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枚九七式手榴弹扔进巷道,在拐角处爆炸。弹片在巷道内飞溅,几个百姓被弹片擦伤,但没有人死亡。
硝烟未散,陈峰已经回到射击位置。他看见日军正在组织第二次冲锋,立即开枪。
“砰!”
日军队长中弹倒地。失去了指挥官,日军小队的进攻暂时停滞。
但陈峰知道,这只是开始。外面的日军主力很快就会赶到,到时候就不是一个小队了。
五、生死时速
野狐峪通往老虎沟的山路上,周卫国带领的救援队正在急行军。
风雪越来越大,能见度不足二十米。山路陡峭湿滑,不时有战士摔倒,但立刻爬起来继续前进。时间就是生命,他们必须在天黑前赶到。
“参谋长,前面有情况!”尖兵回来报告。
周卫国举起右手,队伍立刻停止前进,隐蔽到路旁的树林中。他猫着腰来到队伍前方,用望远镜观察。
山路上,一支日军运输队正在行进——大约二十辆马车,载着弹药和物资,由一个步兵小队护送。看方向,是往老虎沟去的。
“鬼子在增兵。”周卫国低声说,“看来老虎沟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危急。”
“打不打?”杨大山问。
周卫国思考了几秒钟:“打,但必须快。我们的任务是救援,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他迅速部署:“一排从左侧迂回,二排从右侧包抄,地方游击队的同志在正面佯攻。记住,目标是物资,不是全歼敌人。打完立刻撤离,不要恋战。”
战士们无声地散开,进入攻击位置。这些都是老兵,动作干净利落。
日军运输队毫无防备,在风雪中艰难前行。他们没想到,在这深山老林里会遭遇伏击。
“打!”周卫国一声令下。
枪声骤然响起。左侧的一排率先开火,机枪子弹扫向日军护卫队。右侧的二排同时发起冲锋,手榴弹如雨点般扔向马车队。
“敌袭!敌袭!”日军仓促应战。
但周卫国的战术很巧妙——佯攻的游击队从正面猛烈开火,吸引日军注意力;而主力则从两侧突击,专门打击马车。
“轰!轰!”
几辆马车的弹药被手榴弹引爆,燃起大火。日军护卫队陷入混乱,不知道该防御哪个方向。
战斗只持续了五分钟。周卫国见目的达到,立刻下令撤退:“撤!按预定路线撤离!”
八路军战士迅速脱离战斗,消失在风雪中。日军损失了八辆马车和十五名士兵,剩下的乱成一团,根本无法追击。
“加快速度!”周卫国催促队伍,“鬼子吃了亏,一定会加强警戒。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到达老虎沟。”
队伍继续前进,但每个人的心情都更加沉重。日军在向老虎沟增兵,说明那里的战斗已经打响。陈峰他们能撑多久?
六、绝地
老虎沟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吉田少佐得知侦察小队受挫,勃然大怒:“八嘎!一个小队拿不下一个废煤窑?炮兵!给我轰!”
四门九二式步兵炮被推到老虎沟口,炮口对准巷道方向。
“准备——”炮兵指挥官举起令旗。
巷道里,陈峰听见了炮声。不是迫击炮,是步兵炮!日军动用了重武器!
“所有人退到巷道最深处!”他大喊,“快!”
百姓们连滚带爬地向巷道深处跑去。陈峰和几个青壮年留在后面,准备最后的抵抗。
“轰——!”
第一发炮弹落在巷道口,巨大的爆炸震得整个巷道都在颤抖。碎石和烟尘弥漫,能见度降为零。
“咳咳……”李大山被灰尘呛得咳嗽不止,“八路同志,咱们……咱们能撑住吗?”
陈峰没有回答。他透过烟尘向外看,日军已经开始第二轮炮击。这样下去,巷道迟早会被炸塌,所有人都会被活埋。
必须想办法反击,或者转移。
“大山,巷道有没有其他出口?”陈峰问。
李大山想了想:“有!我想起来了,这个煤窑以前有两个出口,但其中一个塌了,被封死了。不过……也许能挖通?”
“在哪里?带我去!”
两人在炮火间隙向巷道深处跑去。在巷道尽头,确实有一处坍塌的痕迹,用木桩和石块堵着。
“就是这里。”李大山说,“听老辈人说,这个出口通向后山,但二十年前就塌了。”
陈峰检查了坍塌处。木桩已经腐朽,石块松动。如果集中人力,也许能在短时间内挖通。
“把所有青壮年都叫来!”陈峰下令,“轮流挖掘,必须尽快打通!”
