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太行山深处的密谋
一九四零年二月初的太行山区,积雪还未完全消融。
陈峰站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口,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他身上的棉军装已经洗得发白,肘部打着整齐的补丁,但腰杆依然笔挺如松。三年多的抗日游击生涯,在他脸上刻下了风霜的痕迹——眼角添了细纹,皮肤因常年风吹日晒变得粗糙,唯独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隼。
“队长,侦察队回来了。”
赵山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个曾经的东北军上尉连长,如今已是陈峰手下最得力的副手。他脸上添了一道从眉骨斜跨至下颌的疤痕,那是去年春天在冀中平原与日军骑兵遭遇战时留下的。
“情况如何?”陈峰转身,动作干净利落。
“鬼子在娘子关增兵了。”赵山河压低声音,“根据地下党同志传来的消息,至少有两个大队的兵力,还配属了炮兵。看架势,是要确保正太铁路的安全。”
陈峰眼神一凛。正太铁路——连接河北正定与山西太原的交通动脉,是日军在华北最重要的运输线之一。去年秋天八路军发动的那场大战役,让这条铁路瘫痪了数月,如今日军显然是要不惜代价确保其畅通。
“八路军总部有什么指示?”陈峰问。
“彭老总派人传话,希望我们配合一二九师,对娘子关至阳泉段进行破袭。”赵山河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地图,在石头上摊开,“这是地下党同志冒险送来的铁路布防图。”
陈峰蹲下身,借着洞口透进的微光仔细查看。地图画得相当精细,连日军哨卡的位置、巡逻时间、碉堡火力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的手指沿着铁路线移动,最终停在一个叫“磨河滩”的地方。
“这里地形复杂,铁路在这里有个急弯,两侧都是山崖。”陈峰沉吟道,“如果在这里动手,鬼子的装甲列车施展不开。”
“但是鬼子在这里设了三个碉堡,互为犄角。”赵山河指着地图上的标记,“而且每隔两小时就有一队巡逻兵经过,很难接近。”
陈峰没有立即回答。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现代特种作战的种种战术——渗透、潜伏、精确打击。但那些需要夜视仪、消音器、无人机配合的现代战法,在这个时代根本不可能实现。他必须用这个时代已有的条件,创造出类似的战果。
“我们需要内应。”陈峰睁开眼,“磨河滩附近有村庄吗?”
“有,磨河滩村,大概两百多户人家。”赵山河道,“不过鬼子实行‘集家并村’,把村民都赶进了‘人圈’,村子已经空了。”
“人圈……”陈峰咀嚼着这个词,眼中闪过冷光。这是日军在华北推行的恶毒政策,将分散村庄的百姓强行集中到围墙高筑的“集团部落”中,切断抗日武装与群众的联系。他在东北时就见识过这种政策的残酷。
“有办法联系上村里的百姓吗?”
“应该可以。”赵山河想了想,“老烟枪上个月发展了一条线,有个货郎经常往那一带跑,能给‘人圈’里送些针头线脑。不过要特别小心,鬼子对进出‘人圈’的人查得很严。”
陈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安排一下,我要见这个货郎。”
二、货郎的情报
两天后的黄昏,货郎李老栓被带到了陈峰的临时指挥部——一处山腰的废弃窑洞。
李老栓五十出头年纪,背有些佝偻,脸上挂着生意人惯有的讨好笑容。但当他看见陈峰时,那笑容变得真诚了许多:“您就是陈队长?俺听山里老乡说起过您,打鬼子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
“李大叔请坐。”陈峰示意他坐在石墩上,“听说您经常往磨河滩一带跑?”
“是嘞,混口饭吃。”李老栓从怀里掏出烟袋,在鞋底磕了磕,“那‘人圈’里住的都是苦命人,鬼子一个月只给每人二十斤发霉的混合面,不够吃啊。俺偷偷带些盐巴、火柴进去,换点他们自己藏的粮食。”
陈峰点点头:“磨河滩铁路段的布防,您了解吗?”
李老栓抽烟的动作顿住了。他警惕地看了看窑洞里的其他人,压低声音:“陈队长,您是想……”
“打铁路。”陈峰直言不讳。
李老栓沉默了很久,烟锅里的火光在昏暗中明明灭灭。最后他叹了口气:“那是要死人的。”
“不打,死的人更多。”陈峰平静地说,“鬼子靠这条铁路运兵运弹药,运走咱们的煤炭粮食。多瘫痪它一天,前线就少死几个中国兵,百姓就多一口活命的粮。”
又是一阵沉默。窑洞里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磨河滩段有三个炮楼。”李老栓终于开口,“东头那个最大,住着三十多个鬼子,有两挺歪把子机枪。中间和西头的小一些,各住着十来个伪军和五六个鬼子。巡逻队从东头炮楼出发,沿着铁路走,到西头再折返,一趟差不多一个时辰。”
“炮楼里的鬼子,会出来吗?”
