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快速思考。苏联人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正太铁路附近,绝不是偶然。联想到历史,一九四零年初正是苏日关系微妙的时期——双方在前一年刚打完诺门罕战役,目前处于停战状态,但互相戒备。苏联在远东的情报活动一直很活跃。
如果煤窑里真的是苏联情报人员,那他们掌握的情报一定非常重要,否则日军不会如此大动干戈。
救,还是不救?
陈峰想起了第四卷时,他率小队穿越冰封的乌苏里江与苏联远东情报部门接触的经历。那次接触为抗联争取到了一些武器和药品,但也让他对国际政治的复杂性有了更深的认识。苏联对中国的援助,从来都带着自己的战略考量。
但无论如何,苏联现在是反法西斯阵营的一员。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些苏联人落入日军手中,可能会供出与抗联的联系渠道,那将带来灾难性后果。
“准备战斗。”陈峰做出了决定。
“怎么打?”刘铁柱检查着手中的步枪。他们只有三人,而对面包围煤窑的日军还有十三人(两个去求援了)。
“二狗,你绕到东侧,制造动静吸引敌人注意力。”陈峰快速部署,“铁柱,你在这个位置提供火力支援,专打军官和机枪手。我从西侧接近煤窑,救人。”
“太危险了!”孙二狗反对,“队长,您一个人……”
“执行命令!”陈峰的语气不容置疑,“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救人,不是歼敌。得手后立刻向西撤退,到三号汇合点集合。”
孙二狗和刘铁柱对视一眼,知道陈峰决心已定,只能服从。
行动开始。
孙二狗悄悄向东移动,在距离日军约三十米的地方,他掏出一枚手榴弹,拉弦后扔向日军堆放装备的地方。
“轰!”
爆炸声吸引了所有日军的注意力。就在他们转头望向爆炸方向的瞬间,刘铁柱开火了。
“砰!砰!”
精准的两枪,日军军曹和机枪手应声倒地。陈峰如同猎豹般从西侧冲出,借着爆炸的火光和日军的混乱,快速接近煤窑。
“敌袭!三点钟方向!”日军反应过来,调转枪口。
但陈峰已经冲到了煤窑入口。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扔进一块石头——这是防止误伤的战术动作。
“我是中国人!来救你们的!出来!”陈峰用俄语喊道。他的俄语很生硬,但关键词语说得清楚。
煤窑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回应:“不要进来!有地雷!”
陈峰心中一凛。果然,这些苏联人不是普通情报员,他们做好了被俘时同归于尽的准备。
“拆掉地雷!快!”陈峰一边喊,一边举枪向追来的日军射击。他的驳壳枪打出了短点射,两个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倒地。
煤窑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几秒钟后,一个人影出现在洞口——是个高鼻深目的欧洲人,脸上满是煤灰,但眼神锐利。
“还有两个!”那苏联人用生硬的中文说,“受伤了,需要帮忙!”
陈峰回头看了眼战场。刘铁柱的精准射击压制住了日军,但敌人正在组织反击,而且求援的日军随时可能返回。时间不多了。
“我掩护,你们快出来!”陈峰换上一个新的弹夹。
苏联人返回煤窑,很快搀扶着两个同伴出来。其中一人腿部中弹,血流不止;另一人手臂受伤,但还能行走。
“跟我来!”陈峰带头向西侧的山林跑去。
四人(加上三个苏联人)刚离开煤窑不到二十米,身后就传来巨大的爆炸声——苏联人布置的诡雷被触发了。追击的日军被炸得人仰马翻,暂时延缓了追击速度。
但危机远未结束。
七、雪夜逃亡
陈峰带着三个苏联人在山林中狂奔。雪越下越大,这给他们提供了掩护,但也让行进更加困难。受伤的苏联人虽然顽强,但失血让他的体力迅速下降。
“坚持住!”陈峰搀扶着他,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
刘铁柱和孙二狗在完成掩护任务后,按照计划向西撤离。陈峰希望他们能顺利到达汇合点,但眼下他必须先确保这三个苏联人的安全。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陈峰用俄语问那个看起来像是领头人的苏联人。
“伊万·彼得罗维奇,苏联红军情报局。”苏联人喘息着回答,“谢谢你救了我们,同志。”
“你们在正太铁路做什么?”
