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延安烟火(2 / 2)

从这些伤员口中,他拼凑出了一幅完整的抗战图景:正面战场节节败退,但将士们依然在顽强抵抗;敌后战场如火如荼,八路军、新四军在广大农村建立根据地;国际援助开始进入,但数量有限;国内矛盾依然存在,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初步形成。

他还了解到延安的情况:这里有抗大,有鲁艺,有各种培训班,吸引着全国各地的进步青年;这里的军民关系融洽,官兵平等,实行供给制;这里的生产运动搞得热火朝天,开荒种地,纺线织布,努力实现自给自足。

这就是延安,一个在贫瘠土地上创造奇迹的地方。

一周后,陈峰可以拄着拐杖下地走动了。他第一次走出窑洞,看到了延安的清晨。

延河上升起薄雾,对岸的宝塔山在晨曦中若隐若现。河边已经有人开始劳作,有的挑水,有的洗衣。远处的操场上,传来抗大学员出早操的口号声。

“陈峰同志?”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峰回头,看到一个穿着灰布军装、戴着眼镜的中年人走过来。他认得这个人——在穿越前的历史资料上见过照片,是八路军的一位高级将领。

“首长好。”陈峰想立正敬礼,但被对方按住。

“别动,你伤还没好。”将领微笑着说,“我是奉命来看你的。陈峰同志,你在东北打得好啊,打出了中国人的志气!”

“首长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将领摇摇头,“很多人连该做的事都不做。你能在东北坚持六年,在那样艰苦的条件下还能打胜仗,很不容易。”

两人在河边的石头上坐下。将领问了陈峰很多东北的情况:抗联的兵力、装备、战术、困难,以及日军在东北的部署、暴行、弱点。

陈峰一一回答。他不仅介绍了情况,还提出了一些建议:关于敌后游击战的战术,关于情报网的建立,关于特种小队的运用,关于国际宣传的重要性。

将领听得非常认真,不时点头:“陈峰同志,你说的这些很有价值。特别是关于特种作战的理念,我们之前重视不够。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以小股精锐部队执行特殊任务,确实能起到四两拨千斤的作用。”

“首长,我有一个请求。”陈峰说。

“你说。”

“等我的伤好了,我想去抗大学习,也想把我这些年总结的战术经验,教给更多的同志。”

将领眼睛一亮:“好!太好了!我们正需要你这样有实战经验的同志来当教员。不过你的腿……”

“腿瘸了,但不影响教学。”陈峰说,“我还可以教射击、教爆破、教侦察。只要还能为抗战出力,我就心满意足了。”

将领拍拍他的肩膀:“陈峰同志,你有这样的觉悟,很好。我会向总部汇报,安排你到抗大任教。不过现在,你的任务是养伤。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好身体,什么都干不成。”

又聊了一会儿,将领起身离开。陈峰拄着拐杖,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洒在延河上,波光粼粼。对岸的宝塔山完全显现出来,那座古塔屹立在山顶,像一把指向天空的利剑。

陈峰想起穿越前看过的一首诗:“几回回梦里回延安,双手搂定宝塔山。”那时他不懂这种感情,现在他懂了。延安不是一座城,而是一种精神,一种象征,一个民族的希望所在。

“队长!”周文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我可找到你了!医生说你怎么乱跑!”

“出来透透气。”陈峰笑笑,“周文,咱们到延安了。”

“是啊,到了。”周文眼中含泪,“这一路……真不容易。”

“是不容易。”陈峰望着远山,“但值得。”

接下来的日子里,陈峰一边养伤,一边开始整理自己的战斗经验。他让周文找来纸笔——纸是粗糙的马兰纸,笔是自制的炭笔,但足够用了。

他写下在东北六年的每一次战斗:从沈阳街头的遭遇战,到镜泊湖的伏击战,到二道白河的破袭战,到炸毁古北口公路的爆破战。他总结每一场战斗的得失,分析日军的战术特点,提出对抗联和八路军有用的建议。

他还整理了特种小队的训练方法:如何挑选队员,如何进行体能训练,如何教授射击、爆破、侦察、格斗技能,如何进行战术配合。

这些内容,他写了厚厚一沓。周文看不懂全部,但能看懂一部分,边看边赞叹:“队长,你真厉害,这些东西要是教给同志们,咱们打鬼子就更厉害了!”