“偶尔会。”李老栓道,“东头炮楼的鬼子小队长叫龟田,喜欢喝酒。每个月十五,他会带两三个人去‘人圈’里,找维持会长的闺女……作孽啊。”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愤怒。
陈峰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维持会长?”
“姓王,叫王有财。鬼子来之前是村里的地主,现在当了汉奸。”李老栓啐了一口,“他那闺女才十七岁,被龟田糟蹋了好几次,听说上个月差点投井,被人拦下了。”
窑洞里的空气凝重起来。赵山河握紧了拳头,骨节发白。
“每月十五……”陈峰计算着日期,“今天初九,还有六天。”
“陈队长,您是想……”李老栓似乎猜到了什么。
“李大叔,能帮我带个话给‘人圈’里的百姓吗?”陈峰看着他的眼睛,“就一句话:十五晚上,待在家里,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李老栓的手有些发抖:“这要是让鬼子知道了……”
“您放心,我们会安排妥当。”陈峰从怀里掏出两块大洋,放在李老栓手中,“这不是报酬,是给您添置货物的本钱。您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照常做生意。”
李老栓盯着那两块大洋,喉结动了动。最后他猛地将大洋揣进怀里,站起身:“陈队长,俺李老栓虽然是个做小买卖的,但也知道自己是中国人。这话,俺一定带到。”
三、战前部署
送走李老栓后,陈峰连夜召开作战会议。
窑洞里点着两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七八个骨干围坐一圈。除了赵山河,还有从东北跟随陈峰一路杀出来的老弟兄:神枪手刘铁柱、爆破能手王猛、侦察好手孙二狗。此外还有两位八路军派来协助的干部——一二九师侦察参谋周卫国,以及当地武工队队长杨大山。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陈峰将情报说完,目光扫过众人,“十五晚上,龟田一定会去‘人圈’。这是我们的机会。”
“队长,三个炮楼互为犄角,打一个,另外两个马上就能支援。”赵山河道,“就算龟田带走几个人,东头炮楼里至少还有二十多个鬼子,硬攻伤亡太大。”
“所以不能硬攻。”陈峰用木棍在地上画出示意图,“我们要打的是中间这个炮楼。”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卫国推了推眼镜:“陈队长,中间炮楼虽然人少,但位置在另外两个中间。一旦打响,东西两头的敌人五分钟内就能赶到,我们会被夹击。”
“没错。”陈峰在中间炮楼的位置画了个圈,“所以我们不是要占领它,而是要炸掉它——在东西两头的敌人赶来之前。”
“这不可能。”王猛摇头,“炮楼是砖石结构,没有足够的炸药根本炸不塌。可要运那么多炸药接近炮楼,几乎不可能。”
陈峰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如果炸药已经在炮楼里呢?”
窑洞里一片寂静。油灯的灯花爆了一下。
“队长,您的意思是……”孙二狗似乎想到了什么。
“李老栓说,中间炮楼里住的是伪军和少数鬼子。”陈峰缓缓道,“伪军也是中国人,其中未必没有心存良知者。”
杨大山皱眉:“陈队长,伪军毕竟是投了鬼子的,靠不住。万一有人告密,咱们全都得搭进去。”
“所以不能直接策反。”陈峰道,“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不得不’配合。”
他详细说出了自己的计划。随着他的讲述,窑洞里众人的表情从疑惑变为惊讶,最后化为钦佩。
“太冒险了。”周卫国听完后深吸一口气,“但只要成功,确实能在最小伤亡的情况下瘫痪磨河滩段铁路数日。”
“不仅仅是为了瘫痪铁路。”陈峰站起身,走到窑洞口,望向外面黑沉沉的山峦,“我们要让鬼子知道,在这片土地上,他们永远不得安宁。更要让伪军明白,给鬼子卖命没有好下场,中国人终究要站在中国人这一边。”
四、渗透与准备
接下来的五天,陈峰和他的小队进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态。
孙二狗带着两名侦察员,连续三晚潜伏在磨河滩附近的山林中,记录日军巡逻队的精确时间、路线,观察炮楼里的灯光变化、人员活动规律。他们趴在冰冷的雪地里,一趴就是几个时辰,手脚冻得麻木也不敢动弹。