伊万犹豫了一下:“收集日军运输情报。但我们被叛徒出卖了,接头点暴露。”
陈峰心中一沉。果然,日军如此大动干戈不是没有原因的。苏联情报人员在华北活动,这本身就是高度敏感的事情。
“你们原定的撤离路线是什么?”
“从娘子关向西,进太行山,然后北上回蒙古。”伊万道,“但现在路线暴露了,鬼子肯定封锁了所有通道。”
陈峰快速思考。如果日军知道有苏联情报人员在活动,一定会全力搜捕。他们现在的位置很危险——距离磨河滩只有三里地,日军的大部队随时可能赶到。
“我知道一个地方,暂时安全。”陈峰做出了决定,“跟我来。”
他带着三人偏离原定的撤离路线,转向西北方向。那里有一个他事先勘察过的备用隐蔽点——一处天然岩洞,位置极其隐蔽,只有当地猎人才知道。
深夜的山林如同迷宫,大雪掩盖了所有足迹。陈峰凭借出色的方向感和记忆,在黑暗中找到了那个岩洞。洞口被藤蔓覆盖,从外面几乎看不出来。
“在这里休息,处理伤口。”陈峰将伤员扶进岩洞。
岩洞不大,但足够容纳四五个人。陈峰从背囊里取出急救包——这是林晚秋去年托人从北平送来的,里面有磺胺粉、绷带和手术器械。他在东北时就跟着林晚秋学过基本的战场急救,处理枪伤还算熟练。
伊万看着陈峰熟练地清洗伤口、上药、包扎,眼中闪过惊讶:“你很专业。”
“战场上学的。”陈峰简单回答,“你们有电台吗?”
伊万摇头:“丢了,在逃跑时为了减轻负重扔掉了。”
这意味着他们无法联系上级,也无法请求支援。情况比陈峰预想的更糟。
“你们掌握的情报,很重要?”陈峰一边包扎一边问。
伊万看了看两个同伴,似乎在权衡。最后他低声道:“日军正在向山西增兵,计划在三月发动大规模扫荡,目标是一二九师主力。我们拿到了他们的兵力部署和进攻路线。”
陈峰的手顿住了。如果这是真的,那情报的价值无法估量。八路军总部急需这样的情报来制定反扫荡计划。
“情报在哪里?”
“在这里。”伊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和谢尔盖各记了一半。纸质文件已经销毁了。”
陈峰松了口气。这意味着即使他们被捕,只要不开口,情报就不会泄露。但同时也意味着,他们必须活着把情报送出去。
洞外传来隐约的狗吠声。日军带着军犬追来了。
八、生死抉择
“他们追上来了。”受伤较轻的谢尔盖挣扎着要起身,“你们走,我留下掩护。”
“别动。”陈峰按住他,“军犬追踪的是气味,你们现在出去等于送死。”
他快速思考着对策。岩洞虽然隐蔽,但一旦日军接近到一定距离,军犬一定能找到这里。他们需要干扰军犬的嗅觉。
“待在这里,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陈峰从背囊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随身携带的几种“小玩意”——辣椒粉、硫磺、还有一小瓶煤油。这是在东北打游击时养成的习惯,总要备些能制造混乱的东西。
陈峰走出岩洞,仔细掩盖好入口。然后他沿着来路返回约一百米,将辣椒粉和硫磺混合撒在雪地上,又泼了些煤油。最后,他掏出火柴点燃。
“轰”的一声,火焰在雪地上燃起,虽然不大,但产生的刺激性气味足以干扰军犬的嗅觉。做完这些,陈峰没有返回岩洞,而是向相反方向跑去——他要引开追兵。
狗吠声越来越近。陈峰在雪林中穿梭,故意留下明显的足迹。他跑出约半里地,找到一处有利地形——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是陡坡。
追兵出现了。十几个日军,牵着三条军犬,呈散兵线搜索前进。军犬在陈峰布置的“气味陷阱”处徘徊了一会儿,但最终还是沿着他留下的足迹追来。
陈峰趴在岩石后,缓缓举起步枪。月光透过雪幕,能见度很差,但他的眼睛早已适应了黑暗。
第一个进入射程的日军牵着军犬走在最前面。陈峰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砰!”
