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孤狼
陈峰趴在岩石裂缝中,像一尊石像般一动不动。雪花落在他身上,很快积起薄薄一层,将他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这种潜伏技巧是他在现代特种部队时练就的,来到这个时代后,在东北的冰天雪地里又经过无数次实战检验。
日军的声音越来越近。
“分三组,扇形搜索!”一个日语命令传来,声音中透着焦躁,“他们跑不远,一定在附近!”
陈峰缓缓移动枪口,透过岩石缝隙向外观察。月光透过稀疏的雪幕,能见度大约三十米。他看见六个日军呈散兵线向自己所在的位置推进,枪口前指,脚步谨慎。带队的是个军曹,左手握着军刀,右手持着王八盒子手枪。
距离:二十五米。
陈峰屏住呼吸,食指轻搭在扳机上。驳壳枪的射程有限,他必须等敌人再靠近些。但更让他警惕的是远处传来的狗吠声——日军的军犬队正从另一个方向包抄过来。
不能等。一旦军犬接近,他的气味就会被发现。
陈峰调整呼吸节奏,将心跳压到每分钟四十次以下。这是特种部队训练出的控制能力,能最大限度减少身体颤动,提高射击精度。
二十米。
军曹突然停下脚步,举起左手示意。日军士兵们立刻蹲下,枪口指向各个方向。这些鬼子都是老兵,战场嗅觉敏锐。
“有血迹!”一个日军士兵低声说。
陈峰心中一凛。是刚才给苏联伤员输血时滴落的,虽然他用雪掩盖了大部分,但可能还有残留。
军曹蹲下身,用手电筒照向雪地。昏黄的光圈在雪面上移动,最终停在一小片暗红色痕迹上。
“新鲜的血,不到一小时。”军曹判断,“伤员跑不远,仔细搜!”
日军重新开始推进,这次更加小心。军曹走在中间,左右各三名士兵掩护。标准的步兵搜索队形。
十五米。
陈峰扣动了扳机。
“砰!”
军曹的额头爆出一团血花,身体向后仰倒。几乎在同一时间,陈峰的第二枪、第三枪接连射出,左右两边的日军士兵也应声倒地。
剩下的三名日军反应极快,立即卧倒还击。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碎石。陈峰缩回裂缝,快速更换弹夹。
“在那边!岩石后面!”日军喊叫着。
手榴弹的保险销被拔掉的声音传来。陈峰猛地向裂缝深处翻滚,几乎在同时,一枚九七式手榴弹在岩石外侧爆炸。
“轰!”
冲击波震得陈峰耳膜生疼,碎石和雪块簌簌落下。但他所在的位置是个天然的死角,手榴弹的破片打不进来。
硝烟未散,陈峰已经回到射击位置。他看见一个日军正试图投掷第二枚手榴弹,立即开枪。
“砰!”
日军的手臂被击中,手榴弹脱手落下,在他脚边爆炸。惨叫声中,那名日军和旁边的同伴一起被炸倒。
只剩最后一个日军了。那是个年轻士兵,脸上还带着稚气,此刻却因为恐惧而扭曲。他疯狂地向岩石方向扫射,打光了整个弹夹。
陈峰等他换弹的瞬间,一枪结束了他的生命。
战斗在三十秒内结束。六名日军全部毙命。陈峰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继续潜伏观察。远处的狗吠声更近了,而且不止一处——日军从多个方向包围过来。
他检查了剩余的弹药:步枪子弹七发,驳壳枪子弹十二发,手榴弹一枚。不够,远远不够。
陈峰的目光落在日军的尸体上。他需要补充弹药,但冒险出去捡拾可能暴露位置。就在这时,他听见了摩托车的声音。
两辆跨斗摩托从树林中驶出,停在战场边缘。车上跳下四名日军,其中一人肩章显示是中尉军衔。那中尉查看了一下尸体,脸色铁青。
“八嘎!六个人,三十秒全灭!”中尉怒骂,“对方不是普通游击队,是精锐!”
