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藏使血脉对观察者的造物有天然的干扰作用,这你应该体验过。”伊斯梅尔说,“而且,要进入先代遗迹,很可能需要血脉认证。李墨轩陛下昏迷,但他的直系后裔还在——你的侄女,李靖瑶。”
秦昭雪猛地站起:“不可能!靖瑶才几个月大,我绝不会让她冒险!”
“不是让她亲自去。”伊斯梅尔示意她坐下,“只需要她的一点点血液,作为‘钥匙’的一部分。我们可以用炼金术提取血脉中的特殊因子,制成通行凭证。这在智慧宫的技术范围内。”
秦昭雪沉默。用靖瑶的血……她想起观察者也要血脉样本,难道智慧宫和观察者用的是同一种技术?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伊斯梅尔看穿她的心思,“智慧宫与观察者不同。我们对抗它们,但不会模仿它们。提取血脉因子不会伤害孩子,只需要几滴血。而且,我们可以全程在大夏医师监督下进行。”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殿下,这不是请求,而是……提议。人类文明面临共同的威胁,阿拉伯和大夏,必须联手。智慧宫愿意提供所有关于观察者的研究资料,以及南极探险所需的一半经费。作为回报,如果找到先代遗迹,里面的技术和知识,双方共享。”
秦昭雪陷入沉思。
联合阿拉伯,寻找南极遗迹,获取关闭观察者的方法——这听起来像是唯一的长远之策。但现实问题呢?大夏国库空虚,朝局不稳,她这个监国还能做多久?南洋贸易刚有起色,如果现在抽调力量去南极探险,朝中那些保守派会怎么反应?
而且,她凭什么相信伊斯梅尔?智慧宫真的像他说的那么高尚?还是另有所图?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说。
“当然。”伊斯梅尔点头,“但在那之前,我建议你们尽快返回泉州。贾文和的‘南洋商会’虽然毁了,但观察者可能还有别的代理人。而且,大夏朝廷内部……恐怕也不平静。”
他话中有话。
“什么意思?”
“我们来东方的途中,在马六甲遇到几艘大夏商船。”伊斯梅尔斟酌着用词,“听商人说,朝廷最近颁布了新令:所有海外贸易收归官营,私商课以重税。还有传闻说……监国长公主在南洋‘擅启边衅’,朝中有人要弹劾你。”
秦昭雪心中一沉。
她才离开不到一个月,朝中那些人就按捺不住了?是那些被她打压过的赵元瑾余党?还是那些本来就反对女人当政的守旧派?
“消息可靠吗?”
“商人传言,未必全真,但无风不起浪。”伊斯梅尔说,“殿下最好早做准备。”
三日后,船队抵达占城港。慕容惊鸿的伤势在阿拉伯医师的治疗下稳定下来,断臂处敷上了特制的药膏,据说能促进愈合、防止感染。其他伤员也得到了妥善安置。
秦昭雪决定:慕容惊鸿和大部分士兵留在占城养伤,她带少量亲卫和柳含烟乘快船先回泉州,了解情况。
伊斯梅尔派了两艘船护送,自己也一同前往——“智慧之光”号需要补给,而且他想亲眼看看大夏的港口和天工司。
七日后,泉州港在望。
但还没进港,秦昭雪就察觉不对劲。
港内停泊着大量战舰——不是她的舰队,也不是商船,而是悬挂着大夏水师龙旗的官船。至少二十艘,将整个港口封锁得严严实实。码头上,士兵列队,刀枪闪亮,气氛肃杀。
她的快船刚靠近,就被三艘战船拦住。
“来者止步!泉州港已封,所有船只接受检查!”一个军官站在船头高喊。
秦昭雪走出船舱,站在船头:“本宫乃监国长公主秦昭雪,要进港。”
那军官看到她,明显一愣,随即拱手:“原来是殿下。末将水师副将陈友谅,奉命封锁港口,缉拿私商。请殿下稍候,容末将通报。”
通报?她进自己的港口,还需要通报?
秦昭雪脸色沉了下来:“奉谁的命?”
“奉……朝廷之命。”陈友谅含糊道。
这时,港口方向驶来一艘官船,船头站着一个身穿绯袍、面白无须的太监,正是新任市舶司太监王振——秦昭雪离京前亲手提拔的人。
王振的船靠近,他站在船头,对着秦昭雪躬身行礼,动作恭敬,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奴婢王振,参见长公主殿下。殿下远航辛劳,奴婢本应远迎,奈何公务在身,还请殿下恕罪。”
“王公公,”秦昭雪冷冷道,“这是何意?为何封锁港口?谁给你的权力?”
