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雪原上的狼群
十一月的黑龙江畔,已经落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像细盐一样洒在黑色的山林和灰色的江面上,却让气温骤降了十度。陈峰背着林晚秋的遗体,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用一根桦木枝做拐杖,每走一步,就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林晚秋的遗体被他用缴获的日军雨衣裹紧,再用绳索牢牢固定在自己背上,这样他还能空出双手战斗。
三天了。从老秃顶子山突围出来,他们已经走了三天三夜。六十多人的队伍,现在只剩四十七个能走的,还有八个重伤员需要轮流抬着。粮食早就吃光了,靠挖草根、剥树皮充饥。弹药也所剩无几,平均每人不到五发子弹。
更糟糕的是,追兵如影随形。
“队长,后面有动静。”负责断后的战士小李气喘吁吁地追上来,“鬼子的尖兵队跟上来了,距离不到五里。”
陈峰停下脚步,举起望远镜——镜片上结了霜,他哈了几口气,勉强能看到后面山林里晃动的身影。至少三十人,动作敏捷,穿着白色雪地伪装服,是日军的精锐雪地步兵。
“加快速度。”他沉声道,“天黑前必须赶到江边。”
“可是队长,伤员们走不动了。”周秀英红着眼睛说。她负责照顾伤员,三天没合眼,脸色比伤员还差。
陈峰看了看伤员们。赵山河断了两根肋骨,每走一步都疼得冒冷汗,但他咬着牙不说;小张腿上的伤口感染了,化脓发臭,发着高烧;还有几个战士冻伤了手脚,走路一瘸一拐。
“我背两个。”陈峰说。
“队长,你背不动了……”赵山河想阻止,但陈峰已经蹲下身,把两个最轻的伤员架到肩上。他本来就背着林晚秋,现在又加两个人,走起来像座移动的小山。
战士们看着队长的背影,没人说话,但都咬紧牙关,加快了脚步。
这就是陈峰。三年了,他总是这样:在最绝望的时候,用行动告诉所有人,还有希望;在最疲惫的时候,用肩膀扛起最重的担子。
下午四点,他们终于看到了黑龙江。
那是一条宽阔的大江,江面已经结了薄冰,但冰层还不厚,能看到和铁丝网。江这边,日军的巡逻艇在江面上游弋,探照灯的光柱扫来扫去。
“队长,过不去。”小李低声说,“江面有鬼子巡逻艇,岸上有哨卡。而且冰太薄,走不了人。”
陈峰放下伤员,趴在一个雪堆后观察。确实,日军在江岸布置了严密的封锁线:每隔五百米就有一个岗楼,岗楼之间有巡逻队;江面上至少有三艘巡逻艇,艇上有机枪。
硬闯是死路一条。
“找地方隐蔽,等天黑。”陈峰说,“天黑后,鬼子视线不好,巡逻也会松懈。我们从冰面最厚的地方过去。”
“可是队长,怎么知道哪里冰厚?”
“看颜色。”陈峰指着江面,“冰层厚的地方颜色发白,薄的地方发黑。另外,听声音——用石头敲,声音沉闷的厚,清脆的薄。”
这些知识来自现代军事训练,但在这个时代同样适用。战士们似懂非懂,但都相信队长。
队伍躲进江边的一片桦树林。树林很密,积雪覆盖了地面,踩上去咯吱作响。陈峰让大家挖雪窝子——在雪堆里挖洞,人躲进去,既能保暖又能隐蔽。
他自己没休息,带着小李去江边侦察。两人趴在雪地里,用望远镜仔细观察日军的布防。
“队长你看,那边有个缺口。”小李指着东侧,“两个岗楼中间,距离大约八百米,没有巡逻队。”
陈峰看去,确实有个缺口。但仔细看,发现那里地势低洼,积雪很厚,可能
“不能从那里走。”他说,“走西侧,那里虽然岗楼密,但江岸陡,鬼子巡逻少。而且江面窄,只有三百米。”
“可是西侧离苏联哨塔也远啊。”
“总比掉进冰窟窿强。”
侦察完毕,两人返回树林。天已经黑了,雪还在下,能见度很低。这对突围有利。
“全体集合。”陈峰低声说。
战士们从雪窝子里爬出来,聚在一起。陈峰用树枝在雪地上画出示意图:“我们从西侧过江。分成三组:第一组由我带领,十五人,负责开路和吸引火力;第二组由赵山河带领,二十人,保护伤员和遗体;第三组由小李带领,十二人,断后。”
“队长,你的伤……”赵山河想说陈峰肩上的伤口还没好,但被陈峰打断了。
“听我说完。”陈峰继续道,“过江时,不能走直线,要走之字形,分散重量。如果冰裂了,不要慌,趴下,增大受力面积。如果掉进冰窟窿,立刻解开装备,抓住冰缘,其他人用绳子拉。”
他拿出所有能用的绳子——背包带、绑腿布、甚至撕碎的衣服搓成的布条,分给每个人。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过江,不是杀敌。除非万不得已,不要开枪。过了江,就是苏联领土,鬼子不敢追。”
