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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敌后特战队(2 / 2)

“夜袭!”

“围点打援!”

刘伯承听着,不置可否。等学员们安静下来,他才说:“这些办法都对,也都不对。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非要拔掉这个据点?”

全场愣住。

“武工队的任务不是拔据点。”刘伯承的声音很平,“是让据点里的鬼子不敢出来,伪军不愿守,老百姓不怕它。围而不拔,困而不攻,让它在根据地边缘烂掉。”

他指着据点四周的农田:“这里原来有三百亩良田,鬼子修据点,把村民赶走,地荒了。你们把这个据点围上半年,伪军出不来种菜,补给送不进去,饿也得饿跑。到时候老百姓回来,还能把砖拆了盖猪圈。”

几个学员噗嗤笑出声。

刘伯承却没有笑:“战术是为战略服务的。拔一个据点容易,拔完鬼子还会再修。让一个据点失去作用,鬼子就再没有信心在这里修第二个。”

那天晚上,陈峰失眠了。

他坐在祠堂外的石阶上,望着满天星斗。八年前他在沈阳第一次见到刘伯承的名字,是在一份地下党传阅的文件上。那时他是穿越者,知道这些名字将写进历史书。但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这些人的伟大,不在于他们打了多少胜仗,而在于他们在最黑暗的时刻,依然保持着最清醒的头脑。

不是硬拼,而是算账——算政治账、算人心账、算根据地每一寸土地的长远账。这才是敌后抗战的核心智慧。

林晚秋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轻轻坐下。

“想什么?”

“想刘师长那句话。”陈峰望着星空,“向敌后的敌后进军。”

他顿了顿:“晚秋,等这批学员毕业,我也想去敌后。”

林晚秋没有说话,只是把身子靠得更近些。

“我知道。”她轻声说,“你从来就不是坐在后方的人。”

四、黑石峪来信

十一月五日,训练队接到第一封来自敌后的报告。

送信人是黑石峪民兵队的王二虎,林晚秋一眼认出来——这孩子才十六岁,两个月前还只是跟着大人放哨的半大小子,现在腰里别着缴获的驳壳枪,脸颊上有道新鲜的刀伤。

“林大夫,秀英姐让我送信!”王二虎从怀里掏出油纸包着的信,又解下背上的布袋,“这是乡亲们凑的山货,还有你们上次落下的止血带。”

林晚秋拆开信,秀英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

“林姐:黑石峪一切都好。民兵队现在有四十三个人了,王老栓村长把埋在地下的老抬枪都挖出来,修修还能用。上周鬼子一个小队来抢粮,我们在村口埋了三个地雷,炸翻俩,鬼子没敢进村,退回去了。”

“药品实在缺,盘尼西林一支都没了。但按你教的法子,我们用黄柏、白芨熬的膏药,治外伤也挺管用。前几天给一个腿部溃烂的伤员换药,敷了七天,伤口收口了。”

“有件事要跟你报告:北边石门村的伪军班长,姓周,托人带话,说想跟咱们联系。他在那边干了三年,没害过老百姓,去年还偷偷放走两个被抓的民兵。王老栓不敢做主,让我问你和陈队长,这样的人能用吗?”

林晚秋把信递给陈峰。

陈峰看完,沉吟片刻:“回信。让他继续潜伏,不急于反正。可以提供一些假情报给鬼子,换取信任。同时要他把伪军据点的布防图、换岗时间、火力配置摸清楚——但不要急,安全第一。”

他顿了顿:“告诉王老栓,发展敌伪关系,第一条原则:不要求他今天反正,只要求他永远记着自己还是中国人。”

林晚秋认真记下。

王二虎搓着手:“陈队长,俺能跟你学打枪不?俺那驳壳枪,十枪能中三枪就不错了……”

陈峰看着他热切的眼神,想起八年前赵山河第一次向他请教战术时的模样。

“今晚开始。”他说,“先学拆枪擦枪,枪不擦干净,不准上子弹。”

王二虎激动得满脸通红。

那之后,敌后送来的消息越来越多。

来自冀南的、来自太岳的、来自正太路沿线的——都是原独立团、原129师各旅分散在敌占区坚持的小部队,有的已经和总部失联一个多月。他们通过各种秘密交通线,把情报传回训练队:

“据点增加了,平均每三里一个炮楼。”

“鬼子搞‘连坐保甲’,一人通八路,全家处死。很多村子不敢收留咱们的人。”

“伪军普遍厌战,但怕被清算,不敢反正。”

“老百姓饿。今年秋收被鬼子抢走六成粮食,现在就开始掺野菜了……”

每一条消息都像刀刻在陈峰心上。

他把这些情报整理成册,作为训练队的活教材。每晚的战术课上,他不讲书本理论,只讲这些血淋淋的现实:

“冀南的同志送来的报告——日军在枣强县搞‘清乡试验’,把村民集中到‘人圈’,四周挖封锁沟,夜间锁门。我们的交通员进不去,情报断了一个月。怎么解决?”