“不是我厉害,是同志们用血换来的经验。”陈峰说,“我们要把这些经验传下去,让更多的人学会怎么打鬼子,怎么少牺牲。”

一个月后,陈峰的伤好了大半,可以不用拐杖慢慢走路了。虽然左腿有些跛,但至少能走。医生检查后,同意他开始轻度工作。

这天,抗大的一个干部来找他:“陈峰同志,我们接到命令,请你到抗大担任特科教员。主要教授游击战术和特种作战。你看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现在就可以。”陈峰说。

“那太好了!明天上午就有课,是高级指挥班的,都是团级以上干部。你能讲吗?”

“能。”

当天晚上,陈峰几乎一夜没睡。他反复修改讲义,思考怎么把现代特种作战理念,用这个时代的人能理解的方式讲出来。这不是容易的事——很多概念在这个年代根本不存在,他必须用类比、用实例,让学员们明白。

第二天上午,陈峰拄着拐杖走进抗大的教室。那是一间大窑洞,里面坐着三十多个学员,个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腰杆挺得笔直。看到陈峰进来,全体起立。

“同志们好。”陈峰走到讲台前,“我叫陈峰,从东北抗联来。今天,我和大家分享一些打鬼子的经验。”

他打开讲义,但没有照本宣科。他讲自己在东北的战斗经历,讲日军的战术特点,讲游击战的精髓,讲特种小队的运用。他讲得很生动,用一个个真实的战例,把抽象的理论变得具体可感。

学员们听得非常认真,有人做笔记,有人提问。当陈峰讲到镜泊湖连环战时,一个学员问:“陈教员,你说用冰面陷阱歼灭了日军一个小队,具体是怎么做的?”

陈峰在黑板上画出地形图,详细讲解:“你看,这里是湖面,这里是日军必经之路。我们在冰层下埋设炸药,等日军走到预定位置,引爆炸药,冰面破裂,日军掉进冰窟窿。然后我们的狙击手在岸边狙杀落水的敌人。关键是计算好炸药的当量和引爆时机。”

“可是怎么确保日军会走那条路?”

“用诱饵。”陈峰说,“我们派一个小队佯装溃逃,把日军引到预定区域。这叫诱敌深入。”

学员们恍然大悟,纷纷点头。

课间休息时,好几个学员围上来,继续请教问题。陈峰一一解答,没有丝毫保留。他知道,这些知识每多传授一点,战场上就可能少牺牲几个同志。

从那天起,陈峰成了抗大最受欢迎的教员之一。他的课总是座无虚席,不仅有高级指挥班的学员,还有普通班的学员偷偷来听。后来校方干脆把他的课改为公开课,谁都可以来听。

除了讲课,陈峰还参与抗大的训练工作。他带着学员们进行实战演练:如何在夜间侦察,如何在野外生存,如何设置陷阱,如何进行爆破。他腿脚不便,不能亲自示范,就让周文和其他有经验的战士示范,他在旁边讲解。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峰的伤渐渐痊愈,虽然留下了残疾,但至少不影响正常生活和教学。他融入了延安的生活,和同志们一起开荒种地,一起学习讨论,一起唱抗战歌曲。

但他心里始终惦记着东北,惦记着那些还在战斗的同志。他通过八路军的情报系统,打听东北的消息,但得到的都是零散的、不完整的。

直到有一天,一个风尘仆仆的交通员来到抗大,指名要找陈峰。

“陈峰同志,这是从东北来的信。”交通员递过一个油纸包,“是赵山河同志托我带来的,他说一定要亲手交给你。”

陈峰的心猛地一跳。他接过油纸包,手有些抖。打开,里面是两封信,还有一个小布包。

第一封信是赵山河写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的:“陈峰兄弟:见字如面。得知你安全到达延安,新中大石落地。我们在东北还在坚持,虽然很难,但不会放弃。杨司令伤好了,重新拉起队伍,现在有一百多人。我带着原来的兄弟,在密山一带活动。鬼子‘讨伐’很紧,但我们熟悉地形,还能周旋。”

“老烟枪去年冬天走了,走得很安详。他说这辈子最大的欣慰,就是看到中国人没有屈服。苏明月同志去了苏联,参加共产国际的会议,要为我们争取更多援助。”