日军应声倒地。军犬受惊狂吠,但被皮带拴着无法冲锋。
“敌人在那里!”日军散开,向岩石方向射击。
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碎屑。陈峰冷静地还击,每一枪都瞄准一个目标。三个日军倒下后,敌人意识到遇到了硬茬子,开始呼叫支援。
陈峰知道不能久留。他投出一枚手榴弹,借着爆炸的掩护从岩石后跃出,滚下陡坡。坡下是一条结了冰的小溪,他顺着冰面滑向下游。
日军追到坡边,朝况。
陈峰滑出百余米后,翻身爬上对岸,钻进了一片密林。他甩掉追兵了吗?暂时,但日军一定会扩大搜索范围,岩洞的位置迟早会被发现。
他必须在天亮前,带着苏联人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但就在这时,陈峰听见了另一种声音——不是日军的枪声,也不是狗吠,而是隐约的歌声。是中国人在唱歌,唱的是《义勇军进行曲》。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歌声从西北方向传来,在雪夜中显得格外悲壮。陈峰心中一动,朝着歌声的方向摸去。
九、意外的援军
翻过一道山梁,陈峰看见了下方的景象——一处山坳里,聚集着上百名百姓。他们衣衫褴褛,在雪地中围成一圈,中间燃着一堆篝火。一个中年汉子站在石头上,正在领唱。
是“人圈”里逃出来的百姓!
陈峰瞬间明白了。今晚的爆炸和混乱,让磨河滩“人圈”的看守出现了空隙,一些胆大的百姓趁机逃了出来。但他们无处可去,只能在这深山中暂时躲避。
陈峰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下去。他需要弄清楚情况,也许这些百姓能提供帮助。
当他出现在篝火光中时,百姓们吓了一跳,纷纷后退。但当他们看清陈峰身上的八路军军装(虽然是便装,但臂章清晰)时,紧张的情绪缓和了一些。
“老乡们别怕,我是八路军。”陈峰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领唱的中年汉子警惕地看着他:“你真是八路?”
“如假包换。”陈峰道,“今晚磨河滩的炮楼,就是我们炸的。”
人群中响起低语。一个老者颤巍巍地走上前:“八路同志,你们……你们真的打回来了?”
“我们从来没离开过。”陈峰坚定地说,“鬼子占我们的土地,杀我们的同胞,这个仇一定要报!”
老者老泪纵横:“好,好啊……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咱们自己的队伍了……”
陈峰快速了解了情况。这些百姓都是磨河滩“人圈”的,今晚趁着混乱,有三十多户人家约一百二十人逃了出来。但他们在深山中迷了路,又冷又饿,不知该往哪里去。
“八路同志,你能带我们去找八路军根据地吗?”中年汉子——他自我介绍叫李大山,是磨河滩村的铁匠——期盼地问。
陈峰心中为难。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护送苏联情报员,带着这么多百姓行动,目标太大,极易被日军发现。但如果不帮这些百姓,他们在这冰天雪地里很难活过三天。
“乡亲们,现在鬼子正在搜山,这里不安全。”陈峰道,“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暂时躲避。但我们必须立刻出发,在天亮前赶到。”
“去哪里?”
“北边的老虎沟,那里有个废弃的煤矿,巷道很深,可以藏身。”这是陈峰事先勘察过的另一个备用点,原本是给自己小队准备的,现在只能先让给百姓了。
“我们听八路同志的!”李大山转身对众人说,“大家收拾一下,咱们跟着八路同志走!”
