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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北平古城迷雾(1 / 2)

北平的七月,闷热得像一口大蒸锅。

陈峰坐在骡车上,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在后颈汇成一道细流,浸湿了粗布衣领。他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灰色的城墙在热浪中微微颤动,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日军哨兵挨个检查行人的“良民证”。

“到了,陈掌柜。”赶车的把氏低声说,“前面就是西直门,检查站查得严,咱们得在这儿分开了。”

陈峰点点头,从怀里摸出几块大洋塞给把式:“这一路辛苦了。”

把式推辞:“陈掌柜,这可不敢当。杨大哥交代的事,咱得办好。”

“拿着吧,给兄弟们买酒喝。”陈峰坚持,“回去告诉杨振山同志,我们已经安全到达。”

把式这才收下,又叮嘱道:“陈掌柜,进了城千万小心。鬼子最近查得特别严,说是要抓什么‘反日分子’。城里到处是便衣特务,眼睛都毒着呢。”

陈峰道了谢,和周文一起下了车。两人都换了行头——陈峰穿着深灰色长衫,戴着黑色礼帽,像个小商人;周文则是短褂布鞋,扮作伙计。行李很简单,就两个藤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货物”——茶叶、丝绸,都是商队带来的,既是掩护,也能换点钱用。

排了半个时辰的队,终于轮到他们。检查站有两个日本兵,还有三个伪警察。一个伪警察伸手:“良民证!”

陈峰递上伪造的良民证。证件做得很好,用的是真证件改的,照片、印章一应俱全。伪警察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打量陈峰:“从哪儿来?”

“保定,做点小生意。”陈峰用带点保定口音的官话回答。

“来北平干什么?”

“走亲戚,顺便进点货。”陈峰从袖子里摸出几块银元,悄悄塞过去,“老总,天热,买碗茶喝。”

伪警察掂了掂银元,脸上露出笑意:“行,进去吧。记住了,晚上八点宵禁,别到处乱跑。”

“是是是,记住了。”

过了检查站,两人走进城门洞。阴凉瞬间包裹全身,陈峰长出一口气。不是松了口气,而是因为终于进了这座城——这座林晚秋藏身的城,这座佐藤英机布下罗网的城。

西直门内大街很热闹,小贩的叫卖声,黄包车的铃声,行人的交谈声,混成一片。但在这热闹之下,陈峰敏锐地察觉到一种压抑——行人匆匆,眼神警惕;商铺半开着门,掌柜的不时往外张望;偶尔有日伪军的巡逻队走过,街上顿时安静许多。

“队长,咱们去哪儿?”周文压低声音问。

陈峰从怀里掏出一张小纸条,上面是杨振山给的地址:西四牌楼羊市大街,瑞蚨祥绸缎庄,找王掌柜。

“先找地方落脚,再联系组织。”

他们在街上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栈,要了一个房间。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窗户对着后院,很隐蔽。安顿下来后,陈峰让周文在客栈等着,自己一个人出门。

羊市大街在阜成门内,离西直门不远。陈峰慢慢走着,一边观察周围环境,一边在脑子里回忆北平的地图。他来过北平,那是1935年,陪林晚秋来见她父亲的朋友。那时的北平虽然也不太平,但至少还有几分古都的气象。现在,城墙上插着太阳旗,街上到处是日文招牌,日本浪人挎着武士刀招摇过市,完全是一幅殖民地景象。

瑞蚨祥是家老字号绸缎庄,门面很大,挂着金字招牌。陈峰走进去,店里客人不多,一个伙计迎上来:“先生,看点什么?咱们这儿有上好的苏杭绸缎。”

“我找王掌柜。”陈峰说,“保定来的,姓陈。”

伙计眼神一闪:“您稍等。”

不多时,从后堂走出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丝绸长衫,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儒雅。他打量了陈峰一眼:“陈先生?里面请。”

陈峰跟着他进了后堂。这是一间账房,墙上挂着算盘和账本,桌上摆着文房四宝。王掌柜关上门,表情变得严肃:“陈峰同志?”