李大山立刻去召集人手。二十多个青壮年拿着铁锹、镐头,开始挖掘坍塌的巷道。但进度很慢——工具简陋,体力不足,而且不时有炮弹爆炸,震落碎石。
外面,吉田少佐用望远镜观察炮击效果。
“少佐,已经打了二十发炮弹,巷道口完全被炸塌了。”副官报告。
吉田冷笑:“很好。命令步兵准备冲锋,用火焰喷射器,把里面的人全部烧死!”
“可是少佐,里面可能有百姓……”
“我说了,全部消灭!”吉田咆哮,“这是战争!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嗨!”
日军步兵开始向巷道推进。最前面的是两个火焰喷射器手,他们穿着特制的防火服,背着沉重的燃料罐。
巷道里,陈峰听到了日军的脚步声。他立刻意识到情况危急——日军要用火攻!
“加快速度!”他催促挖掘的百姓,“鬼子要放火了!”
挖掘进度加快,但距离挖通还有至少两三米。时间来不及了。
陈峰做出了决定:“大山,你带大家继续挖。我去挡住鬼子。”
“八路同志,您一个人……”
“执行命令!”陈峰的语气不容置疑。他抓起最后的两个手榴弹,向巷道口跑去。
巷道口已经被炸塌了一半,但还有缝隙。陈峰透过缝隙向外看,看见了正在逼近的火焰喷射器手。
他计算着距离——三十米,二十米,十五米……
就是现在!
陈峰拉掉手榴弹的保险箱,从缝隙中扔了出去。不是扔向火焰喷射器手,而是扔向他们身后的步兵队。
“手榴弹!”日军惊呼。
爆炸声响起,日军队形出现混乱。陈峰趁机开枪,瞄准火焰喷射器手的燃料罐。
“砰!”
子弹击中了燃料罐,但没有引爆——燃料罐有防护层。火焰喷射器手吓了一跳,立刻扣动扳机。
“呼——!”
一道火龙喷向巷道口。高温瞬间将岩石烧得发红,热浪扑面而来。陈峰迅速后退,但还是被热浪灼伤了面部和手臂。
“继续喷!”日军指挥官大喊。
第二道、第三道火龙接踵而至。巷道口变成了一片火海,高温让空气都扭曲了。躲在巷道深处的百姓们感到了热浪,孩子们吓得大哭。
“完了……完了……”有人绝望地喃喃。
但就在这时,后方的挖掘处传来了欢呼声。
“通了!通了!”
坍塌的巷道终于被挖通了!虽然洞口很小,只能容一人爬行,但这是唯一的生路!
“快!老人孩子先走!”李大山组织百姓撤离。
陈峰退到巷道中段,继续阻击日军。他的子弹不多了,必须节约使用。每一枪都要有价值。
百姓们一个接一个地从狭窄的洞口爬出去。洞口外面是后山的悬崖,但有藤蔓可以攀爬。虽然危险,但总比被烧死强。
“八路同志,该走了!”李大山喊道。
陈峰看了看外面,日军已经冲进了巷道。火焰喷射器无法在狭窄空间使用,日军改用步枪和手榴弹。
“你们先走,我断后!”陈峰说。
“不行!要走一起走!”
“这是命令!”陈峰推了李大山一把,“快走!保护好百姓!”
李大山含泪转身,最后一个爬出洞口。巷道里只剩下陈峰和三个苏联人——伊万和谢尔盖扶着受伤的安德烈,行动缓慢。
“陈,你先走!”伊万用生硬的中文说。
“你们先走,我掩护。”陈峰一边还击一边说。
子弹打光了。陈峰拔出刺刀,准备最后的白刃战。日军已经冲到了十米外,他能看清鬼子狰狞的脸。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不是从巷道口,而是从老虎沟外!
七、援军到来
周卫国的救援队终于赶到了。
他们在老虎沟外遭遇了日军后卫部队,立刻发起猛攻。周卫国采取了钳形攻势——一排从左侧突击,二排从右侧包抄,地方游击队则从正面佯攻。
“同志们,冲啊!救出乡亲们!”周卫国亲自带队冲锋。
八路军战士如猛虎下山,向日军阵地扑去。日军没想到背后会突然出现敌人,仓促应战,阵脚大乱。
“八嘎!哪里来的八路军?!”吉田少佐又惊又怒。
“少佐,至少有一个连的兵力!”副官报告,“我们被包围了!”
“顶住!顶住!”吉田拔出手枪,“命令炮兵调转炮口,轰击后方敌人!”
但已经来不及了。周卫国的战术非常果断,直插日军指挥部。一排长带人冲到了炮兵阵地,用手榴弹炸毁了四门步兵炮。
失去了炮兵支援,日军的防线开始崩溃。八路军战士和日军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刺刀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响彻山谷。
巷道里,陈峰听到了外面的喊杀声,精神一振:“是我们的援军!同志们,坚持住!”