学员们讨论到深夜。

秦铁山提出,可以收买伪军,在夜间放开口子;一个年轻的学员建议,挖地道通往“人圈”内部;林晚秋则说,可以派女同志装扮成走亲戚的农妇,把情报缝在鞋底带进去。

陈峰把这些方法一一记下,整理成《敌后工作三十条》。这本油印小册子在训练队内部传抄,不久后被129师政治部要走,印发到各军分区。

十一月十五日,训练即将结束。

彭德怀再次来到西井。这次他带了一个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腰间别着左轮手枪,身后跟着两名警卫员。

“陈峰同志,”彭德怀介绍,“这是冀南军区政治部主任,刘志坚同志。”

刘志坚伸出手:“陈队长,久仰大名。我是来要人的。”

他开门见山:“冀南今年被蚕食得厉害。根据地缩小了三分之二,二十多个县变成游击区。我们需要武工队,越多越好。”

陈峰看向彭德怀。彭德怀点头:“第一批武工队,总部决定投入冀南。那里敌情最重,格子网最密,但也最需要打开局面。”

刘志坚翻开地图,手指落在冀南中心:“邢台、邯郸、大名这个三角地带,有日军两个联队、伪军五个团,据点碉堡连成线。我们的小部队进去,活不过一星期。”

他抬起头:“所以我们需要最好的。”

陈峰沉默片刻,转身对秦铁山说:“把全体学员集合。”

四十二人列队完毕。十一月的太行山已寒风刺骨,但他们站得笔直,呼吸凝成白雾。

刘志坚一个一个看过去。没有寒暄,没有鼓励,只是审视。

看到秦铁山时,他停下脚步:“冀南独立营的?”

“是!”秦铁山挺胸。

“我记得你。”刘志坚说,“去年南宫突围,你们营掩护分区机关转移,打得只剩下三十七人。你左臂那道疤是那时候落下的。”

秦铁山眼眶微红:“报告主任,那三十七个弟兄,现在活着的还有十九个。他们都在冀南坚持。”

刘志坚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向全体学员:“同志们,冀南的老百姓,在等你们。”

简简单单一句话,四十二人热血上涌。

五、风雪夜归人

十一月二十日,训练队结业。

没有隆重的典礼,没有飘扬的锦旗。四十二名学员站在祠堂前的空地上,每人领到一套崭新的便衣、二十发子弹、三枚手榴弹,还有一本油印的《敌后工作手册》。

彭德怀、刘伯承、邓小平、左权都来了。他们站在队伍前面,没有长篇讲话。

彭德怀只说了一句:“同志们,敌后的父老乡亲,拜托你们了。”

四十二人齐刷刷敬礼。

然后他们分批离开。第一批十二人,由秦铁山带队,目的地冀南。第二批八人,去正太路沿线。第三批十人,去太岳山区。还有十二人作为补充力量,留在总部待命。

秦铁山出发前,陈峰单独找他谈话。

“冀南敌情最重,你带的这十二个人,可能有一半回不来。”

秦铁山咧嘴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豁达:“队长,我从当兵那天就没想过回来。能把冀南的局面打开,让那里的老百姓少死几个,值了。”

他顿了顿:“您教的那套敌后工作法,我都记在心里了。进村先帮老乡干活,不摆官架子,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第一周不发展组织,只交朋友。特务汉奸要打,但不能乱打,要争取大多数……”

他一条一条背下来,像背诵最神圣的誓言。

陈峰听着,喉头发紧。他想起八年前在沈阳,自己第一次见到赵山河。那时的赵山河也是个连长,豪爽、粗犷、带着绿林好汉的习气。如今秦铁山站在面前,和当年的赵山河何其相似。

“活着回来。”陈峰说。

秦铁山敬了个军礼,转身大步离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

林晚秋站在陈峰身旁,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天夜里,林晚秋在卫生室整理药材。陈峰坐在门槛上,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思绪万千。

八年前他穿越到沈阳,以为自己带着现代军事知识,可以改变历史。但八年过去,他越来越明白——改变历史的从来不是某一个“天降猛男”,而是无数个像王铁柱、刘小海、秦铁山这样的普通人。他们不知道什么叫“蝴蝶效应”,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他们只是凭着最朴素的信念——不能让鬼子欺负咱老百姓——就义无反顾地走向死亡。

窗外风雪渐紧。远处山道上,隐约有手电筒的光柱晃动,那是又一批学员在连夜出发。

林晚秋走到他身边,把一件打了补丁的棉军衣披在他肩上。

“在想什么?”

“在想,”陈峰缓缓说,“一百年后,还会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吗?”

林晚秋没有回答。她靠着他的肩膀,望着窗外的雪。

雪落无声。山河无言。

第二天清晨,陈峰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

来人是总部通信员,浑身雪沫,脸上冻得青紫,却顾不上烤火,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封加盖红色“急”字印章的电报。

“陈队长,彭总命令!日军第36师团、独立混成第4旅团、第9旅团各一部,约一万两千人,正分三路向八路军总部黄崖洞兵工厂扑来!总部命令你立即率训练队剩余人员及周边县区游击队,在桐峪、麻田一带设伏,迟滞敌人西进!”

陈峰一把接过电报,目光扫过寥寥数行字,心头却像被重锤击中。

黄崖洞——八路军华北最大的兵工厂,每月生产步枪四百余支、掷弹筒五十余具、地雷和手榴弹数以万计。如果这里被摧毁,整个太行根据地的武器供应将陷入瘫痪。

他抬头望向窗外。

风雪已停,晨曦初露。祠堂前的空地上,最后十二名待命的学员已经列队完毕。

林晚秋正在给每个人的急救包里添置药品。她的动作很轻,很慢,把仅剩的几支磺胺仔细分装。

远处山峦如铁,天际隐隐传来雷声——不是春雷,是日军“扫荡”部队的炮声。

陈峰系紧武装带,拿起那支跟了他三年的步枪。

“出发。”

十二人紧随其后,踏着积雪,向炮声的方向前进。

林晚秋站在村口,望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晨雾笼罩的山坳里。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脚边积雪上,有一串深深的脚印——是他出发时留下的,每一个都踩得那样坚定。

她弯腰,轻轻拂去落在脚印上的雪花。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