“是我。”陈峰拿出杨振山的信,“这是杨振山同志的信。”

王掌柜接过信,仔细看了,然后握住陈峰的手:“陈峰同志,可算等到你了!北平地下党的同志都在担心,怕你路上出事。”

“路上还算顺利。”陈峰说,“王掌柜,林晚秋同志有消息吗?”

王掌柜叹了口气,示意陈峰坐下,给他倒了杯茶:“晚秋同志……情况不太好。一个月前,她的住处暴露,幸亏她警惕性高,及时转移了。但现在具体在哪里,我们也不知道。”

陈峰的心沉了下去:“怎么会这样?”

“应该是内部出了叛徒。”王掌柜压低声音,“就在晚秋同志暴露前,我们的一条交通线被破坏,三个同志被捕。其中一个……没扛住,招了。虽然他知道的有限,但鬼子顺藤摸瓜,查到了晚秋同志。”

“那个叛徒呢?”

“已经处理了。”王掌柜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但损失已经造成了。现在北平的日伪特务像疯狗一样到处搜查,我们的很多联络点都暴露了,不得不转入更深的地下。”

陈峰沉默片刻:“王掌柜,佐藤英机现在在北平吗?”

“在。”王掌柜的脸色更加凝重,“这个佐藤英机,半年前从关东军调来华北方面军情报科,专门负责对付我们。此人极其狡猾,不像其他鬼子那样蛮干,而是用特务、用汉奸、用各种阴险手段。他来了以后,我们的损失比之前大了一倍。”

“他的具体计划知道吗?”

“只知道他正在策划一个大行动,目标是破坏我们从延安到各根据地的秘密交通线。但具体细节,我们还没摸清。”王掌柜看着陈峰,“陈峰同志,组织上让你来北平,一方面是寻找晚秋同志,另一方面,也是希望你协助我们对付佐藤英机。你在东北和他打过交道,了解他的行事风格。”

陈峰点点头:“我会尽力。但首先,得找到林晚秋。”

“这个我们会继续找。”王掌柜说,“北平虽然大,但我们的同志也多。只要晚秋同志还活着,还在北平,就一定能找到。不过陈峰同志,你现在很危险。佐藤英机肯定知道你来北平了,他一定在到处找你。”

“我知道。”陈峰说,“但有些事,明知危险也要做。”

王掌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包:“这里面是你的新身份证明,还有一点钱。记住,从现在起,你是保定来的绸缎商人陈文轩,在北平有个表哥在政府做事。这个身份我们准备了很久,很干净,经得起查。”

陈峰接过布包:“谢谢。我的住处在西直门附近的悦来客栈,如果需要联系,怎么找你?”

“不要来找我。”王掌柜摇头,“太危险。我会派人去客栈找你,暗号是‘保定来的陈掌柜在吗?’,回答‘在,刚进了批新货’。接头人会带着半块玉佩,你这里有另一半。”

王掌柜拿出半块玉佩,陈峰接过,和自己带来的另一半对在一起,严丝合缝。

“记住了。”王掌柜说,“另外,北平现在到处是特务,你行事一定要小心。尽量少出门,如果必须出门,要化装,要绕路,要反跟踪。”

“我明白。”

离开瑞蚨祥,陈峰没有直接回客栈,而是在街上转了几圈,确认没有尾巴,才往回走。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林晚秋失踪,佐藤英机在暗处,北平的地下组织遭受重创……情况比他想象的更糟。

但越是糟糕,越要冷静。这是特种兵的基本素质。

回到客栈,周文正在焦急等待:“队长,怎么样?”

陈峰把情况简单说了。周文听完,脸色发白:“那……那林晚秋同志……”

“她还活着。”陈峰说,“以她的机智和经验,只要没被捕,就有办法躲过去。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一边等组织的消息,一边自己想办法找。”

“可是北平这么大,怎么找?”

