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裂土之兆(2 / 2)

“看来,有人早就准备好了。”她看向殿外,“沈首辅呢?”

“到了,在殿外候着。”

“请。”

沈文渊走进来时,确是一脸病容。他咳嗽着行礼,被秦昭雪扶起。

“首辅大人,病可好些了?”

“劳殿下挂念,老臣……咳咳……已是风中残烛。”沈文渊坐下,喘息道,“只是听闻朝中出此大事,不得不来。”

秦昭雪盯着他:“首辅可知,康王等人欲立赵王遗孤为帝?”

“略有耳闻。”沈文渊平静道,“但老臣以为,此乃疥癣之疾,不足为虑。”

“三千火枪,三十门炮,这叫疥癣之疾?”

“因为真正的威胁,不在江南。”沈文渊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殿下请看。”

秦昭雪展开。

是一份檄文。

檄文以“监国亲王赵元瑾”的名义发布,痛斥秦昭雪“挟持皇后,操控幼女,欲效武曌故事”,号召天下忠义之士“共讨妖女,清君侧,扶正统”。

而檄文的落款处,盖着一枚印章——

那印章的图案,是一尊青铜鼎。

“赵元瑾……”秦昭雪念着这个名字,“前皇室代表,皇兄登基后他就消失了,所有人都以为他隐居山林,没想到……”

“没想到他去了江南,还拿到了这个。”沈文渊又取出一幅画卷。

画上,是一尊青铜鼎的素描。鼎身铭文清晰可见,正是第八鼎“天命鼎”的形制。而在鼎旁,站着一位老者,身着亲王袍服,面容清癯,正是赵元瑾。

“第八鼎不是在泰山祭坛吗?”慕容惊鸿惊道。

“被调包了。”沈文渊叹气,“三个月前,看守祭坛的一位执事突然暴毙,当时以为是意外。现在想来……那时候鼎就已经被换了。真鼎,恐怕早就到了赵元瑾手中。”

秦昭雪感到一阵眩晕。

第八鼎失窃,李墨轩的意识碎片又少了一块。

而赵元瑾手握此鼎,就可以宣称自己“受命于天”——因为按照传说,九鼎是皇权的象征,得鼎者得天下。

“他现在在哪?”她强迫自己冷静。

“太湖。”沈文渊指向地图,“他以‘监国亲王’之名,已集结五万府兵,战船三百艘。江南七省,有三省督抚明确表态支持,另外四省……态度暧昧。”

五万兵,三百船。

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而是真正的割据。

秦昭雪看着地图,大脑飞速运转。

她手中能调动的,只有京营三万,加上慕容惊鸿从东海带回的一万水师,总共四万。兵力不占优,而且京营还要留守京城,防止周世昌等人趁虚而入。

若分兵南下,京城空虚;若全力南下,粮草后勤又成问题。

更关键的是——时间。

她只有三个月夺回两鼎。而赵元瑾显然不会给她三个月。

“殿下。”慕容惊鸿忽然开口,“末将愿率一万精兵南下,一月之内,必取赵元瑾首级。”

“不行。”秦昭雪摇头,“你要去爪哇。夺鼎之事,不能耽搁。”

“那江南之乱……”

“我来处理。”

殿内陷入沉默。

沈文渊看着秦昭雪:“殿下,您这是要……分兵?”

“我们没有选择。”秦昭雪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慕容将军率主力南下爪哇,夺鼎救皇兄;我留在中原,以这襁褓中的女婴为旗,与赵元瑾决战。”

她抬起头:

“但此战之后,无论胜负,大周恐怕都将……一分为二。”

这句话说出的瞬间,养心殿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沈文渊久久不语,最后长长一叹:“殿下可想过,若您战败……”

“那就战败。”秦昭雪平静地说,“但在我战败之前,我会先杀了赵元瑾,毁掉第八鼎——就算皇兄救不回来,也不能让鼎落入敌手。”

她的眼中闪着某种近乎疯狂的光:

“首辅大人,您愿意帮我吗?”

沈文渊看着她,看着她怀中的女婴,最后缓缓跪下:

“老臣……愿效死力。”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柳含烟披着斗篷冲进来,身上还带着雪花。她脸色苍白,手中紧紧抓着一卷密信:

“殿下,江南急报!”

秦昭雪接过密信,展开。

只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就变了。

“赵元瑾与格列高利……早有勾结。”她的声音发颤,“两人约定‘赵取中原,格取天工,平分天下’。”

“而赵元瑾手中的第八鼎……是格列高利提前交给他的诱饵。”

“目的,就是拖住我,让我无暇南下爪哇。”

慕容惊鸿猛地握拳:“果然如此!”

