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无数眼睛盯着她。那些刚才还争吵不休的大臣,此刻眼中都闪烁着贪婪的光。三百万两,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但她想起了另一件事。
三天前,那个琉球使节献上的奇石。石头上的字从“他还在看”变成了“他在看你”。她将石头锁进密室,派了十名最忠诚的侍卫看守。但第二天,看守的侍卫全部离奇昏睡,石头不翼而飞。
只留下一根黑色羽毛。
羽毛根部,刻着无法辨识的符号。
观察者……已经来了吗?
“监国殿下,”王允之颤巍巍开口,“此乃天赐良机啊!若能追回藏宝,国库危机立解!老臣请殿下速派慕容将军南下!”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一片附和之声。
秦昭雪看着这些瞬间变脸的朝臣,心中冷笑。但她面上平静:“准。传令慕容惊鸿:率精锐舰队南下,追捕张魁、柳文渊,务必夺回另外两份藏宝图。本宫会令南洋诸港协查。”
她顿了顿:
“外外,本宫将亲自南下,整顿泉州、广州港口,肃清赵元瑾余党,重启贸易。”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殿下不可!”苏芷瑶在珠帘后急道,“殿下乃监国,岂可轻离京城?沿海局势复杂,海盗横行,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本宫才必须去。”秦昭雪转身,面向珠帘,“太后,赵元瑾在沿海经营十余年,余党盘根错节,若只派他人,难免敷衍塞责,甚至暗中勾结。唯有本宫亲临,才能彻底肃清,为靖瑶将来亲政,扫清障碍。”
她说得冠冕堂皇,但真正的理由,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要亲自去看看,那个神秘的“南洋商会”是什么来头。那三艘悬挂古怪旗帜的商船,那个要求“只与长公主面谈”的船主……这一切,太巧合了。
巧合得像是有人精心设计的陷阱。
但即便是陷阱,她也要跳。因为大夏没有退路了。
朝会在一片复杂的情绪中结束。有人兴奋于藏宝,有人担忧长公主离京,有人暗中谋划着趁她不在搞小动作。秦昭雪全都看在眼里,但没说什么。
当夜,坤宁宫。
苏芷瑶将一枚护身符交给秦昭雪。符是丝绸缝制,做工精细,里面镶着一缕黑发——是李墨轩的头发。
“皇姐,”苏芷瑶眼圈微红,“昨夜我做了个梦。梦见陛下站在一艘燃烧的船上,四周是茫茫大海。他对着我喊,喊了很多次,但我只听清一句……”
她握住秦昭雪的手,声音颤抖:
“他说:‘别让财富引来豺狼’。”
秦昭雪心中一凛。
皇兄的警示?还是苏芷瑶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芷瑶,你放心。”她将护身符贴身收好,“我会小心。京城就拜托你了。沈首辅和韩将军会辅佐你,安德烈也在,他熟悉格列高利的那些诡计,若有异常,可问他。”
苏芷瑶点头,泪水滑落:“皇姐……你一定要平安回来。靖瑶……不能没有姑姑。”
秦昭雪抱了抱她,又低头看了看摇篮中熟睡的靖瑶。女婴胸口,赤凤胎记在烛光下泛着淡淡金晕。三个月了,靖瑶长得很快,眉眼越来越像李墨轩。
“我会的。”她轻声说。
离开坤宁宫,秦昭雪回到长公主府。书房里,安德烈已经在等。
金发少年这三个月成熟了很多。他穿着大夏服饰,头发束起,除了碧眼和高鼻梁,几乎像个本地书生。他面前摊开一堆图纸和笔记——都是从格列高利实验室抢救出来的。
“殿下,”安德烈神色凝重,“我分析了那根黑色羽毛上的符号。不是地球已知的任何文字,但……我见过类似的。”
秦昭雪坐下:“说。”
“格列高利笔记里提到过,清洗者的‘观察者单位’有两种:一种是暴力清洗型,就是我们在风暴眼见到的那种;另一种是潜伏观察型,它们会融入被观察文明,以本土形态存在,长期收集数据。”
安德烈指着羽毛根部的符号放大图:
“这个符号,在笔记的附录里出现过一次。格列高利标注为:‘管理者印记’。意思是……来自更高维度的‘管理者’的直属单位。”
秦昭雪后背发凉:“你是说,这根羽毛的主人,不是清洗者,是比清洗者更高级的‘管理者’派来的?”