“从她最后出现的地方开始找。”陈峰拿出纸笔,凭记忆画出北平的简略地图,“王掌柜说,她最后出现在西城,具体位置不清楚。但以她的习惯,不会跑太远。西城这一带,有哪些地方适合藏身?”

周文凑过来看地图。他对北平不熟,只能干着急。

陈峰盯着地图,脑子里闪过一个个可能的地方:旅馆?不安全,需要登记。民居?需要可靠的关系。寺庙?可能,但香客多,容易暴露。学校?现在学校都放假了……

等等,学校。

林晚秋的掩护身份是教师,她对学校的环境最熟悉。而且现在是暑假,很多学校空着,正是藏身的好地方。

“周文,明天咱们出去转转。”陈峰在地图上圈了几个区域,“重点找这一带的学校。”

“可是队长,你的伤……”

“死不了。”陈峰说,“抓紧时间休息,明天开始干活。”

第二天一早,两人换了装束出门。陈峰还是长衫礼帽,周文换了身学生装,背着书包,像是要去上学。他们先去了西城区的几所小学,以找亲戚的名义打听,但一无所获。

中午在一家小饭馆吃饭时,陈峰注意到隔壁桌有两个人在低声交谈。一个穿中山装,一个穿短褂,看起来像主仆,但陈峰敏锐地发现,穿中山装的那个人左手虎口有老茧——那是长期用枪留下的。

“周文,别回头,听我说。”陈峰低声说,“隔壁桌那两个人,可能是特务。慢慢吃,吃完我们就走。”

周文的手抖了一下,但很快镇定下来,继续吃饭。

那两个人似乎也在观察他们。穿中山装的人不时用余光瞥向这边,眼神锐利得像刀子。陈峰装作毫无察觉,和周文聊着生意上的事,语气轻松自然。

吃完饭结账时,穿中山装的人突然开口:“这位先生,听口音不是本地人?”

陈峰转身,脸上带着商人惯有的笑容:“是啊,保定来的。先生也是生意人?”

“算是吧。”那人站起来,走到陈峰面前,伸出手,“鄙姓张,张慕陶,在政府里做点小事。”

陈峰和他握手,感觉到对方在用力试探。他也用力回握,但恰到好处,既显示力气,又不显得太强。

“原来是张先生,幸会幸会。在下陈文轩,做点绸缎生意。”

“陈先生来北平是……”

“走亲戚,顺便看看行情。”陈峰从怀里掏出名片——这是王掌柜准备的,很精致,“张先生要是有需要,可以找我。苏杭的绸缎,货真价实。”

张慕陶接过名片看了看,笑道:“好,有需要一定找陈先生。不过……”他话锋一转,“最近北平不太平,陈先生出门要小心啊。”

“谢谢张先生提醒。”陈峰拱手,“那就不打扰了,告辞。”

走出饭馆,周文才松了口气:“队长,那个人……”

“特务,而且级别不低。”陈峰说,“他叫张慕陶,我听说过这个名字,原来是军统的人,后来投靠了日本人。看来佐藤英机真的在到处撒网。”

“那他认出你了吗?”

“应该没有,但他起了疑心。”陈峰加快脚步,“咱们得换个地方住了,那个客栈不安全。”

他们没回悦来客栈,而是去了另一处王掌柜安排的备用住处——鼓楼附近的一条小胡同里,一个独门独院。这里很僻静,邻居都是老住户,不容易引起注意。

安顿下来后,陈峰让周文去通知王掌柜,自己则开始重新规划寻找林晚秋的方案。张慕陶的出现说明,佐藤英机的网撒得很广,常规的寻找方法太危险。

必须用非常规的方法。

他想起了穿越前学过的情报分析技巧:当目标失踪时,不要只盯着目标本身,要分析目标的行为模式、社会关系、可能的需求……

林晚秋需要什么?安全的藏身处,食物,水,药品(她可能有伤),还有与外界的联系渠道。她能信任谁?北平地下党的同志,但组织现在遭受重创,她可能不敢轻易联系。除此之外呢?她在北平任教多年,有没有可以信任的学生、家长、同事?