但更惊人的还在后面。

柳含烟又递上一张草图:“这是我们潜伏在赵元瑾军中的探子送来的。赵元瑾的五万府兵中,混入了三千人——这些人金发碧眼,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图上画着几个西洋士兵的侧影,他们手中的火枪制式,与中原的截然不同。

“西洋雇佣军……”秦昭雪喃喃道,“格列高利把西洋的兵,都送到中原来了。”

她终于明白了。

这是一个连环计。

格列高利在爪哇研究两鼎,同时扶持赵元瑾在中原造反。若秦昭雪南下夺鼎,中原空虚,赵元瑾可直取京城;若秦昭雪留在中原平叛,格列高利就有足够时间破解鼎中秘密。

无论她怎么选,对方都立于不败之地。

除非……

“除非我们两边都赢。”慕容惊鸿说出了她的心声。

秦昭雪看着地图,看着中原与爪哇之间那片广阔的海域。

良久,她开口:

“慕容将军,本宫给你一万五千人,二十艘战船,天工门七位执事随行。三个月内,你必须夺回两鼎,然后立刻前往殷人大陆寻找银色魂。”

“末将领命。”慕容惊鸿单膝跪地,“但殿下您……”

“本宫手中还有两万五千人。”秦昭雪计算着,“够了。赵元瑾虽有五万,但府兵战力不强,那三千西洋雇佣军才是关键。只要击溃他们,叛军自溃。”

她看向柳含烟:

“柳大人,钦天监那边,请你继续观星。彗星的轨迹有任何变化,立刻报我。”

“是。”

“沈首辅,朝堂之事,就拜托你了。周世昌那边……先稳住他。等本宫平定江南,再回来收拾。”

沈文渊躬身:“老臣明白。”

一切安排妥当。

秦昭雪抱着女婴,走到殿门口。

雪还在下,整个皇城一片银白。远处的宫灯在风雪中摇曳,像黑暗中挣扎的火。

她低头看怀中的孩子。

女婴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那眼神清澈得令人心悸,仿佛能看透人心。

“你父皇把你交给了我。”秦昭雪轻声说,“我会保护你,直到他回来。”

女婴忽然笑了。

那笑容天真无邪,可就在她笑的同时,胸口的赤凤胎记,微微亮了一下。

很微弱的光,转瞬即逝。

但秦昭雪看见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殿外的夜空。

风雪之中,紫微星黯淡得几乎看不见,而东方那颗新星,正散发着妖异的红光。

就像……血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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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慕容惊鸿誓师南下。

秦昭雪站在城楼上,看着船队消失在运河尽头。她怀中抱着女婴,身旁站着苏芷瑶。

“皇姐,你说我们能赢吗?”苏芷瑶问。

“必须赢。”秦昭雪说,“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转身下城。

马车已经在等候。她要连夜出发,赶在赵元瑾大军北上之前,抵达长江防线。

上车前,她最后看了一眼皇城。

这座她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这座囚禁了她也养育了她的地方。

也许,这是最后一次看了。

“走吧。”她对车夫说。

马车驶出城门,驶向南方,驶向战场。

而就在马车离开后不久,一匹快马冲入京城,骑手浑身是血,手中高举一封染血的信:

“八百里加急!江南急报!”

“赵元瑾已攻破金陵!江防……破了!”

养心殿内,沈文渊展开急报,手在颤抖。

急报上只有一行字:

“叛军分兵两路,一路沿运河北上,一路……走海路,目标直指天津。”

海路。

这意味着,赵元瑾的水师,可能已经绕到了秦昭雪的后方。

而秦昭雪对此,还一无所知。

沈文渊冲出殿外,想派人去追,但风雪太大,马车早已消失在官道尽头。

他仰头望天,雪花落进眼里。

“殿下……”他喃喃道,“您可要……活着回来啊。”

而与此同时,南下的马车里。

秦昭雪怀中的女婴忽然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

无论怎么哄,都止不住。

秦昭雪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掀开车帘,看向南方。

那里,战火已燃。

十日后,秦昭雪抵达江阴。

她手中只有两万新兵,而对面是五万叛军,三百战船。

更可怕的是,赵元瑾的水师中,那三千西洋雇佣军已经登岸。

他们手中的火枪射程是中原火枪的两倍,精准度更是天壤之别。

第一战,江防军溃败。

秦昭雪站在城头,看着溃退的士兵,看着远处飘扬的“赵”字大旗。

她拔剑,对身边仅剩的三千亲卫说:

“开城门。”

“本宫亲自,去会会他们。”

而就在此时,怀中的女婴再次大哭。

这一次,她胸口的赤凤胎记,亮如白昼。

光芒中,浮现出一行小字——

那是李墨轩的笔迹:

“昭雪,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