“中尉,要不要等大部队?”一个士兵问。
“不,继续追!”中尉指着陈峰藏身的岩石,“他就一个人,弹药有限。让军犬队从两侧包抄,我们正面牵制。”
很正确的战术判断。陈峰心中冷笑。这个日军中尉不是庸才,但可惜,他低估了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
军犬的吠声从左右两侧传来,距离不到百米。正面,中尉带着三名士兵依托摩托车为掩体,架起了机枪。
三面合围,绝境。
陈峰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他自制的“烟雾弹”——实际上是用硫磺、硝石和木炭粉混合,再加入辣椒粉制成的刺激物。效果不如现代烟雾弹,但足够制造混乱。
他点燃引信,将油纸包扔向正面日军的方向。
“嗤——”
浓烟和刺鼻的辣椒味弥漫开来。正面的日军咳嗽不止,暂时失去了视野。陈峰趁机冲出岩石裂缝,但不是向后逃跑,而是向左翼军犬队的方向冲去!
这个选择出乎所有人意料。日军以为他会向后逃,军犬队正从两侧包抄,他却主动冲向其中一翼。
左翼的军犬队有两名日军牵着三条军犬。他们看见陈峰冲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放开军犬。
“嘶呜——”
三条军犬狂吠着扑向陈峰。这些受过训练的狼青犬体型硕大,速度极快,在雪地上如同三道灰色闪电。
陈峰在冲刺中突然转向,冲向一棵碗口粗的松树。在军犬扑倒的瞬间,他猛地蹬树,身体在空中旋转,手中的刺刀划出一道寒光。
“噗嗤!”
第一条军犬的咽喉被割开,鲜血喷溅。陈峰落地翻滚,躲开第二条军犬的扑咬,同时拔出驳壳枪。
“砰!砰!”
两枪,第二条军犬的脑袋开花。第三条军犬已经扑到面前,陈峰来不及开枪,只能用左臂挡住犬牙,右手刺刀狠狠刺入军犬的腹部。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两名日军士兵惊呆了,等他们举枪时,陈峰已经捡起地上日军的步枪,连续两发点射。
“砰!砰!”
两名日军倒地。陈峰迅速搜刮了他们身上的弹药——两个步枪弹夹,四枚手榴弹,还有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
他刚补充完弹药,右翼的军犬队和正面的日军就包围过来了。子弹如雨点般射来,陈峰只能依托树木和地形且战且退。
但这次,他有了新的计划。
二、陷阱
陈峰一边撤退,一边在雪地上布置简易陷阱。这是他在东北山林中学到的本领,结合了现代特种兵的诡雷技术和猎人的传统智慧。
他将一枚手榴弹的保险销用细线系住,细线横拉在必经之路上,离地十厘米。只要有人绊倒,手榴弹就会爆炸。又在几处雪堆下埋设了“木签阵”——削尖的木棍斜向上固定,上面覆盖薄雪,踩上去就会刺穿脚掌。
最巧妙的是一个“吊石陷阱”:他用树藤将一块百斤重的石头悬在树上,触发机关设在狭窄的小路中间。一旦有人经过拉动机关,石头就会砸下。
布置这些陷阱花费了宝贵的时间,日军的包围圈越来越紧。陈峰能听见四面八方传来的日语呼喊和脚步声,至少有两个小队的兵力。
他躲进一处天然的石穴,暂时喘息。伤口在隐隐作痛——刚才与军犬搏斗时,左臂被咬了一口,虽然不深,但流血不止。他撕下内衣布条,用力扎紧伤口。
外面传来日军的喊话:“支那兵,你已经被包围了!出来投降,皇军优待俘虏!”
陈峰冷笑。优待俘虏?他见过太多日军暴行,从沈阳到热河,从东北到华北。那些被俘的抗日战士,哪个不是受尽酷刑后惨死?
