陈睿回到怀德坊陈府，来到东跨院内临时木工坊里。
这一个多月以来的锯木和凿洞之声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精细的打磨和榫头敲击声。
室内弥漫着木料、桐油和胶漆的混合气味。
三艘形态各异的船模骨架已大体成型，静静矗立在特制的架子上，但其流畅的线条、精巧的结构已令人叹为观止。
陈睿轻轻步入，没有惊动正全神贯注工作的匠人们。
柳师傅和张家借过来的王师傅正围在最大的那艘“镇海型”千料船模旁，低声讨论着什么，手里拿着细砂纸和微型刨子，进行最后的修形。
另外几位匠人则在另一张长案上，小心翼翼地在组装铜质滑轮和连接件，上旁边还有一个妇人在缝制棉布帆面。
“柳师傅，王师傅，进度如何？” 陈睿走近，含笑问道。
两位师傅闻声抬头，见是陈睿，连忙放下手中工具，恭敬行礼。
柳师傅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那是匠人面对得意之作时的神采。
王师傅则显得沉稳许多，只是微微颔首。
“伯爷您来了。” 柳师傅搓了搓手，指着三艘船模，语气中充满自豪又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这三艘船模的船体骨架、肋骨、初步船板，总算是基本完成了。最难的部分，算是啃下来了。”
“哦？最难的部分是哪些？二位师傅不妨说说。”
陈睿饶有兴趣地走到船模旁，仔细端详。
透过尚未封闭的顶部，可以清晰看到内部仿照真实船舶结构制作的龙骨、密集的肋骨，以及带有明显弧度的船底板。
尤其是那“V”型船底，曲线流畅自然，木板拼接处严丝合缝，看得出下了极大功夫。
柳师傅指着“镇海型”的船底，心有余悸道：“回伯爷，最难之首，便是这枣核底的弯制与拼接！我们做了一辈子木工，造模也不在少数。
可伯爷您这图上的船底，弧度大，且是从头至尾连续变化，对每一块船底板料的选材、烘烤弯形、角度拿捏，要求极高！
稍有偏差，拼起来就不顺，影响线型还是小事，更怕将来下水不稳。
我们试验了七八种木料，光是这船底板的制作，就耗去了小一个月。”
王师傅接口道：“正是。而且伯爷要求模拟真实的多重船板结构，内外板交错搭接。
模型太小，木板极薄，如何在不破坏其强度的情况下，做出那种搭接效果并保证‘水密’，也是费尽心思。
最后是用鱼胶混合极细的木粉，在拼接缝处做极细微的填充打磨，远看浑然一体，近看才能见到工艺。”
陈睿点头赞道：“二位师傅巧思妙手，化难为易，辛苦了。这船底乃航行之本，你们做得极好。”
得到肯定，王师傅又指向船体内部的肋骨结构：“其次便是这肋骨的排布。伯爷图纸上要求比寻常船模密集近倍，以模拟巨舰所需之强固。
肋骨与龙骨、船板的连接节点，在如此小的尺度上要做到既牢固又不显笨拙，榫卯必须做得极其精细。
好在老汉微雕手艺还可以，这回算是用上了。
每根肋骨的位置、角度，都严格按伯爷给的放大定位，一点不敢差错。”
老柳指着船舱内被隔成一个个小方格的空间：“还有这‘水密隔舱’，伯爷的图纸上画得明白，用隔板将船内分成多个独立小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