“东头炮楼每晚八点换岗,换岗时所有哨兵都会在楼顶集合,持续约三分钟。”孙二狗在窑洞里汇报,“这三分钟里,炮楼底层的射击孔是空的。”
“中间炮楼的伪军比较懒。”另一名侦察员补充,“晚上十点以后,站岗的经常打瞌睡。昨天下半夜,我看见有个伪军靠在墙上睡着了,帽子都掉地上了。”
陈峰将这些细节一一记在心里。
与此同时,王猛在深山里试验炸药配比。没有现成的TNT,他们只能用土办法:搜集火柴头提取磷、从炮弹里挖出炸药、用木炭和硝石配制黑火药。最终他制作出二十个“炸药包”——实际上是用布袋裹着的混合炸药,每个重约五斤。
“威力够炸塌炮楼的一角。”王猛抹了把脸上的黑灰,“但如果要确保完全摧毁,得把炸药放在承重墙的位置。”
“这个交给我。”陈峰道。
最棘手的还是如何让炸药进入炮楼。按照陈峰的计划,这需要伪军的“配合”——不是主动配合,而是被动配合。
二月十四日,行动前夜。
陈峰将所有人召集到一起做最后部署。油灯下,每个人的表情都严肃而坚定。
“明天分成三组。”陈峰在地图上指划,“第一组,我和二狗、铁柱,负责中间炮楼。第二组,山河带五个人,埋伏在东头炮楼通往‘人圈’的路上,等龟田出现。记住,不要打龟田,打他后面的随从,制造混乱后立刻撤离,把龟田逼回炮楼。”
“明白。”赵山河点头,“枪声一响,龟田肯定不敢再去‘人圈’,会退回炮楼固守。”
“第三组,王猛带其余人,在西头炮楼外围制造佯攻。”陈峰继续道,“不用真打,放几枪、扔两个手榴弹就行,把西头的敌人拖住十分钟。”
周卫国举手:“陈队长,我们八路军同志做什么?”
“周参谋,您带武工队的同志在铁路两侧埋伏。”陈峰道,“等中间炮楼爆炸后,东西两头的鬼子一定会赶来查看。这时候你们从侧翼袭击,不求歼敌,只求制造混乱,拖延他们回援的时间。”
“然后我们趁乱炸铁路。”杨大山接话。
“对。”陈峰点头,“炸铁路的任务完成后,所有人按预定路线撤离,到二号汇合点集合。记住,行动时间必须精确——明晚八点整,第一声枪响为号。”
部署完毕,陈峰让众人抓紧时间休息。但他自己却毫无睡意,独自走出窑洞,站在寒冷的夜风中。
还有六个月,百团大战就要打响。他记得这段历史——八路军在华北敌后发动大规模破袭战,毙伤日伪军两万余人,沉重打击了日军的“囚笼政策”。但随后日军展开疯狂报复,根据地遭受巨大损失。
他能改变什么吗?陈峰望着满天星斗,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穿越近九年,他早已明白自己无法扭转整个战局,但至少,可以多救一些人,多杀一些鬼子,让胜利的那天早一点到来。
“队长,还没睡?”赵山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睡不着。”陈峰没有回头,“山河,咱们从沈阳一路杀到这里,多少弟兄倒下了。”
赵山河沉默了片刻:“记得小顺子吗?那个总说自己还没娶媳妇的小子,在长白山被鬼子包围,拉响手榴弹和三个鬼子同归于尽。还有老马,为了掩护老乡转移,把鬼子引到悬崖边跳了下去……”
“我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陈峰的声音很轻,“有时候半夜醒来,总觉得他们还活着,还在身边说笑。”
“队长。”赵山河走到陈峰身边,“这些年,您带着我们打了这么多仗,救了这么多人。弟兄们跟着您,从来不后悔。”
陈峰转头看他。油灯的微光从窑洞里透出,照在赵山河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上。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陈峰说。
“不。”赵山河摇头,“在沈阳的时候,如果没有您,我可能已经跟着队伍撤进关内,或者死在北大营了。是您让我知道,军人真正的使命是什么——不是服从谁的命令,而是保护脚下的土地,保护身后的百姓。”
远处传来狼嚎,在深山中回荡。风更冷了。
“去睡吧。”陈峰拍拍赵山河的肩膀,“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五、二月十五,月圆之夜
二月十五日,农历正月十八。
傍晚时分,磨河滩一带下起了小雪。细碎的雪粒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覆盖了山峦、铁路和碉堡。这对陈峰他们来说是个好消息——雪会掩盖足迹,也会让日伪军哨兵更加松懈。
六点整,各组开始向预定位置运动。