王振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绸缎,缓缓展开:
“奴婢奉旨办事。请殿下接旨——”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尖细但清晰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南洋诸港,私商猖獗,勾结外夷,偷漏国税,更有邪教‘南洋商会’蛊惑人心,危害社稷。兹令:自即日起,所有海外贸易收归市舶司官营,私商课以五成重税,违者抄没家产,流放三千里。”
“南洋商会定为‘邪教’,其财产充公,船只焚毁,首恶严惩。”
“监国长公主秦昭雪,擅启边衅,私会外夷,耗损国帑,有负朕托。着即削去监国之权,召回京城,闭门思过。钦此。”
圣旨念完,港口一片死寂。
只有海风呼啸,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秦昭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削去监国之权?召回京城软禁?她才离京一个月,靖瑶还在襁褓中,苏芷瑶一个深宫皇后,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朝中谁有这么大能力,能绕过太后和她这个监国,直接以皇帝名义下旨?
而且……这圣旨的笔迹……
王振将圣旨递过来。秦昭雪接过,目光落在末尾的落款和玉玺上。
传国玉玺的印是真的。
而皇帝的签名——“李墨轩”三个字,笔迹龙飞凤舞,力透纸背,与她记忆中皇兄的亲笔……有九成相似。
不,不是相似。
简直一模一样。
可皇兄昏迷在床,怎么可能签命?
除非……
秦昭雪抬头,看向王振。这个她亲手提拔的太监,此刻垂着眼,不敢与她对视。
“王公公,”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这圣旨,是谁拟的?谁用印的?太后可知情?”
王振额头渗出细汗:“殿下……这是陛下的旨意,内阁票拟,司礼监用印……太后……太后凤体欠安,已多日未理朝政……”
“陛下昏迷不醒,如何下旨?”
“这……奴婢不知……”王振声音发颤,“奴婢只是奉旨办事……”
秦昭雪盯着圣旨上的签名,又看向港口那些如临大敌的士兵,还有更远处泉州城墙上隐约可见的弓弩手。
她突然笑了。
笑得冰冷,笑得悲凉。
“好,好一个‘陛下的旨意’。”她将圣旨卷起,握在手中,“本宫接旨。但——”
她话锋一转:
“在回京之前,本宫要见一个人。”
“殿、殿下要见谁?”
“贾文和。”秦昭雪一字一句,“还有他那面镜子——虽然碎了,但碎片应该还在。本宫要亲眼看看,那镜子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王振脸色一变:“殿下,贾文和是钦犯,已押送京城。镜子……镜子是邪物,已按旨焚毁……”
“焚毁了?”秦昭雪挑眉,“那真是可惜。不过没关系——”
她转身,看向一直沉默旁观的伊斯梅尔,微微一笑:
“伊斯梅尔先生,你们智慧宫……对‘伪造圣旨’和‘操控朝政’的异常现象,有没有研究?”
伊斯梅尔抚胸躬身,琥珀色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荣幸之至,殿下。智慧宫对此……颇有心得。”
港口上,士兵们的刀枪,微微调整了方向。
对准的不再是海面,而是那艘来自京城的官船。
秦昭雪拒绝立即回京,以“查验邪教余孽”为名,强行进驻泉州府衙。
她召见所有留守官员,发现三分之一已被替换,新官都是京城空降,背景不明。
夜晚,柳含烟潜入市舶司档案库,找到圣旨的副本和起草记录。记录显示:圣旨是三天前从京城八百里加急送来,起草人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刘瑾,用印者是太后苏芷瑶(代皇帝用印)。
但秦昭雪一眼看出问题:太后用印的笔迹是模仿的,而且模仿得极像——像到只有最熟悉李墨轩笔迹的人才能做到。
而更惊人的发现是:在圣旨副本的背面,用极淡的墨水写着一行小字,笔迹稚嫩,像是孩童初学写字:
“姑姑快跑,他们要抓你。镜子里的叔叔说,父皇的笔迹是他教的。——靖瑶。”
靖瑶才几个月大,怎么可能写字?
除非……有人用她的身体,传递信息。
秦昭雪连夜会见伊斯梅尔。伊斯梅尔检查那行字后,面色凝重:
“这是‘意识投射’。有人将讯息直接投射到孩童的潜意识,孩童无意识写下来。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种子库里的守藏使。”
“李墨轩陛下,在警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