“可是队长,苏联人会帮我们吗?”一个年轻战士问。
“会。”陈峰肯定地说,“我们有日军细菌战的证据,苏联需要这些证据。而且,中苏有共同的敌人。”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历史上,苏联对东北抗联的态度很暧昧:一方面提供少量援助,另一方面又不想得罪日本。但此时此刻,他必须给战士们信心。
“现在检查装备,把不必要的东西都扔掉。”陈峰说,“只带武器、弹药、还有那些文件证据。”
战士们开始整理。有人扔掉破棉袄,有人扔掉空水壶,有人甚至想扔掉多余的子弹——被陈峰制止了。
“子弹不能扔,过江后可能还要用。”
他自己也整理装备。除了背上的林晚秋,他只带一把步枪、二十发子弹、两颗手榴弹,还有那个装着细菌战证据的油布包。林晚秋的遗体他无论如何不会扔——他答应过她,要带她看到胜利的那一天。
晚上八点,行动开始。
第一组先出发。陈峰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雪下得很大,能见度不到十米,这既是掩护也是危险——看不清脚下的冰面。
走到江边,陈峰趴下,用匕首敲击冰面。声音沉闷,冰层够厚。他做了个前进的手势,十五个人成散兵线,匍匐前进。
冰面很滑,爬行很吃力。但没人抱怨,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生死攸关的时刻。
爬了大约一百米,突然听到巡逻艇的马达声。陈峰立刻停止前进,把脸埋进雪里。探照灯的光柱从头顶扫过,最近的时候离他们只有五米。
巡逻艇开过去了。陈峰抬起头,继续前进。
又爬了一百米,冰面开始发出“咔嚓”的响声。陈峰心里一紧,示意大家分散开,减小对冰面的压力。
但就在这时,东侧突然传来枪声——不是朝他们来的,而是岗楼方向。
“怎么回事?”小李低声问。
陈峰举起望远镜,但风雪太大,什么也看不清。只看到东侧岗楼附近火光闪烁,枪声密集。
“有人袭击岗楼!”他反应过来,“不是我们的人……难道是苏联人?或者其他抗联部队?”
不管是谁,这是天赐良机。日军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东侧,西侧的防守空虚了。
“加快速度!”陈峰下令。
队伍快速爬行。距离对岸还有一百米时,意外发生了。一个战士踩到薄冰,冰面破裂,他整个人掉了下去。
“救命!”战士在冰水里挣扎。
陈峰立刻扔出绳子,让战士抓住,其他人一起拉。但冰窟窿越来越大,更多的冰裂开。
“队长,冰要塌了!”小李喊道。
陈峰当机立断:“所有人,趴下!慢慢爬过去!”
战士们趴下,像毛毛虫一样在冰面上蠕动。这样可以分散重量,避免冰面大面积坍塌。
掉下去的战士被拉了上来,但已经冻僵了,嘴唇发紫,说不出话。陈峰让人用绳子拖着他走。
距离对岸还有五十米。已经能看到苏联哨塔上的灯光了。
但就在这时,西侧岗楼发现了他们。探照灯照过来,机枪开始扫射。
“快跑!”陈峰大喊。
战士们站起来,拼命冲向对岸。子弹打在冰面上,溅起一片片冰屑。有人中弹倒下,但没人停下——停下就是死。
陈峰背着林晚秋,还要拖着那个冻僵的战士,跑得很慢。一颗子弹擦过他的左臂,鲜血立刻染红了衣袖。
“队长!”小李想回来帮他。
“别管我!快过江!”陈峰吼道。
他咬紧牙关,继续奔跑。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终于踏上了对岸的土地。苏联哨塔就在眼前,塔上的苏联士兵显然发现了他们,但没有开枪,只是用俄语喊着什么。
陈峰听不懂俄语,但他知道,他们安全了——至少暂时安全了。
他回头看去,江面上还有人在奔跑,身后是日军的子弹。赵山河背着伤员,周秀英扶着小张,小李在最后掩护……
“快!快!”陈峰大喊。
最后一个人冲上岸时,日军已经追到了江边。但他们停在江边,没有过江——显然不敢越境。
陈峰瘫坐在雪地上,大口喘气。左臂的伤口疼得钻心,但他顾不上包扎,先检查林晚秋的遗体——还好,雨衣没破,遗体完好。
然后他清点人数:第一组十五人,过来十三个,牺牲两个;第二组正在陆续上岸;第三组……
小李没上来。
陈峰冲到江边,看到小李还趴在冰面上,离岸边只有二十米。他中弹了,腿上鲜血直流,爬不动了。
“小李!”陈峰想冲下去救他,被赵山河死死拉住。
“队长!冰要塌了!你不能去!”