“林晚秋同志有消息吗?我们都惦记她。你在延安好好养伤,等将来,咱们兄弟再并肩打鬼子。保重。山河,民国二十七年三月。”

第二封信是杨靖宇写的,字迹工整有力:“陈峰同志:欣闻你已安全抵达延安,并在抗大任教,甚慰。你在东北的战斗经验,是我军宝贵财富,望认真总结,广为传授。”

“当前东北形势依然严峻,日军增兵至三十万,对抗联进行残酷‘围剿’。但我部将士斗志昂扬,群众基础日益巩固。我们相信,只要坚持下去,胜利必将属于中国人民。”

“你腿伤未愈,不必急于返回东北。在延安同样是为抗战做贡献。待形势好转,再叙旧谊。杨靖宇,民国二十七年三月。”

陈峰看完信,眼眶发热。他还活着,他们都还活着,还在战斗。这就够了。

他打开小布包,里面是一块怀表,是他当年离开东北时送给赵山河的。怀表背面刻着一行字:“同心抗日,誓救中华”。表壳上有几处凹痕,显然经历过战斗。

陈峰把怀表贴在胸口,久久不语。

周文在一旁看着,也红了眼睛:“队长,赵队长他们……还在打。”

“嗯,还在打。”陈峰说,“我们也要好好打。在这里,用笔和嘴打;在那里,用枪和血打。都是打鬼子。”

从那天起,陈峰更加努力地工作。他不仅讲课,还开始编写教材,把现代军事理论与中国革命战争的实际相结合,写出了一本《敌后游击战战术纲要》。这本书后来成为抗大的重要教材,培养了一大批优秀的指挥员。

他还参与八路军总部的工作,为即将到来的百团大战出谋划策。根据他的建议,八路军组建了多支特种小队,专门执行敌后破袭、情报搜集、斩首行动等任务。

时间进入1938年夏天。延安的夏天很热,但延河边的杨柳给人们带来一丝清凉。陈峰的腿伤完全好了,虽然走路有点跛,但已经不影响工作。

这天,他接到通知,去参加一个重要的会议。会议的主题是:如何应对日军即将发动的“治安强化运动”。

会上,陈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日军的‘治安强化运动’,核心是切断八路军与群众的联系。他们会建立封锁沟、碉堡群,推行保甲制堵,清乡扫荡。对付这样的策略,我们不能硬拼,要采取‘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战术。”

“具体怎么做?”一位首长问。

“第一,化整为零。主力部队分散成小股,钻进敌人肚子里去。第二,建立地下交通线,确保各根据地之间的联系。第三,开展地雷战、地道战,让敌人寸步难行。第四,加强情报工作,做到敌动我知。”陈峰说得条理清晰。

与会者纷纷点头。会议结束后,那位首长单独留下陈峰:“陈峰同志,你的意见很有价值。我们准备派一批干部去华北各根据地,传达这些战术思想。你愿意去吗?”

陈峰毫不犹豫:“愿意。”

“可是你的腿……”

“腿瘸了,但脑子没坏。”陈峰说,“首长,让我去吧。我在延安待了大半年,该出去走走了。华北的同志们更需要这些经验。”

首长沉吟片刻:“好。不过你要注意安全,不要逞强。给你配一个警卫班,负责你的安全。”

“不用警卫班,给我两三个人就行。”陈峰说,“目标小,行动方便。”

最终,首长同意了。陈峰带着周文和另外两个抗联老兵,组成一个小组,准备前往晋察冀根据地。

出发前夜,陈峰站在延河边,望着对岸的宝塔山。月光如水,洒在山川河流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但他知道,这份宁静是暂时的,是无数人在前线用鲜血换来的。

“队长,你想什么呢?”周文走过来。

“想东北,想华北,想全中国。”陈峰说,“周文,你说这场战争,还要打多久?”

“打到把鬼子赶出中国为止。”周文坚定地说,“不管多久,我们都打。”

陈峰拍拍他的肩膀:“对,不管多久,都打。”

第二天清晨,队伍出发了。陈峰最后一次回头,看了一眼延安。晨雾中的延安,像一座灯塔,在黑暗的中国大地上,散发着希望的光芒。

他会回来的。等战争结束,等和平到来,他会回到这里,告诉那些牺牲的同志:我们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