陈峰带着孙二狗和刘铁柱,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向中间炮楼摸去。三人穿着与雪地颜色相近的白色伪装服,背上背着炸药和武器,在昏暗的天光中如同幽灵。
河床两侧是陡峭的山崖,铁路就从山崖间穿过。中间炮楼建在一处凸出的岩石上,控制着前后五百米的铁路线。从陈峰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炮楼顶层的探照灯已经亮起,光柱在雪夜中缓缓扫过。
“还有一小时。”陈峰压低声音,示意两人隐蔽。
他们潜伏在河床的乱石堆后,身上盖着白布,与周围的雪地融为一体。寒冷从身下的冻土渗透上来,逐渐侵入骨髓。陈峰咬紧牙关,努力让身体保持温暖——在东北的冰天雪地里锻炼出的耐寒能力,此刻派上了用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七点半,炮楼里传来隐约的喧闹声。陈峰透过望远镜观察,看见几个伪军押着两个百姓模样的人进了炮楼。那两人挑着担子,看样子是送东西的。
“是‘人圈’里来送酒菜的。”孙二狗小声道,“每月十五,维持会长王有财都会派人给鬼子送吃的,讨好他们。”
陈峰心中一动。这是个变数,但也许能成为机会。
七点五十分。东头炮楼的方向传来摩托车的声音。陈峰调整望远镜,看见三辆跨斗摩托驶出炮楼大院,沿着铁路旁的土路向“人圈”方向开去。中间那辆摩托的跨斗里,坐着一个戴眼镜的日军军官——应该就是龟田。
“龟田出发了。”陈峰低声道。
按照计划,赵山河的小组会在半路伏击龟田的随从,制造混乱后撤离,逼龟田返回炮楼。但现在中间炮楼里有百姓,行动必须更加谨慎。
八点整。
“砰!”
一声枪响划破夜空。是从东头方向传来的,清脆的三八式步枪声。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赵山河小组动手了。
中间炮楼立刻有了反应。探照灯的光柱猛地转向东头方向,炮楼里传来伪军的喊叫和杂乱的脚步声。几个伪军冲上楼顶,架起机枪向东张望。
就是现在!
陈峰一挥手,三人如同猎豹般从隐蔽处冲出,借着夜色的掩护快速接近炮楼。雪地上的足迹很快被新落的雪覆盖。
炮楼的大门虚掩着——刚才送酒菜的百姓离开时没有关严。陈峰贴在门边,听见里面传来伪军的对话:
“东头打起来了?”
“听枪声不远,龟田太君怕是有麻烦。”
“咱们要不要去支援?”
“支援个屁!中队长说了,没有命令谁也不许离开炮楼。”
陈峰向孙二狗使了个眼色。孙二狗会意,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特制的“迷烟”——实际上是用辣椒粉、石灰粉和少量火药混合的刺激物。他将布包点燃,从门缝里扔了进去。
“什么东西?”炮楼里传来惊叫。
下一秒,刺鼻的烟雾弥漫开来,伪军们咳嗽不止,眼泪直流。陈峰三人趁机冲进炮楼,手中的驳壳枪指向惊慌失措的敌人。
“不许动!缴枪不杀!”
炮楼一层有六个伪军,正围着桌子吃饭。桌子中央摆着酒菜,显然是维持会长送来的。伪军们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懵了,看着眼前三个如同雪人般的“天降神兵”,一时竟忘了反抗。
“把枪放下,蹲到墙角!”陈峰厉声喝道。
伪军们乖乖照做。但就在这时,楼上传来日语的喝问:“楼下怎么回事?”
糟糕,楼上还有鬼子!陈峰瞬间做出判断——楼上的鬼子听到动静,但没有贸然下楼,说明很谨慎。
“太君,没事!是灯油洒了,起烟了!”一个伪军机灵地朝楼上喊。
陈峰赞许地看了那伪军一眼,手中枪口却依然稳稳指着他们。孙二狗和刘铁柱快速将伪军们的武器收缴,用准备好的绳子将他们捆住。
楼上传来脚步声,一个鬼子兵端着枪走下楼梯。当他看到楼下的情景时,顿时瞪大了眼睛,张嘴就要喊叫——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刘铁柱手中的匕首精准地刺入鬼子兵的咽喉。这是陈峰传授的捕俘技巧——无声击杀。鬼子兵瞪着眼睛,软软倒了下去。
“楼上还有几个?”陈峰用枪顶着一个伪军的脑袋。
“两、两个……”伪军吓得脸色惨白,“都在三楼……”
陈峰看了眼怀表:八点零七分。距离佯攻组动手还有三分钟,距离东西两头敌人回援最多还有十分钟。时间紧迫。
“铁柱,守住楼梯。二狗,布置炸药!”陈峰快速下令。
刘铁柱捡起鬼子兵的步枪,蹲在楼梯拐角处,枪口对准上方。孙二狗则从背上卸下炸药包,按照王猛事先的指导,将它们安放在炮楼一层的承重柱和墙角。
“队长,炸药布置好了,导火索长度三分钟。”孙二狗汇报。
陈峰点头,目光转向被捆住的伪军们:“你们想死想活?”
