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春雷乍响
三月的太行山，雪还没化尽。
陈峰坐在窑洞口的石凳上，把针线穿过粗布军装。左腿直挺挺地搁在矮凳上，膝盖处磨破的棉裤露出灰白的棉花——去年冬天反时爬冰卧雪留下的。
队长，我来吧。
周文端着小米粥出来，陈峰没抬头：吃你的。
针脚细密。很难想象，这双能在百米外狙杀敌人的手，此刻捏着绣花针。根据地待久了，什么都得自己来。没有后勤，没有保障，一切靠自力更生。
三分区赵勇捎信，周文放下碗，想请你去指导地雷战。
下个月。陈峰咬断线头，把衣服叠好，这个月教导队的课不能停。
可你的腿……
死不了。
他拄着拐杖站起来，试着走了几步。左腿关节像是装了天气预报，一变天就疼。去年冬天太冷，窑洞里生火也抵不住寒气，有几次夜里疼得睡不着，靠烧酒擦拭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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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导队在村子东头。
三十多个学员列队，都是从各部队抽调的骨干。陈峰走到中间，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今天讲地雷战。
没有黑板，没有粉笔。他蹲下身，用炭块在石板上写字。
绊发雷隐蔽，但需要敌人触发；压发雷更可靠，但埋设难度大。树枝在地上划出两道线，主路用压发，小路用绊发。
怎么防误伤老百姓？
做隐蔽标记，通知地方干部。陈峰抬头，眼神凌厉，地雷是打鬼子的，不是害老百姓的。
鬼子用探雷器怎么办？
那就用磁雷。没有磁铁，用马蹄铁、废铁片。陈峰环视这些年轻面孔，同志们，条件艰苦，武器简陋，但办法总比困难多。没有铁，用石头；没有炸药，用黑火药。只要能杀伤鬼子，什么办法都行。
急促的哨声突然响起。
隐蔽！
学员们迅速散开。陈峰被周文扶进防空洞，洞很小，挤了十几个人，空气浑浊。
透过缝隙，一架日军侦察机贴着山脊掠过，机翼上的警告旗清晰可见。
狗日的，又来了。有人咬牙骂道。
飞机盘旋几圈，向东南飞去。陈峰走出防空洞，眉头紧锁。他知道，1939年的春天不会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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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区会议室烟雾缭绕。
聂荣臻站在地图前，面色凝重：日军正在调集兵力，准备对我晋察冀根据地发动大规模春季。总兵力超过两万，配备坦克、大炮、飞机。我们能集中的主力，不到八千。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但是，聂荣臻话锋一转，我们有三个优势：熟悉地形，群众支持，为正义而战。这一仗不仅要打，还要打出中国人的志气！
他指着地图：主力化整为零，分散游击。地方部队和民兵，广泛开展地雷战、麻雀战。陈峰同志，你在爆破和特种作战方面有经验，这次负责全区的爆破战术指导。
陈峰走到地图前：司令员，我认为要把握三个原则：一，重点破坏鬼子交通线；二，在鬼子可能驻扎的地方预设雷区；三，利用地形制造塌方、滑坡，迟滞敌人。
他手指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这几个地方是鬼子进山的必经之路。如果配合山体爆破，至少能拖延三天，足够转移群众和物资。
需要多少炸药？
越多越好。我建议组建二十支爆破小分队，像尖刀一样插到鬼子肚子里，专门破坏后勤和指挥系统。
会议开到傍晚。最终决定，陈峰负责组建培训二十支爆破小分队，每队五人。
散会后，聂荣臻单独留下他：陈峰同志，你的腿伤怎么样？
没问题。
聂荣臻看着他明显跛着的左腿，沉默片刻，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从北平转来的。
陈峰接过，信封磨损，但字迹熟悉——林晚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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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窑洞，周文点起油灯。
陈峰拆开信，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中写的：
陈峰：见字如面。北平局势日紧，日军宪兵队大肆搜捕，多名同志被捕牺牲。我侥幸脱险，但住处暴露，现已转移，暂时安全。
日前获悉，日军华北方面军情报课新调来一名中佐，名佐藤英机，原在关东军任职，专司对付东北抗联。此人阴险狡诈，精通汉语，善用汉奸。闻其已调阅你的档案，恐有不利。万万小心。
药品已托人送往。春寒料峭，望保重。晚秋，民国二十八年二月。
陈峰把信看了三遍。佐藤英机，这个老对手，追到华北来了。
队长，怎么了？周文看出他神色不对。
陈峰把信递过去。周文看完，脸色变了：佐藤这个狗东西！队长，咱们得小心——
现在最重要的是反准备。陈峰走到窗前，望着夜色，鬼子的大部队要来，这才是眼前的威胁。
但在这宁静之下，是暗流涌动的危机。鬼子要来了，佐藤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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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支爆破小分队，一百名队员，陆续报到。
训练在山谷里进行。陈峰腿脚不便，让周文示范，他在旁边讲解。即便如此，每天也要走十几里山路检查进度。
埋地雷不是挖坑埋了就行。他拄着拐杖，指着一处刚埋好的雷，浮土太多，脚印太明显，鬼子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亲自示范，用树枝扫平地面，撒上枯草落叶。要这样，让鬼子走到眼前都发现不了。
第十天，意外发生了。
一支小分队实爆演练时，引信出问题，炸药提前爆炸。虽然没有伤亡，但引发山火。
灭火！
陈峰拄着拐杖冲向火场，脱下棉衣浸湿，拼命扑打火焰。火势最终被控制住，但他的腿伤复发了，疼得几乎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