日军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进攻更加疯狂。他们知道,如果拿不下巷道,就会腹背受敌。
“杀进去!全部杀光!”日军小队长嘶吼着。
最后的战斗开始了。陈峰、伊万、谢尔盖三人背靠背,用刺刀、手枪、甚至石块与日军搏斗。狭窄的巷道限制了日军的人数优势,但也让战斗更加血腥。
安德烈躺在地上,用最后的力量开枪支援。这个苏联硬汉已经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然坚定。
一个日军挺着刺刀冲向陈峰。陈峰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刺入对方肋下。但另一个日军从侧面扑来,刺刀划破了陈峰的胳膊。
“陈!”伊万想过来帮忙,但被两个日军缠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巷道口冲进来几个人——是周卫国和他带的战士!
“陈峰同志!我们来晚了!”周卫国一枪撂倒陈峰面前的日军。
“不晚,刚刚好。”陈峰笑了,但笑容因为伤痛而扭曲。
有了生力军的加入,巷道里的日军很快被消灭。周卫国带来的卫生员立刻给伤员包扎,特别是重伤的安德烈。
“必须立刻转移。”周卫国说,“鬼子主力还在外面,我们只是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等他们组织起反击,就走不了了。”
“百姓们已经从后山撤离了。”陈峰说,“我带你们去汇合。”
在周卫国部队的掩护下,所有人从后山洞口撤离。攀着藤蔓,踩着险峻的山路,向预定的汇合点转移。
老虎沟里的战斗还在继续。吉田少佐不甘心失败,调集所有兵力试图反扑。但周卫国留下了阻击部队,利用地形节节抵抗,为主力转移争取时间。
黄昏时分,所有百姓和伤员都安全转移到了五里外的隐蔽山谷。周卫国清点人数:百姓一百二十三人,全部安全;救援队五十三人,牺牲九人,伤十五人;陈峰轻伤,苏联情报员安德烈重伤,但暂时稳定。
“胡老猎呢?”陈峰突然想起那个老猎人。
周卫国沉默了一下:“老胡在带我们来老虎沟的路上,为了掩护我们,引开了一队日军。我们……我们没能找到他。”
陈峰闭上眼睛。又一个普通人,为了救国救民,献出了生命。
夜幕降临,风雪渐歇。在山谷里,百姓们终于可以生火取暖,煮点热食。虽然还是缺衣少食,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陈峰靠坐在岩石旁,周卫国给他换药。
“老陈,你这次可是闹大了。”周卫国一边包扎一边说,“一个人牵制了几十个鬼子,还救了这么多人。”
“不是我一个人。”陈峰说,“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胡老猎,李大山,那些百姓……没有他们,我早就死了。”
周卫国点点头:“是啊,人民战争的力量。对了,那三个苏联人……”
“他们掌握着重要情报。”陈峰压低声音,“关于日军春季扫荡的详细计划。必须立刻送到指挥部。”
“我已经安排了。”周卫国说,“明天一早,我派一个班护送他们去军分区。你……你也要去,你的伤需要好好治疗。”
陈峰摇摇头:“我的伤不碍事。百团大战就要开始了,我不能离开前线。”
“这是命令。”周卫国严肃地说,“司令员点名要见你。而且,林晚秋同志……她申请来前线,已经得到批准了。”
陈峰浑身一震:“晚秋……她要来?”
“对。”周卫国笑了,“所以你必须去军分区,把伤养好。不然让她看见你这副样子,该多心疼。”
陈峰沉默了。八年了,他和林晚秋聚少离多,每一次重逢都短暂而珍贵。如今她要来前线,这意味着什么?危险,但也可能是最后的相聚。
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是百姓们在分食物。虽然只有一点点炒面和土豆,但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小口。在这个寒冷的冬夜,这一点点温暖就是希望。
“老周,你说我们能赢吗?”陈峰突然问。
周卫国愣了一下,然后坚定地说:“能。也许要十年,也许要二十年,但我们一定能赢。因为我们是正义的,因为我们有千千万万不愿做奴隶的人民。”
陈峰望向星空。在这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星星格外明亮。他想起八年前在沈阳,那个迷茫而绝望的夜晚。如今,八年过去了,战争还在继续,但希望也在生长。
从一个人,到一群人,到一个国家。这就是他穿越的意义——不是改变历史,而是融入历史,成为这伟大抗争的一部分。
“走吧。”陈峰站起身,“明天还要赶路。”
两人向篝火走去。那里,百姓们正在唱歌,唱的是《义勇军进行曲》。歌声在夜空中飘荡,越过山峦,飞向远方。
而在千里之外的延安,林晚秋已经收拾好了行装。她站在窑洞前,望着北方的星空。
“等我,陈峰。”她轻声说,“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战斗。”
风雪已停,黎明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