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那条消息已经发出去了。书会由专人送去便利店,放在自取架上,标签写“读者赠书”。不会有人知道是谁送的,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除了那行字——只有我能认出的笔迹。
我坐在办公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边缘。玻璃很冷,像那天出租屋里结霜的窗。
助理进来的时候我没抬头。他把几张纸放在桌上,是三个不同地点的送货单。一个是书店门口的代收点,一个是她常去的便利店,还有一个是她新租住小区的物业信箱。
“顾总,”他说,“选哪个?”
我没有立刻回答。脑子里浮现出她的样子——站在书店角落,低头看书时睫毛轻轻颤动,像风吹过纸页。她每次看完都会把书放回去,从不买。但她会抄下内容,用指甲在纸上划,写完又擦掉。
她不是想拥有那些知识。她是怕忘了什么。
“选便利店。”我说。
“她每天下班顺路买牛奶。”
助理顿了一下:“可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万一被人看见……”
我看向他。他话没说完就停住了。
“我只想让她知道我在关心她。”
声音不大,但我能感觉到这句话的重量。它落在我心里,也落在他脸上。他低下头,拿起其中一张单子,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时候,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天还没黑透,远处楼宇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我住的地方很高,往下看去,街道像细线一样横竖交错。我知道她在哪一片区域生活,但看不见具体位置。她骑着电车穿行在巷子里的样子,只能靠想象。
我想起她说过的话。
那时候在出租屋,她端来一碗面,说盐放多了。我尝了一口,皱眉。她赶紧接过碗,说重做一份。我拉住她的手腕,说不用,就这样吃。
她愣了一下,笑了。
现在我想给她一点东西,不是支票,不是房子,不是能用钱换来的任何东西。只是一本书,一本她翻过很多次、却始终没有带走的书。
我想让她知道,有人记得她站在这里的样子。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保镖C的消息:书已装订完毕,外封白纸无标识,正在安排六点前送达。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关掉屏幕,放进西装内袋。
电脑还开着,页面停留在苏晚过去一周的行动轨迹图上。红点标记了她每天出现的位置——早上七点二十,在煎饼摊;中午十二点左右,在写字楼楼下接单;下午两点,在书店;晚上八点半前后,回到住处。
我盯着那个叫“晨光便利”的红点看了很久。
手指移到键盘上,几乎要点下回车,调出周边监控画面。我可以实时看到她走进店里,看到她发现那本书,看到她打开第一页,看到她读到那行字时的表情。
但我没有按下去。
这一次我不想看。
有些事必须留给她自己去经历。就像那天她给我热牛奶,没有问我为什么连开关都不会用;就像她教我分清洗衣机按钮,一遍一遍演示,从不说我笨。
我把电脑合上。
窗外的城市彻底亮了起来。灯光连成片,像一片安静的海。我望着那一片模糊的居民区轮廓,仿佛能看到她推开便利门店门的身影。
风可能有点大,她会把外套拉紧一点。她会先去买牛奶,然后习惯性扫一眼自取架。她会看到那个牛皮纸包,上面写着“读者赠书”。
她会拿起来。
她会带回家。
她会在灯下翻开。
我希望她喜欢。
这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怔了一下。这不是命令,也不是计划,更不是一场布局。它太轻了,轻得不像出自一个习惯掌控一切的人之口。
但它真实。
我靠着窗站了很久。
直到助理再次敲门进来。
“顾总,”他说,“您之前问的事,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