“我们知道你不是八路军主力,是特种部队。”喊话的日军换成了中文,虽然生硬但能听懂,“我们可以谈谈。你这样的军人,死了可惜。”
心理战。陈峰判断。日军想活捉他,获取情报。这也意味着,他们暂时不会用重武器强攻。
“你们想要什么?”陈峰用日语回应。
外面沉默了几秒,显然没料到他会说日语。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你是陈峰,对吧?关东军情报科有你的档案,从1931年就开始追踪你。”
陈峰心中一凛。佐藤英机!虽然声音不是佐藤,但能调用关东军情报科档案的,一定是情报系统的人。
“你们抓不住我。”陈峰平静地说。
“也许抓不住活的,但死的也可以。”对方语气转冷,“我们有迫击炮,只要两分钟就能把这片区域夷为平地。给你三十秒考虑,出来投降,或者死。”
三十秒。
陈峰快速思考。对方可能是在虚张声势,也可能真有迫击炮。如果是后者,这个石穴并不安全。
他数到二十秒时,突然向外投出一枚手榴弹。
“手榴弹!”日军惊呼。
爆炸声响起的同时,陈峰从石穴另一侧早已挖好的狭窄通道钻出——这是他刚才布置陷阱时预留的后路。通道出口在一处灌木丛后,距离石穴十米。
日军注意力被爆炸吸引,陈峰趁机向预定方向撤离。但他刚跑出几步,就听见了尖锐的呼啸声。
“咻——轰!”
迫击炮弹!对方真的有炮兵!
第一发炮弹落在石穴附近,炸起漫天雪雾。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接踵而至,覆盖了陈峰刚才所在的区域。
他扑倒在雪地中,弹片从头顶呼啸而过。炮击持续了整整一分钟,十二发炮弹将那片区域彻底犁了一遍。
炮声停歇后,日军小心翼翼地推进。陈峰趴在雪地中,身上盖着白布,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他能看见日军士兵从他身边不到五米处经过,但没有人发现他。
这就是现代狙击手的伪装技巧——不仅仅是视觉伪装,还要控制呼吸、体温,甚至眼神的移动。陈峰像一块真正的石头,连心跳都压到了最低。
日军搜索了炮击区域,没有发现尸体。
“八嘎!他跑了!”日军中尉怒骂,“扩大搜索范围,他一定在附近!”
陈峰等日军走远,才缓缓起身。他检查了一下,除了左臂的咬伤,还有几处弹片擦伤,都不严重。但更大的问题是体温——在雪地里潜伏这么久,寒冷正迅速夺走他的热量。
必须找地方取暖,否则不用日军动手,低温就能要他的命。
他记得这附近应该有个猎人小屋,是上次侦察时发现的。方向在西北,大约一里地。
陈峰艰难地站起身,在雪林中踉跄前行。失血和低温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但他咬紧牙关,用意志力支撑着身体。
不能倒在这里。情报还没有送出去,伊万他们还没有安全,老虎沟的百姓还在等他……
林晚秋……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女子的面容。八年前在沈阳街头第一次见她时,她还是个青涩的学生,如今已经是成熟干练的地下工作者。这些年聚少离多,但那份感情从未褪色。
“活下去……”陈峰喃喃自语,“必须活下去……”
三、猎人之屋
猎人小屋坐落在山腰的背风处,木墙和屋顶都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从远处看几乎与山体融为一体。陈峰用尽最后力气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
屋里很暗,但比外面暖和。陈峰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喘息。他的眼睛快速适应黑暗,看清了屋里的陈设:一张木床,一个石头垒的灶台,墙角堆着干柴,墙上挂着几张兽皮和几件简陋的猎具。
典型的深山猎人居所,而且最近有人来过——灶台里的灰烬还是温的。
陈峰立刻警惕起来,拔出手枪。但他太虚弱了,手臂颤抖,几乎握不住枪。
“别动。”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屋角传来。
陈峰猛地转头,看见一个身影从阴影中站起。那是个老人,至少六十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神锐利如鹰。他手中端着一杆老式火铳,枪口正对着陈峰。
“你是谁?”老人问,口音是本地土话。
“过路的,被鬼子追杀。”陈峰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
老人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破烂的军装和伤口上停留:“八路?”
陈峰犹豫了一下,点头:“是。”
老人的表情缓和了些,但枪口没有放下:“怎么证明?”
