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你不能再这么拼了！周文红着眼睛。
只要能打鬼子，废一条腿算什么。
---
训练结束那天，一百名爆破骨干像一百颗火种，撒向晋察冀根据地。
但陈峰的工作还没完。聂荣臻交给他一个新任务：三分区报告，鬼子在易县修建了一个大型仓库，囤积了大量弹药物资，准备用于春季。
炸掉它。聂荣臻指着地图，强攻不行，只能智取。三分区几次派人侦察，都无功而返。
陈峰看着标注的位置：司令员，这个任务我接受。炸掉鬼子的仓库，能救很多同志的命。这个险，值得冒。
第二天清晨，陈峰带着周文和王铁锤出发。王铁锤是爆破队里最出色的学员，原是矿工，对炸药有天生的敏感。
三人扮成货郎，走猎人小道，白天休息，晚上赶路。
第三天黄昏，到达三分区。赵勇已经在村口等候。
仓库在易县城西五里，赵勇摊开手绘平面图，原是地主老宅，鬼子改建成仓库。四角有岗楼，墙上有铁丝网，晚上有探照灯。主仓库存放弹药，副仓库存放粮食被服。鬼子六十人，伪军两百人。
陈峰仔细看着图纸：换岗时间？
鬼子两小时一换，伪军四小时一换。晚上十点到凌晨四点，伪军值班，警惕性最低。
仓库结构？
砖墙，很厚。但屋顶是木结构，铺瓦。
陈峰眼睛一亮：屋顶是弱点。
可怎么上屋顶？院子四面都有岗楼。
陈峰指着图纸：后墙外有棵老槐树，树枝伸进院子。距离屋顶大约三米，用带抓钩的绳索，抛上屋顶，固定住，然后滑过去。
赵勇倒吸一口凉气：太危险了！
打仗哪有不危险的。陈峰说，但这个方案比强攻好，伤亡小，成功率高。
---
午夜，行动开始。
月色昏暗。陈峰带着王铁锤绕到仓库后墙。老槐树在夜色中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爬树对腿脚不便的陈峰来说很吃力。每向上一步，左腿都传来剧痛。汗水浸透衣衫，但他顾不上，眼里只有那根伸向院内的树枝。
终于爬到树枝上。距离屋顶还有三米。陈峰取出抓钩，转了几圈，用力抛出——，勾住了屋脊。
王铁锤先滑过去，固定好绳索，向陈峰招手。
陈峰开始滑行。三米的距离，平时一跃而过，现在如此漫长。左腿用不上力，全靠手臂。绳索磨得手掌火辣辣地疼。
终于爬上屋顶。两人趴在瓦片上，一动不动。
院子里，伪军哨兵靠在岗楼里打瞌睡，鬼子哨兵在墙上巡逻。
王铁锤取出撬棍，轻轻撬开瓦片。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拆除炸弹。
就在这时，前门方向突然传来爆炸声——赵勇开始佯攻了。
砰！砰砰！
伪军惊醒，慌慌张张跑向前门。鬼子哨兵调转枪口。
机会来了。
王铁锤加快速度，在屋顶开出一个洞。他取出炸药包，调整引信，小心塞进洞里。炸药包顺着坡度滑下去，落在货物堆上。
好了！
陈峰看了眼怀表——八分钟。该撤了。
就在这时，一个鬼子军官从屋里出来，抬头正好看到屋顶上的两个人。
屋顶有人！鬼子用日语大喊，同时举起手枪。
快走！陈峰一把推开王铁锤，掏枪还击。
枪声刺耳。鬼子军官中弹倒地，但已经惊动了所有敌人。探照灯转向屋顶，机枪开始扫射。
队长！
你先走！按计划撤退！快！
王铁锤咬牙，顺着绳索滑向槐树。陈峰又开了两枪，打灭最近的探照灯，然后转身撤退。
但已经晚了。鬼子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子弹如雨点般打在屋顶上。陈峰刚抓住绳索，一颗子弹打中了右臂。
剧痛让他几乎松手，但他咬牙坚持，单手抓住绳索向槐树滑去。子弹追着他，打在树干上，木屑纷飞。
终于滑到树枝上。周文在树下接应：队长，快！
陈峰忍着痛滑下树干。刚落地，屋顶传来巨响——
轰！！！
火光冲天，整个仓库瞬间被烈焰吞没。紧接着是连续爆炸——弹药被引爆了。
轰！轰轰轰！！
大地颤抖，火光映红半边天。鬼子的惨叫，建筑的倒塌，混成一片。
成功了！周文激动地喊。
陈峰捂着流血的右臂，带头向预定路线跑去。身后，仓库还在爆炸，火光映照着他们奔跑的身影。
天亮时，安全回到驻地。清点人数，无人牺牲，只有三人轻伤，陈峰的伤最重——右臂被子弹贯穿。
赵勇带来好消息：仓库彻底炸毁，弹药物资全部报销。鬼子伤亡至少三十多人。他们为春季准备的物资没了，进攻计划至少要推迟一个月！
陈峰躺在担架上，脸上露出微笑。
周文红着眼睛：队长，你好好养伤，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
陈峰点点头，闭上眼睛。
在梦中，他又回到了东北，回到了和林晚秋分别的那个车站。五年了，战争还在继续，但他相信，胜利终将到来。
因为无数中国人，正在用血肉之躯，筑起新的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