百姓们虽然疲惫,但求生的欲望让他们振作起来。陈峰带着这一百多人,在雪夜中向老虎沟转移。行进速度很慢,老人和孩子走不快,但没有人抱怨。一种无声的凝聚力在人群中弥漫——这是绝境中的人们对希望的渴望。
陈峰一边带路,一边思考着苏联情报员的问题。他不能丢下伊万他们,但现在也无法返回岩洞。唯一的办法是,先安顿好百姓,再想办法接应苏联人。
两个小时后,队伍到达老虎沟。废弃煤矿的入口被积雪半掩,但还能进入。陈峰让百姓们先进巷道躲避,自己则准备返回接应苏联人。
“八路同志,你要走?”李大山拉住他。
“我还有任务。”陈峰简短地说,“你们在这里不要生火,保持安静。最迟后天,会有八路军同志来接应你们。”
“那你小心。”
陈峰点点头,转身又扎进风雪中。但他没走出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李大山带着三个年轻汉子跟了上来。
“你们……”
“八路同志,你一个人太危险。”李大山拍了拍手中的铁锤——这是他逃出来时唯一带上的家当,“咱们虽然不会打仗,但力气还有,能帮上忙。”
陈峰看着这四个衣衫褴褛却眼神坚定的百姓,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中国的老百姓,在最黑暗的时刻,依然会迸发出惊人的勇气和力量。
“好,跟我来。”陈峰没有拒绝。
五人小队在雪夜中返回岩洞方向。但就在距离岩洞还有一里地时,陈峰听见了枪声——密集的枪声,还夹杂着日语的呼喊。
糟了,岩洞被发现了!
十、绝地救援
陈峰示意众人隐蔽,自己爬上高处观察。只见岩洞所在的山坡上,至少有三四十名日军,正呈包围态势向岩洞推进。岩洞里有枪声还击,但火力很弱,显然苏联人的弹药不多了。
“鬼子太多了。”李大山低声道,“硬冲不行。”
陈峰同意。他们只有五个人,其中四个是没受过军事训练的百姓,正面冲突毫无胜算。但如果不救,苏联人必死无疑,重要情报也会落入敌手。
必须智取。
陈峰的目光扫过战场,突然停在日军后方——那里停着两辆卡车,应该是运送日军来的。卡车的驾驶室里没有人,司机可能也参加战斗了。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陈峰脑海中形成。
“大山,你们四个人,去那边制造动静。”陈峰指着与岩洞相反的方向,“不用真打,扔石头、喊叫,吸引鬼子注意力就行。记住,一旦鬼子被吸引过去,你们立刻分散逃跑,不要回头。”
“那你呢?”
“我去开车。”陈峰说。
李大山瞪大眼睛:“开车冲进去?”
“对。”陈峰看了眼怀表——凌晨三点二十,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多小时。“行动吧。”
四人悄悄向指定位置移动。陈峰则借助地形掩护,绕向卡车方向。雪越下越大,这给了他绝佳的掩护。
几分钟后,日军侧后方传来喊叫声和石头滚落的声音。一部分日军调转枪口,向那个方向射击。趁着混乱,陈峰如同猎豹般冲向卡车。
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没锁,钥匙还插在点火开关上——日军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敢来偷车。陈峰迅速发动引擎,挂挡,猛踩油门。
卡车轰鸣着冲出,径直撞向日军后方的机枪阵地。日军猝不及防,两名机枪手被撞飞。陈峰猛打方向盘,卡车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弧线,车厢横扫过一群日军。
“敌袭!后方敌袭!”
日军陷入混乱。他们没想到敌人会从背后出现,而且还是开着他们的卡车。趁着这个空当,陈峰将卡车横在岩洞前方,打开车门跳了下来。
“伊万!出来!上车!”他用俄语大喊。
岩洞里沉默了一秒,然后三个人影冲了出来。伊万搀扶着受伤的同伴,谢尔盖断后。他们刚跳上车厢,日军就反应过来了。
“射击!别让他们跑了!”