“放开我!”陈峰挣扎。
但已经晚了。日军的机枪扫射下,小李周围的冰面开始大面积破裂。他回头看了陈峰一眼,笑了笑,然后拉响了身上最后一颗手榴弹。
“轰!”
爆炸声中,冰面塌陷,小李沉入了黑色的江水。
陈峰跪在江边,看着那片破碎的冰面,看着鲜血在江水中晕开,然后被新的浮冰覆盖。
又一个战友牺牲了。
赵山河扶起他:“队长,走吧。苏联人来了。”
陈峰回头,看到一队苏联士兵从哨塔方向走来,大约二十人,穿着厚重的军大衣,戴着护耳棉帽,手里端着莫辛-纳甘步枪。为首的是个少尉,用生硬的汉语问:“你们是什么人?”
“东北抗日联军。”陈峰用俄语回答——他在现代学过一点俄语,虽然不流利,但基本交流够用,“我是陈峰,我们有重要情报要交给苏联政府。”
少尉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中国人会说俄语。他打量了陈峰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战士们——个个衣衫褴褛,伤痕累累,但眼神坚定。
“我需要请示上级。”少尉说,“你们先跟我来。”
苏联士兵们围上来,但没有缴他们的械,只是护送他们往哨塔走。陈峰注意到,这些苏联士兵的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好奇和一丝敬佩。
哨塔是个两层建筑,里面生着炉子,很暖和。有军医过来给伤员处理伤口。
陈峰把林晚秋的遗体小心地放在墙角,用雨衣盖好。然后他走到少尉面前:“少尉同志,我必须立刻见到你们的最高指挥官。我们掌握了日军进行细菌战的确凿证据,还有他们准备对苏联使用细菌武器的计划。”
少尉的表情严肃起来:“你确定?”
“确定。”陈峰拿出那个油布包,“所有证据都在这里。另外,日军正在追捕我们,他们的‘骷髅部队’可能已经越境了。”
“骷髅部队?”少尉显然没听过这个名词。
“关东军的特种部队,专门执行暗杀、破坏、细菌战等任务。”陈峰解释道,“他们手段残忍,没有底线。如果让他们进入苏联领土,后果不堪设想。”
少尉沉思片刻,然后说:“我立刻联系上级。你们先在这里休息,但不要离开这个房间。”
他出去了。陈峰回到战士们身边,检查大家的伤势。赵山河的肋骨需要固定,小张的腿伤需要手术,其他人大多是冻伤和轻伤。
“队长,苏联人会帮我们吗?”周秀英小声问。
“会。”陈峰说,“但可能不会马上。苏联和日本有中立条约,他们不想直接冲突。我们需要说服他们,这些证据的价值大于得罪日本的风险。”
正说着,门开了,少尉带着一个中年军官进来。军官四十多岁,肩章是中校,脸上有一道伤疤,看起来经历过战争。
“我是边防军第57团团长,伊万诺夫中校。”军官用流利的汉语说,“你就是陈峰?”
“是的。”陈峰站起来。
伊万诺夫打量着他,目光锐利:“你说你有日军细菌战的证据?”
“在这里。”陈峰递上油布包。
伊万诺夫接过,打开,快速浏览了里面的文件。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最后抬起头:“这些文件……你从哪里得到的?”
“从日军在黑石岭的秘密实验室。”陈峰说,“我们袭击了那里,救出了被用作实验体的同胞,销毁了大部分细菌样本,但带出了这些文件。”
“黑石岭……”伊万诺夫若有所思,“我们听说过那个地方,但一直无法确认具体位置。你们是怎么找到的?”
“用命换的。”陈峰平静地说,“我们牺牲了五十二个同志,才拿到这些证据。”
伊万诺夫沉默了。他看着陈峰,看着这个伤痕累累但眼神坚毅的中国军人,又看了看墙角那具用雨衣盖着的遗体。
“那是谁?”他问。
“我的爱人,林晚秋。”陈峰的声音有些沙哑,“她也是抗联战士,在战斗中牺牲了。我答应过她,要带她看到胜利的那一天。”
伊万诺夫走到墙角,轻轻掀开雨衣一角,看到了林晚秋苍白的脸。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盖好雨衣,走回来。
“陈峰同志,我以苏联红军军官的荣誉向你保证,这些证据会被送到莫斯科,送到最高领导人手中。”他郑重地说,“你们也会得到应有的保护和治疗。但现在,我需要你们配合,回答一些问题。”
“请问。”
伊万诺夫让少尉拿来地图,铺在桌子上:“首先,追捕你们的日军有多少人?装备如何?”