“可能。”安德烈点头,“而且,它留下羽毛,可能不是意外。”
“是警告?还是挑衅?”
“都不是。”安德烈苦笑,“是……‘标记’。就像猎人在猎物身上做的记号。它在告诉我们:我看上你们了,你们是我的观察对象。”
秦昭雪沉默良久。
“南洋商会那三艘船,查到了吗?”
“查不到。”安德烈摇头,“泉州来的密报说,那三艘船是七天前突然出现的,之前从未在南海出现过。船体结构很怪,不是福船,不是广船,也不是西洋船。木材像是南洋特有的铁木,但铁木不可能造出那么大的船。而且……”
他顿了顿:
“船上的人,从未下船。所有交易,都是通过小船接送。有人曾试图夜间潜上船,但第二天早上,那人的尸体漂在港口,全身无伤,但七窍流血,像是……被某种声波震死的。”
声波。秦昭雪想起风暴眼中晶体章鱼的攻击方式。
“慕容将军何时能南下?”
“舰队还需五日整备。殿下真要亲自去泉州?”
“必须去。”秦昭雪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南方夜空,“如果那些‘观察者’真的已经渗透进来,我必须知道它们想干什么。如果它们的目标是靖瑶,是皇室血脉,那我更不能躲。”
安德烈欲言又止,最终只说:“殿下保重。我在京城会继续研究这些符号,若有发现,会立刻传信。”
三日后,秦昭雪离京南下。
轻车简从,只带了一百名精锐护卫。朝堂上,她以“巡视海防、整顿贸易”为名,暂时移交监国之权给太后苏芷瑶,由沈首辅、韩将军辅政。
离京前一晚,她又一次翻开皇兄日记。不是看那些大战略,而是翻到最后一页之前,某段不起眼的记录:
“今日与芷瑶游御花园,她说梦见我乘船远航,船上有火。我笑她胡思乱想。但她不知道,我真的在计划一次远航——去南洋,去西洋,去看看那些被清洗者标记过的文明遗迹。也许,能找到盟友。”
“但远航需要钱,很多钱。赵元瑾那里有一笔,但他不会给。得想个办法,让他‘主动’交出来。”
“或许……可以做个局。”
秦昭雪合上日记。
皇兄早就计划好了一切。甚至连赵元瑾的藏宝,可能都是他暗中引导的结果。那个疯子太监,到死都以为自己在为某个伟大目标奋斗,却不知自己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而现在,下棋的人不在了,棋局却还在继续。
车轮滚滚,向南。
第五日黄昏,车队抵达泉州城外。
泉州知府率众官在城外十里亭迎接。秦昭雪刚下马车,还没寒暄,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骑士滚鞍落马,气喘吁吁:
“殿下!港口……港口出事了!”
“何事惊慌?”
“那三艘南洋商会的船……今早突然升起一面新旗!”
“什么旗?”
骑士脸色惨白,颤声道:
“日月旗……和骷髅旗……结合在一起。旗的
“什么字?”
“写着……”骑士咽了口唾沫,“‘诚邀长公主,登船一叙。事关……三百万两白银,及故人消息’。”
秦昭雪瞳孔骤缩。
故人消息?
哪个故人?
李墨轩?赵元瑾?还是……其他什么?
她抬头,看向泉州港方向。夕阳如血,海天交接处,三艘黑色巨船的轮廓若隐若现。
旗幡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像在招手。
秦昭雪登船。
船内布局诡异,不像商船,更像实验室。会客厅里,等待她的不是商人,而是一个金发碧眼、穿着西洋礼服的中年男子。
男子微笑行礼,一口流利官话:“长公主殿下,久仰。在下约翰·史密斯,南洋商会会长。不过,您可能更熟悉我的另一个名字——”
他顿了顿:
“格列高利的……合作者。也是‘管理者’派驻本星系的……第七号观察员。”
“今日邀您前来,是想谈一笔交易:我们帮您找到赵元瑾的藏宝,并解决海盗问题。作为回报,我们需要……皇室血脉的‘一点点’血液样本,用于‘文明多样性研究’。”
“另外,还有一个您可能感兴趣的消息:您兄长李墨轩的意识,在种子库里……似乎并没有完全沉睡。”
“他,好像在尝试……越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