伪军们拼命点头。
“等会儿炮楼爆炸,鬼子会以为是八路军强攻。”陈峰冷冷道,“你们可以告诉鬼子,有上百八路军袭击,你们寡不敌众。但如果有人说错一个字……”他顿了顿,“你们的家人还在‘人圈’里吧?”
伪军们脸色大变。他们听懂了陈峰的言外之意——如果出卖实情,不仅自己会死,家人也会遭殃。
“八路爷爷,我们一定按您说的做!”那个机灵的伪军连忙道。
八点十分。西头方向传来枪声和爆炸声——王猛的佯攻组准时动手了。
“撤!”陈峰低喝。
三人迅速退出炮楼。孙二狗在门口点燃导火索,导火索嘶嘶燃烧着向炮楼内延伸。
他们沿着原路撤回河床,刚跑出不到一百米,身后就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
巨大的火球从炮楼中部腾起,砖石四溅,整个炮楼在爆炸中塌陷了大半。火光映红了雪夜,浓烟滚滚升起。
几乎在同一时间,铁路两侧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周卫国率领的武工队按照计划,对赶来查看的东西两头日军发起了袭击。
混乱,完全的混乱。
东头炮楼的鬼子刚把龟田接回来(赵山河小组的伏击成功逼退了龟田),就看见中间炮楼被炸,又遭到侧翼袭击,一时间判断不清到底有多少敌人。西头炮楼的情况也类似,王猛小组的佯攻让他们以为自己是主攻目标,正在紧张迎战,突然背后又传来枪声。
陈峰三人趴在河床的乱石后,观察着战场的局势。一切都按计划进行——也许过于顺利了。
“队长,铁路那边!”孙二狗突然指向磨河滩铁路段。
陈峰举起望远镜,看见一队日军正沿着铁路快速运动,人数约有一个小队。但这队日军行进的方向很奇怪——不是赶往爆炸现场,而是沿着铁路向西,速度很快。
“他们在追什么人?”刘铁柱也看见了。
陈峰调整焦距,终于在雪夜中辨认出几个奔跑的人影。那是五六个百姓模样的人,正拼命沿着铁路线向西逃跑,日军在后面紧追不舍。
“是‘人圈’里逃出来的百姓?”孙二狗猜测。
不对。陈峰心中警铃大作。如果只是普通百姓逃跑,日军不会出动整整一个小队追击。而且那些“百姓”的奔跑姿势——虽显慌乱,但步伐有节奏,不像普通老百姓。
“跟上去看看。”陈峰当机立断。
六、意外的遭遇
三人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尾随那队日军向西移动。爆炸现场的混乱为他们提供了绝佳的掩护,没有人注意到这三条“影子”。
追逃持续了约两里地,在一处铁路弯道,逃跑的人终于被日军追上。枪声响起,有两人中弹倒地,其余三人被迫躲进铁路旁的一处废弃煤窑。
日军迅速包围了煤窑,但没有立即强攻。带队的日军军曹用生硬的中国话喊:“出来投降!皇军优待俘虏!”
煤窑里没有回应。
陈峰三人潜伏在五十米外的一个土坡后,观察着局势。
“队长,救不救?”刘铁柱小声问。
陈峰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视着整个战场。日军一个小队十五人,呈扇形包围了煤窑入口。煤窑是死路,里面的人逃不出来。但如果现在动手,他们三人对十五个日军,胜算不大,而且会暴露位置,影响整体撤退计划。
就在这时,煤窑里传出了喊声——不是中国话,而是一种陈峰熟悉又陌生的语言。
俄语?!
陈峰浑身一震。虽然听不懂具体内容,但他能分辨出那是俄语。煤窑里是苏联人?
日军显然也愣住了。军曹与旁边的士兵交谈了几句,态度突然变得谨慎起来。他没有下令强攻,而是派两个士兵返回求援。
情况变得复杂了。
“队长,怎么办?”孙二狗也意识到事情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