陈峰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枚臂章——八路军的臂章,虽然已经磨损褪色,但还能辨认。这是他加入八路军序列时发的,一直贴身保存。
老人接过臂章,凑到窗前借着雪光仔细看。良久,他放下火铳,叹了口气:“还真是八路。坐下吧,你伤得不轻。”
陈峰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全身剧痛。他踉跄走到床边坐下,老人已经点燃了油灯,从墙角的木箱里翻出一些草药和布条。
“我自己来。”陈峰说,但声音虚弱。
“别逞强。”老人麻利地解开陈峰手臂上的临时包扎,检查伤口,“狗咬的?伤口不深,但得清洗,不然会烂。”
他从灶台上的瓦罐里倒出一些液体,酒味弥漫开来——是自酿的土酒。老人用布蘸着酒,仔细清洗伤口。刺痛让陈峰咬紧牙关,但没有出声。
“硬汉子。”老人赞了一句,敷上捣碎的草药,重新包扎,“还有哪儿伤了?”
“弹片擦伤,不碍事。”陈峰说,“老人家,您一个人住这儿?”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老人继续处理其他伤口,“前阵子鬼子‘并村’,把山下的人都赶进了‘人圈’。我趁乱跑出来,躲在这儿。山里我熟,鬼子抓不到我。”
陈峰心中一动:“您知道老虎沟吗?”
老人动作一顿:“知道,离这儿十五里地,有个废煤窑。你问这个干啥?”
“那里有百姓,一百多人,从‘人圈’逃出来的。”陈峰说,“我得去接应他们。”
老人沉默了。他处理好所有伤口,坐在灶台边的木墩上,掏出烟袋点燃。烟雾在昏暗的小屋中缭绕。
“一百多人,目标太大。”老人缓缓说,“鬼子今天这么大规模搜山,肯定得到了消息。老虎沟不安全,鬼子迟早会搜到那里。”
“所以我必须尽快赶过去。”陈峰挣扎着要起身,但一阵眩晕又让他坐了回去。
老人按住了他:“你这样走不出三里地。先歇着,我给你弄点吃的。”
他从屋角的麻袋里掏出几个土豆,埋进灶台的灰烬里。又从一个瓦罐里倒出半碗炒面,递给陈峰:“先垫垫。”
陈峰没有客气,接过来狼吞虎咽。炒面粗糙难咽,但此刻却胜过任何珍馐美味。食物下肚,身体总算恢复了些力气。
“您怎么称呼?”陈峰问。
“姓胡,山里人都叫我胡老猎。”老人拨弄着灶火,“小伙子,你叫什么?”
“陈峰。”
“陈峰……”胡老猎念叨着这个名字,突然抬头,“你就是那个陈峰?从东北一路杀过来的陈峰?”
陈峰一怔:“您听说过我?”
“何止听说。”胡老猎眼中闪过异样的光彩,“去年秋天,有个从冀中过来的货郎在我这儿歇脚,他说起过关内来了个东北抗联的好汉,带着一支特种部队,专打鬼子的要害。那人就叫陈峰。”
货郎……陈峰想起李老栓,但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
“您信吗?”陈峰问。
“本来不信,觉得是吹牛。”胡老猎盯着他,“但看你今晚的样子,一个人引开那么多鬼子,还干掉那么多,我信了。”
土豆烤熟了,胡老猎用木棍拨出来,拍掉灰递给陈峰。两人就着灶火,默默吃着这简陋的一餐。
“老虎沟的百姓,你打算怎么办?”胡老猎问。
“转移到八路军根据地。”陈峰说,“但得先联系上部队。”
胡老猎想了想:“从这儿往西三十里,有个叫野狐峪的地方,那里有八路军的交通站。我认识站长老徐,可以带你去。”
陈峰心中一喜,但随即冷静下来:“鬼子正在搜山,现在出去太危险。而且我不能丢下老虎沟的百姓。”
“那就分两步走。”胡老猎说,“你先在这儿养伤,我去野狐峪报信。等八路军来接应,再一起去老虎沟。”
“您一个人去更危险。”
“呵呵。”胡老猎笑了,露出缺了几颗牙的牙床,“我在这山里打了四十年猎,鬼子想抓我?门都没有。”
他说得自信,但陈峰知道其中的风险。一个老人,在日军严密封锁的山林中穿行三十里,随时可能遭遇不测。
“胡大爷,谢谢您。”陈峰真诚地说。
