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悄悄绕到小院另一侧,找了个隐蔽位置,点燃“鞭炮”引信,然后迅速撤离。
“砰!砰砰!”
爆炸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院子周围的暗哨立刻被吸引,有人喊:“那边!有动静!”
几个黑影朝爆炸方向扑去。周文趁机从藏身处冲出,几步助跑,翻过院墙,落在院子里。
院子里很黑,只有正房透出一点微光。周文贴墙移动,凑到窗边,用手指蘸口水捅破窗纸,往里看去。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灯光昏暗。周文看到,屋里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女的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脸,但从身形看,有点像林晚秋。两个男的,一个年轻,一个中年,都在低声说话。
“……必须尽快转移,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年轻的说。
“可是往哪儿转移?城里更危险。”中年人说。
“去天津,或者直接去根据地。”年轻的说,“总之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佐藤英机的特务已经摸到附近了,昨天就有人来打听。”
这时,背对窗户的女子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周文听出来了——是林晚秋!
“再等等,组织上应该会派人来接应。而且,我还有事没做完。”
“晚秋同志,不能再等了!”年轻人急了,“你的安全最重要!”
“我的安全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份名单。”林晚秋说,“那份北平文化界进步人士的名单,必须送出去。如果落在鬼子手里,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殃。”
周文心跳加速。果然是林晚秋!他还想再听,突然听到院外传来脚步声——暗哨回来了。他赶紧缩身,躲到阴影里。
暗哨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发现异常,又出去了。周文不敢久留,翻墙出去,回到和陈峰约定的地方。
陈峰已经回来了:“怎么样?”
“队长,是林晚秋同志!她在里面,还有两个同志。”周文激动地说,“他们在商量转移的事,说有一份重要名单要送出去。”
陈峰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找到了,终于找到了。但接下来怎么办?院子看守严密,硬救不可能。只能智取。
“他们有什么计划?”陈峰问。
“好像想去天津,或者直接去根据地。但林晚秋同志说要等组织接应,还要送一份名单。”
陈峰沉思片刻:“周文,你回去找王掌柜,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让他想办法安排转移。我留在这里监视,以防万一。”
“队长,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两个人更显眼。”陈峰说,“放心吧,我会小心的。你快去快回。”
周文知道争不过陈峰,只好答应。他悄悄下山,陈峰则找了个更隐蔽的位置,继续监视小院。
这一夜很漫长。陈峰趴在草丛里,蚊虫叮咬,伤口疼痛,但他一动不动。眼睛始终盯着小院,脑子在飞速思考:如何安全地把林晚秋救出来?如何避开佐藤英机的耳目?如何把那份重要名单送出去?
天快亮时,小院有了动静。门开了,那个年轻人出来,左右看了看,然后朝山下走去。陈峰想了想,决定跟踪他——也许能通过他联系上组织。
年轻人走得很警惕,不时回头,还绕了几圈。但陈峰是跟踪专家,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没被发现。跟到山下一个小镇,年轻人进了一家早点铺。
陈峰等了一会儿,也走进早点铺,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坐在角落里。年轻人正在和一个卖菜的老农低声说话,虽然听不清内容,但看神情很严肃。
突然,早点铺外传来汽车刹车声。陈峰警觉地抬头,看到两辆黑色汽车停在门口,车上跳下几个穿西装的人,直奔早点铺而来。
不好,是特务!
年轻人也发现了,脸色一变,起身想走,但已经晚了。特务堵住了门口,为首的一个冷笑:“李老师,这么早出来吃早点?”
年轻人强作镇定:“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跟我们走一趟吧,佐藤先生想见你。”
两个特务上前就要抓人。陈峰知道,如果年轻人被抓,小院的位置就会暴露,林晚秋就危险了。他必须出手。
就在特务抓住年轻人胳膊的瞬间,陈峰突然站起来,手里的豆浆碗“不小心”脱手,正好砸在一个特务头上。
“哎哟!烫死我了!”
趁特务慌乱之际,陈峰大喊:“快跑啊!鬼子抓人了!”