陈峰详细介绍了“骷髅部队”的情况:大约一百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擅长雪地作战和特种作战。还可能有其他常规部队配合,总数可能达到五百人。
“他们可能已经越境了。”陈峰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这些地方冰层厚,容易过江。而且以‘骷髅部队’的风格,他们不会在乎国境线。”
伊万诺夫点头:“我们也发现了异常。昨晚,东侧三十公里处的哨站遭到袭击,三名士兵牺牲。袭击者手法专业,不像普通越境者。”
“那就是他们。”陈峰肯定地说,“中校同志,我建议立刻加强边境警戒,特别是这一带。”他指着地图上的一片区域,“这里地形复杂,容易隐蔽,是理想的渗透路线。”
伊万诺夫看着陈峰,眼中露出赞赏:“你很专业。在来见你之前,我看了你的档案——如果那点零碎信息能算档案的话。关东军悬赏二十万大洋要你的人头,佐藤英机把你列为头号敌人。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峰苦笑:“一个不想当亡国奴的中国人。”
“不止如此。”伊万诺夫摇头,“你的战术思维,你的军事知识,远超普通的抗联指挥官。你受过专业军事训练,而且不是中国的军校能教出来的。”
陈峰心里一惊。这个苏联军官眼光很毒。但他不能说实话——总不能说自己是从未来穿越来的特种兵。
“我读过一些书,打过一些仗,仅此而已。”他含糊道。
伊万诺夫没有追问,转而说:“陈峰同志,我有个提议。你们暂时留在这里,协助我们防御日军的渗透。作为回报,我们会给你们提供医疗、食物和装备。等局势稳定后,送你们去后方休整。”
陈峰看了看战士们。大家都看着他,眼神里写着:队长,你决定,我们听你的。
“好。”陈峰说,“但我们有条件:第一,要妥善安葬牺牲的同志;第二,要保证伤员得到治疗;第三,那些证据必须尽快送到莫斯科。”
“我答应。”伊万诺夫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粗糙,布满老茧和伤疤;一只有力,戴着皮手套。两个军人,两个国家,因为共同的敌人,站在了一起。
接下来的几天,陈峰和他的战士们留在了哨塔。苏联军医给伤员做了手术,赵山河的肋骨被固定,小张腿上的腐肉被切除,上了药。其他人也得到了治疗和休息。
陈峰肩上的伤口重新包扎,军医说差点伤到骨头,需要休养。但他闲不住,每天带着能走的战士,协助苏联士兵巡逻、布防。
他教苏联士兵雪地伪装技巧:如何用白布做伪装服,如何消除脚印,如何在雪地里潜伏。苏联士兵很惊讶——这些技巧他们也会,但陈峰教的更系统、更实用。
他还教他们冰面作战的要点:如何判断冰层厚度,如何在冰面上快速移动,如何设置冰面陷阱。这些知识对守卫黑龙江边境的苏联军队来说,很有价值。
第三天,伊万诺夫找到陈峰:“莫斯科回电了。最高层很重视这些证据,命令我们务必保护好你们。另外,有一支特别小组正在赶来,要接你们去哈巴罗夫斯克(伯力)。”
哈巴罗夫斯克是苏联远东军区司令部所在地,去那里意味着更安全,也意味着可能被“保护”起来,失去自由。
“什么时候走?”陈峰问。
“两天后。”伊万诺夫说,“但有个问题:日军渗透部队还在活动。昨晚,西侧五十公里处的林场遭到袭击,五名工人被杀。手法和之前一样。”
“他们在找我们。”陈峰说,“或者,在找那些证据。”
“很可能。”伊万诺夫点头,“所以运输路线必须保密。我建议你们化整为零,分批走。”
陈峰想了想:“不,我们集中走,但走最危险的路线——穿越大兴安岭原始森林。日军想不到我们会走那里。”
“可是你们的伤员……”
“抬着走。”陈峰坚定地说,“我们抗联,不抛弃任何一个同志。”
伊万诺夫看着陈峰,这个中国军人身上有一种他很久没见过的品质:不只是勇气,更是一种近乎固执的责任感。他不抛弃伤员,不抛弃战友的遗体,甚至不抛弃那些已经无用的装备——只因为它们是用同志的生命换来的。
“好吧。”伊万诺夫说,“我会派一个小队护送你们。但我要提醒你,大兴安岭的冬天非常危险,有暴风雪,有狼群,还有……鄂伦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