子弹如雨点般打在卡车上。陈峰猛踩油门,卡车颠簸着向前冲去。但没开出多远,前轮就爆胎了——被子弹打中了。
卡车歪斜着撞上一棵树,停了下来。
“下车!进林子!”陈峰踹开车门,率先跳下。
五个人(三个苏联人加上陈峰和李大山)滚下路基,钻进路旁的松林。日军紧追不舍,子弹在耳边呼啸。
“分开跑!”陈峰对李大山喊,“带他们往北,去老虎沟!”
“那你呢?”
“我引开鬼子!”
“不行!要走一起走!”
陈峰还想说什么,但日军的追兵已经逼近。他咬了咬牙:“好,一起走!”
六人在密林中狂奔。苏联伤员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完全是靠伊万和李大山架着在跑。陈峰和谢尔盖断后,不时回身射击,延缓追兵的速度。
但他们能逃到哪里去?日军有军犬,有兵力优势,天亮后还有可能出动飞机。在这片相对开阔的山林里,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了流水声——是一条河,河面已经封冻,但冰层不厚。
“过河!”陈峰当机立断。
六人跌跌撞撞跑上冰面。冰层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随时可能破裂。但他们顾不了那么多了,拼命向对岸冲去。
日军追到河边,也踏上了冰面。但就在他们走到河中央时——
“咔嚓!”
冰层承受不住多人的重量,破裂了!七八个日军掉进冰冷的河水中,惨叫着挣扎。其余日军不敢再追,只能在岸边开枪。
陈峰六人趁机冲上对岸,消失在山林中。
但危机远未结束。日军虽然暂时被阻,但一定会绕路过河,继续追击。而且枪声和动静已经彻底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六人躲进一处山崖下的凹洞,暂时喘息。每个人都精疲力尽,苏联伤员的脸色苍白如纸,失血过多让他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必须给他输血,否则撑不过天亮。”伊万检查着同伴的伤势。
“这里哪来的血?”李大山喘着粗气。
陈峰伸出胳膊:“抽我的。我是O型血,万能输血者。”
“你确定?”
“确定。”陈峰解开衣袖,“在部队时验过。”
没有专业的输血设备,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用煮沸消毒过的竹管和针头,进行直接输血。这是陈峰在东北时跟林晚秋学的土办法,虽然风险很大,但别无选择。
输血过程中,洞外传来了日军的呼喊和狗吠声。他们又追上来了。
“你们走,我留下。”陈峰拔掉手臂上的竹管,按住伤口,“大山,带他们继续往北,进深山。”
“队长,你……”
“这是命令!”陈峰的语气不容置疑,“情报必须送出去,这比我们任何人的生命都重要。”
伊万看着陈峰,用生硬的中文说:“同志,你是一个真正的英雄。”
“我不是英雄。”陈峰摇头,“我只是在做该做的事。快走!”
四人(伊万、谢尔盖、李大山和受伤的苏联人)含泪离开。陈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树林中,然后转身,捡起地上的步枪。
他数了数剩余的弹药:步枪子弹十二发,驳壳枪子弹二十发,手榴弹两枚。足够了。
日军的声音越来越近。陈峰选好射击位置——一处岩石裂缝,视野良好,又有掩护。他深吸一口气,将枪口对准了第一个出现在视野中的敌人。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到来。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延安,一间窑洞里,林晚秋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她坐起身,心脏狂跳,冷汗浸湿了内衣。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她,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她远去。
她披衣下床,走到窗前。东方天际,启明星孤独地闪烁着。
“陈峰……”她轻声呼唤,眼中泛起泪光。
雪还在下,覆盖了山川,覆盖了血迹,覆盖了这个漫长而残酷的冬夜。但在厚厚的积雪之下,春天的种子正在孕育,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