早点铺里顿时大乱,食客们四散奔逃。陈峰混在人群里,经过年轻人身边时,低声说:“往后门跑,我掩护。”
年轻人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转身冲向后门。特务想追,被陈峰故意绊倒一个,又推翻了桌子挡住路。等特务爬起来,年轻人和陈峰都已经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中。
陈峰跑出两条街,确认没有尾巴,才放慢脚步。刚才的行动很冒险,但值得。只是这样一来,他也暴露了,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区域。
他找了个僻静处,换了身衣服——这是特工的基本素养,随时准备改变外貌。然后绕了一大圈,才回到西山附近。但他不敢直接去小院,而是在远处观察。
这一观察,心沉到了谷底——小院已经被包围了。至少二十个特务,还有日本宪兵,把院子围得水泄不通。显然,年轻人虽然跑了,但特务还是找到了这里。
林晚秋危险了。
陈峰强迫自己冷静。硬闯是死路一条,必须想办法。他观察着特务的布防:正面人多,侧面人少,后面是悬崖,但有一条小路……也许可以从那里试试。
他悄悄绕到后山,找到那条小路。路很陡,满是荆棘,但对于受过特种训练的他来说,不算什么。问题是,小院后面也有看守,两个特务,背着枪,来回走动。
陈峰从怀里掏出最后两个“鞭炮”,计算着距离和风向。然后,他点燃引信,用力扔出去。
“鞭炮”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两个特务中间。
“砰!砰!”
爆炸声和火光让特务吓了一跳,本能地趴倒。趁这个机会,陈峰如猎豹般冲出去,几个箭步就冲到了院墙下。他没有翻墙——那样太显眼——而是找到一处排水口,扒开杂草,钻了进去。
排水口很小,他勉强挤进去,衣服被划破了好几处。进了院子,他立刻躲到一堆柴火后面,观察情况。
院子里没有人,特务都在外面看守。正房的门关着,窗户里透出灯光。陈峰悄悄摸到窗下,低声喊:“晚秋!是我,陈峰!”
屋里静了一下,然后传来林晚秋颤抖的声音:“陈峰?真的是你?”
“是我,快开门!”
门开了,林晚秋出现在门口。她瘦了很多,脸色苍白,但眼睛依然明亮。看到陈峰,她眼圈一红,但强忍着没哭:“你怎么来了?这里很危险!”
“我知道危险,所以来救你。”陈峰闪身进屋,关上门,“其他人呢?”
“老赵去探路了,还没回来。小李……就是早上出去的那个,不知道怎么样了。”林晚秋说,“陈峰,外面都是特务,你怎么进来的?”
“从后山爬进来的。”陈峰快速说,“没时间多说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后山那条小路,特务看守不严,可以试试。”
“可是那份名单……”
“带上,一起走。”
林晚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这是北平文化界进步人士的名单,还有他们为根据地捐款捐物的记录。如果落在鬼子手里,这些人全都会没命。”
陈峰接过油纸包,贴身藏好:“放心,人在名单在。走,现在就走。”
两人正准备从后窗出去,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日语的喊声:“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出来投降,皇军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
陈峰和林晚秋对视一眼,知道硬闯不行了。外面至少二十个敌人,他们只有两个人,一把枪都没有。
“还有别的出路吗?”陈峰问。
林晚秋摇头:“就前后两个门,后门也被堵死了。”
陈峰环顾房间。这是间普通的农舍,土墙,木梁,瓦顶……瓦顶!他抬头看了看屋顶,有了主意。
“上房顶。”他说,“掀开瓦片,从房顶走。房子连着后面的山坡,可以从房顶跳到山坡上。”
“可是房顶能承重吗?”
“试试就知道了。”
陈峰搬来桌子椅子,摞在一起,勉强够到房梁。他先爬上去,用匕首撬开瓦片。瓦片很脆,撬的时候必须很小心,不能发出声音。
撬开一个洞,他探头出去看了看。房顶是斜坡,铺着厚厚的茅草和瓦片。后面就是山坡,距离大概两米,跳过去应该没问题。
“晚秋,上来。”
林晚秋也爬上来。两人趴在房顶上,慢慢向后坡移动。瓦片在身下发出轻微的碎裂声,每一声都让他们的心提到嗓子眼。
突然,
“快!”陈峰拉着林晚秋,爬到房檐边,“我数一二三,一起跳。落地后往树林里跑,别回头。”
“一、二、三!”