“谢啥。”胡老猎摆摆手,“我儿子就是被鬼子打死的,在太原会战。我老了,上不了前线,但能帮你们这些打鬼子的好汉,也算给儿子报仇了。”
灶火噼啪作响,映照着老人苍老而坚毅的面容。陈峰忽然想起老烟枪,那个在沈阳街头救下他的老江湖。同样的年龄,同样的爱国心,同样的在乱世中用自己的方式抗争。
这就是中国的老百姓,陈峰心想。他们或许卑微,或许平凡,但在民族危亡之际,每个人都会迸发出惊人的力量。
“您什么时候动身?”陈峰问。
“天亮前。”胡老猎看了看窗外,“雪小了,正好赶路。你在这儿待着,灶台
他起身开始收拾行装:一袋炒面,一葫芦水,一把砍柴刀,还有那杆老火铳。动作麻利,完全不像六十岁的老人。
“胡大爷,小心。”陈峰不知该说什么。
“放心吧。”胡老猎背上行囊,推开木门。冷风灌进小屋,带着雪沫。他回头看了陈峰一眼,“灶台里有火,别让它灭了。我最多两天就回来。”
老人消失在风雪中,木门重新关上。陈峰独自坐在小屋中,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走到窗前,透过缝隙向外望。雪还在下,但小了许多。东方天际泛起一丝微光——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战斗。
四、延安的早晨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延安。
林晚秋一夜未眠。黎明时分,她披衣起身,走到窑洞外的院子里。晨雾弥漫,延河对岸的宝塔山在雾中若隐若现。这个中国革命的心脏,此刻还沉浸在睡梦中。
但林晚秋毫无睡意。自从昨晚那个噩梦惊醒后,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就萦绕不去。梦里,她看见陈峰浑身是血,在雪地中独行,身后是无数的追兵。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跑过去,双腿却像灌了铅。
只是一个梦,她告诉自己。但心脏的狂跳和冷汗浸湿的后背都在提醒她,这不仅仅是梦。
“林同志,起这么早?”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林晚秋回头,看见苏明月从隔壁窑洞出来,手里端着洗漱的瓦盆。这个曾经的沈阳地下党负责人,如今是延安妇女救国会的干部。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坚定。
“睡不着。”林晚秋勉强笑了笑。
苏明月走过来,与她并肩站在院中。两人沉默地望着东方渐亮的天空,各怀心事。
“担心陈峰?”苏明月轻声问。
林晚秋没有否认:“昨晚做了个噩梦,很不好。”
“梦都是反的。”苏明月安慰道,但她的眼神里也有担忧,“不过陈峰同志确实在危险地带。百团大战在即,正太铁路沿线现在是日军重点防御区域。”
林晚秋握紧了拳头。她知道陈峰的能力,相信他能应对任何危险。但相信归相信,担心归担心。这些年来,每次分别都可能是永别,每次重逢都是侥幸。
“我想去华北。”林晚秋突然说。
苏明月一怔:“什么?”
“我想申请去华北前线。”林晚秋转过身,眼神坚定,“我在北平、天津都有联络渠道,熟悉那边的情况。而且我的医疗技能在前线更能发挥作用。”
“组织上不会同意的。”苏明月摇头,“你现在负责的是国际援华物资的统筹工作,这同样重要。”
“可是……”
“晚秋,我理解你的心情。”苏明月握住她的手,“但我们现在都是在为同一个目标奋斗,只是分工不同。陈峰在前线杀敌,你在后方保障物资,都是抗日。”
林晚秋知道苏明月说得对,但心中的焦躁无法平息。她想起八年前在沈阳,陈峰第一次救她时的情景;想起在长白山的密营,两人在篝火旁彻夜长谈;想起在热河分别时,他说“等打跑了鬼子,我就回来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