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睁开的瞬间,世界不一样了。
灵儿——现在或许该叫灵凤了——站在祭坛前,瞳孔深处那点银芒缓缓旋转,像星空里最不起眼却又最神秘的那颗星。
她看着眼前的大厅,看着碎裂的晶石粉末,看着悬浮在半空、已经合二为一的完整鼎足,看着周围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然后她“看”到了更多。
不是用眼睛。
是一种全新的感知,像在黑暗里突然长出了无数双无形的手,这些手轻轻抚过空气,抚过墙壁,抚过地面,抚过每一个角落。
她能“摸”到空气里细微的流动,能“摸”到墙壁后三丈深处那条暗河的走向,能“摸”到头顶三十丈外那个正在疯狂轰击遗迹入口的恐怖存在——血煞老魔,他的每一击都像重锤砸在紧绷的鼓面上,震得整个遗迹空间都在呻吟。
这就是……空间感知?
脑子里多了很多东西。
《幻空真经》基础篇的文字像刻在骨头上,每一个符文都带着月灵宗主千年残魂的温度。
空间折叠的原理,瞬移的法门,幻术构筑的要点……太多,太杂,像一座突然塞进脑海的宝藏,她需要时间一点点整理、消化。
但眼下最清晰的,是身体的变化。
丹田里,原本炼气八层稀薄如雾的灵力,此刻已经凝实成一片小小的银色湖泊。
湖泊中央,一座虚幻只有一层的银色道台正在缓缓旋转。
道台表面刻着残月符文,每转一圈,就有温和的空间之力逸散出来,滋养全身。
筑基初期。
她筑基了。
就在刚才那痛苦到想死的传承过程中,月灵残魂以最后的力量,帮她强行打通关隘,筑就道基。
代价是……根基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那道台太新、太脆,表面的符文都还没完全稳定,偶尔会闪烁一下,像是随时会溃散。
更糟糕的是,强行筑基对经脉造成了永久性损伤——她能感觉到,几条主要经脉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像摔碎的瓷器被勉强粘合,稍有不慎就会彻底崩断。
“灵儿?”
女帝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灵凤转头看向她。
视线聚焦的瞬间,她“看”到了更多——女帝体内那座三层混沌道台缓缓旋转,表面金纹与青黑细线交织;乌兰雪丹田里冰蓝色的冰凰之力像一团燃烧的寒焰;紫凤的剑意锐利如针;玄凤的生机之力厚重如大地;白凤的疗伤法门温润如春水;彩凤的幻月之力缥缈如云雾……
她能“看”到每个人灵力运转的轨迹,能“看”到她们经脉的伤势,能“看”到空气中灵力的流动和……空间的“褶皱”。
“前辈……”
灵凤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静,“我没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筑基了。而且……能感觉到空间。”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心念微动,一点银芒在掌心凝聚,然后缓缓拉伸、变形,化作一条细细的弯曲银色丝线。
丝线只有三寸长,在空中轻轻摆动,所过之处,空气泛起细微的涟漪。
“空间之弦。”
彩凤轻声说,她走过来,看着那条银线,眼神复杂,“《幻空真经》记载的入门神通,能短暂扰动局部空间结构,用于干扰敌人攻击轨迹,或者……构筑最简单的空间通道。”
灵凤点头。
她确实“知道”这个。
随着她意念变化,那条银线开始在空中编织,很快织成一个小小的、巴掌大的银色网格。
网格轻轻颤动,将透过它的光线都扭曲了。
“试试瞬移。”
女帝说。
灵凤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按照《幻空真经》的法门,她调动丹田里那点稀薄的空间之力,包裹全身,然后……向前“跨”了一步。
不是用脚。
是空间在她面前“折叠”了。
她站在原地没动,但身体却诡异地出现在了三丈外——祭坛的另一侧。
成功了!
但灵凤脸色一白,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丹田里那座银色道台剧烈晃动,表面的符文都暗淡了一分。
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那是空间之力粗暴冲刷留下的后遗症。
“三丈,是极限。”
她喘息着说,“而且……短时间内最多用三次。再多,道台会崩。”
“够了。”
女帝说,她看向祭坛上悬浮的完整鼎足,又看向灵凤,“现在,感应一下遗迹里有没有能用的传送阵,或者……出口。”
这才是关键。
灵凤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将全部心神都沉入那种奇异的“空间感知”中。
无形的“手”向四面八方延伸。
她“摸”到了大厅的边界,“摸”到了来时的通道,“摸”到了上面几层那些跪地的傀儡,“摸”到了更远处错综复杂的迷宫和陷阱。
整个遗迹像一个巨大的、残缺的蜂巢,大部分区域都是死路,或者被坍塌的岩石堵死。
没有传送阵。
至少在她能感知的范围内,没有。
就在她快要放弃时——
感知的“手”碰到了某个……奇怪的地方。
在大厅东南角的岩壁后面,大约五丈深处,那里的空间结构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像一块布上有个细微的破洞,破洞周围的空间“纤维”都扭曲、断裂,形成一条极不稳定的、随时可能崩溃的“通道”。
通道很短,尽头……是外面的世界。
但不是她们进来的那个隘口。
是另一个方向,一片完全陌生的山林。
“找到了。”
灵凤睁开眼睛,指向东南角,“那里……有一条空间通道。很不稳定,但应该能通到外面。只是……”
“只是什么?”
“通道随时可能崩溃。”
灵凤脸色难看,“而且……我不确定出口那边是什么情况。
可能安全,也可能……直接掉进妖兽巢穴,或者魔宗的包围圈。”
风险很大。
但留在这里,风险更大。
头顶又传来一声轰鸣,这次近得吓人,震得整个大厅都在摇晃。
顶部的岩壁裂开一道新的缝隙,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血煞老魔……快轰开了。
“走不走?”
紫凤看向女帝。
女帝看向灵凤:“那条通道,你能稳定它吗?哪怕只是几息时间,够我们通过就行。”
灵凤咬牙感应了片刻,摇头:“我修为不够。但……如果配合月令和碎片,或许能强行撑开一个口子,维持十息左右。”
十息。
五个人(赤凤还在昏迷),加上一个灵儿(灵凤),穿过一条不稳定的空间通道,十息时间……很紧。
但没得选。
“准备。”
女帝说,“灵儿,你来开启通道。乌兰雪、紫凤,你们负责带赤凤和玄凤。
白凤、彩凤,你们照顾好自己。我断后。”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