两人纵身一跃,落在山坡上。陈峰的腿伤让他落地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但他咬牙稳住,拉着林晚秋就往树林里冲。
“有人跑了!”后面传来特务的喊声和枪声。
子弹打在周围的树上,木屑纷飞。陈峰把林晚秋护在身后,拼命奔跑。他的腿很疼,每跑一步都像刀割,但他不能停。
跑进树林深处,枪声渐渐远了。但陈峰知道,特务肯定会追上来,而且会带着狗。他们必须尽快找到藏身之处。
“前面有个山洞,我知道。”林晚秋说,“以前带学生郊游时发现的,很隐蔽。”
两人跑到山洞前。洞口被藤蔓遮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们钻进去,洞里很黑,有股霉味,但暂时安全了。
陈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右臂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又裂开了,血渗透了绷带。林晚秋看到,赶紧撕下自己的衣襟,给他重新包扎。
“陈峰,你的伤……”
“没事,死不了。”陈峰握住她的手,“晚秋,我终于找到你了。”
林晚秋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你这个傻子,明明知道危险,为什么要来?”
“因为你在这里。”陈峰说得很简单,但很坚定。
两人在山洞里躲到天黑。外面不时传来狗吠和脚步声,特务还在搜索。但山洞很隐蔽,特务没发现。
夜深了,搜索声渐渐远去。陈峰决定出去探探路。他让林晚秋在山洞里等着,自己悄悄爬出洞口。
月光很好,能看清周围的景物。陈峰爬上一棵大树,观察四周。没有特务,没有狗,看来他们放弃了这片区域的搜索。
他回到山洞,对林晚秋说:“安全了,我们可以走了。但城里不能回,得找个更安全的地方。”
“去哪儿?”
“去天津。”陈峰说,“王掌柜在天津有关系,可以从那里去根据地。那份名单,也必须尽快送出去。”
林晚秋点点头:“听你的。”
两人趁着夜色下山。陈峰腿脚不便,走得很慢,林晚秋搀扶着他。一路上躲躲藏藏,天亮时,他们到了一个叫三家店的小镇。
陈峰找了个茶馆,让林晚秋在里面等着,自己去找车。镇上有跑运输的马车,他花高价雇了一辆,说是送病人去天津看病。
车把式是个老实人,没多问,拉着他们就上路了。马车很慢,但总比走路强。陈峰和林晚秋坐在车里,终于可以喘口气。
“陈峰,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林晚秋轻声问。
“打仗,受伤,养伤,再打仗。”陈峰说,“你呢?”
“做地下工作,传递情报,筹集物资,东躲西藏。”林晚秋苦笑,“有时候真想放下一切,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但一想到鬼子还在我们的土地上横行,就又咬牙坚持下来了。”
陈峰握住她的手:“等战争结束了,我们就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真的会有那一天吗?”
“会的。”陈峰望着车窗外,“一定会的。”
马车在土路上颠簸前行。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还有很多危险,但至少,他们在一起了。
而在北平,佐藤英机正在大发雷霆。
“一群废物!十几个人,看不住一个院子!还让人跑了!”
张慕陶低着头,不敢说话。他知道佐藤的脾气,这时候多说多错。
“那个陈峰,一定是他!”佐藤咬牙切齿,“只有他有这个本事,能在我们眼皮底下把人救走。张先生,我让你找的人呢?”
“已经在找了,佐藤太君。”张慕陶小心翼翼地说,“但北平这么大……”
“我不要听借口!”佐藤打断他,“我给你三天时间,找到陈峰和林晚秋。否则,你知道后果。”
“是!是!”张慕陶冷汗直流。
佐藤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北平城。这座城市已经被他掌握在手中,但总有一些人,像钉子一样,扎在他的肉里,让他不得安宁。
陈峰,林晚秋……你们跑不掉的。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