对了,同事。

陈峰猛地站起来。林晚秋在北平以教师身份为掩护,她在学校一定有同事,而且可能有一些思想进步的同事。这些人,可能是她最后的依靠。

“队长,我回来了。”周文推门进来,满头大汗,“王掌柜说,那个张慕陶确实是佐藤英机的重要爪牙,专门负责抓捕地下党。他还说,最近有消息,佐藤英机可能在策划一次大搜捕,目标是……”

“是什么?”

“是西山一带。”周文说,“王掌柜让我们小心,说那里可能有我们的重要机关。”

西山?陈峰心中一动。西山在北平西郊,多寺庙、别墅,地形复杂,确实是建立秘密机关的好地方。难道林晚秋躲在那里?

“周文,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去西山。”

“可是队长,王掌柜说那里很危险……”

“越危险的地方,越可能是安全的地方。”陈峰说,“林晚秋如果还在北平,西山是最可能的藏身地之一。”

第二天,两人早早出门,坐黄包车到西直门,然后换乘去西山的驴车。路上,陈峰注意到有几辆黑色汽车不时出现,车里坐着穿西装的人,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路人。

“队长,有尾巴。”周文低声说。

“不止一个。”陈峰说,“看来佐藤英机确实在重点监控西山一带。咱们得小心,到了地方就分开走,分散注意力。”

到了西山脚下,两人付了车钱,分头进山。陈峰走大路,周文走小路,约定中午在碧云寺碰头。

西山果然风景秀丽,古树参天,寺庙隐现。但陈峰无心欣赏,他的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周围:路上的行人,寺庙的香客,摆摊的小贩……每一个人都可能是特务,也可能是同志。

他先去了几座有名的寺庙——碧云寺、卧佛寺、香山寺,以香客的名义进去转了一圈,但没发现什么异常。中午在碧云寺和周文会合,两人在寺外的茶摊坐下,要了两碗大碗茶。

“队长,我这边没发现什么。”周文小声说,“就是觉得到处都有眼睛盯着,浑身不自在。”

“正常,这里肯定布满了特务。”陈峰喝了口茶,“但我们不能白来。你注意到没有,虽然到处是特务,但他们似乎有重点监控的区域。”

“你是说……”

“看那边。”陈峰用眼神示意茶摊对面的一处小院,“那个院子,门口有两个便衣,虽然装作路人,但站了半个时辰没动过。还有那边树林里,有人影晃动,至少三个人。”

周文仔细一看,果然如此:“他们在监视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是重要目标。”陈峰放下茶碗,“今晚咱们不回去了,在山上过夜。我倒要看看,这些特务在搞什么名堂。”

他们在山上找了个僻静处,等到天黑。夜幕降临后,西山一片寂静,只有虫鸣和风声。陈峰和周文悄悄摸到白天发现的那个小院附近,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观察。

小院很普通,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墙不高。但陈峰注意到,院子周围至少有三处暗哨,还有流动巡逻的。这么严密的看守,里面肯定不是普通人。

“队长,要进去看看吗?”周文问。

“太危险。”陈峰说,“咱们人少,硬闯是送死。但可以想办法引开他们。”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特制的“鞭炮”——用火药和铁屑做的,爆炸时会发出类似枪声的响声,还能溅出火花。这是他在延安时教战士们做的,用来制造混乱。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那边放个‘鞭炮’,把暗哨引开。你趁机翻墙进去,看看里面什么情况。记住,不要硬拼,看一眼就出来。”

“队长,你的伤……”

“没事,放个鞭炮而已。”陈峰拍拍周文的肩膀,“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