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对劲。
徐常平心里琢磨着,却没问出口。
他看得出来,徐浪和陈胜斌都不愿意多谈秦柔的事。
席间气氛微妙地沉默着,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秦柔毫不掩饰的咀嚼声。
陈胜斌确实有苦难言。
早上徐浪和徐常平都不在时,他被秦柔堵了个正着。
这女人翻旧账的本事一流,几句话就把他逼得节节败退。
考虑到她和徐浪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陈胜斌不敢得罪她,只能老老实实回答问题。
那种被拿捏得死死的感觉,让他到现在还觉得压抑。
早餐终于吃完。
秦柔擦了擦嘴,起身道:“我去包厢唱会儿歌,你们聊。”
她推门出去,脚步声渐远。
陈胜斌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背上:“终于太平了……”
徐常平笑了:“胜斌,你好像很怕秦小姐?”
“哪有!”陈胜斌立刻坐直,“就是有个女人在场,说话放不开。”
徐常平没再追问,但眼神里的探究丝毫未减。
在南唐这个圈子里,陈尚舒、徐常平、方文轩、陈胜斌曾被视作“四人组”。
但很多人心里,更愿意把徐常平和陈胜斌看作“绝代双骄”——家世相近,能力相当,处事风格也如出一辙。
如今尚舒和文轩先后离开南唐,这种看法就更根深蒂固了。
至于徐浪……在很多人眼里,他已经凌驾于这个层级。
那种天生的领袖气度,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也无形中拉开了距离。
高处不胜寒,上位者与下位者之间,总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坎。
徐常平看了看表:“时间还早,要不要给尚舒打个电话,让他处理一下阿寒店铺的事?”
阿寒是徐浪在江陵的人,店铺出了点问题。
徐浪原本打算回江陵再处理,毕竟是在自己的地头上出的事,他这个东道主得负责。
更何况阿寒这人懂事,知道分寸,徐浪没理由让自己人吃亏。
“不用麻烦我哥,”徐浪摆摆手,“这种事,我有的是办法处理。对付唯利是图的小人,就得用点特别手段。”
他顿了顿,忽然道:
“难得来南唐一趟,我倒是想去南唐千江水看看。反正文轩的飞机还早,咱们去逛逛?”
徐常平和陈胜斌同时愣住。
南唐千江水——那是南唐最有名的烟花之地。
在两人印象里,徐浪对那种地方向来敬而远之。
当初拒绝夏师师的传闻传开后,圈子里甚至有人私下议论,说徐浪是不是不好女色,或者对女人挑剔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怎么?”徐浪看着两人古怪的表情,“不乐意?”
“小浪,那种地方……不太干净。”徐常平斟酌着用词。
徐浪恍然大悟,笑了:“你们误会了。我去那儿不是为了寻花问柳,是去找个人,问件事。”
“谁?”
“纳兰云烟的鸨母。”徐浪一字一句道。
南唐千江水,白天和夜晚是两个世界。
夜晚这里灯红酒绿,门庭若市,豪车云集,是男人们寻欢作乐的天堂。
而白天,虽然冷清许多,但依然能看到不少价格不菲的车辆停在路边,一些衣冠楚楚的“成功人士”进进出出。
凤苑楼是千江水最负盛名的几处场所之一。
徐浪三人刚走到门口,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妇人就迎了上来。
她穿着暗红色绣花旗袍,脸上堆满职业化的笑容,眼睛在三人身上一扫,立刻定格在徐常平和陈胜斌身上。
“哟!这不是陈少和徐少吗?”妇人声音又尖又细,透着股腻人的热情,“什么风把两位大老板吹来了?听说两位生意做得红红火火,真是让人羡慕!要是有机会,可得提携提携咱们这小店呀,我和老板一定感激不尽!”
“周经理说笑了,”陈胜斌笑眯眯回应,“谁不知道你这凤苑楼才是真正的吸金窟?”
这位周经理是凤苑楼明面上的负责人,平时很少在前台露面。
今天也是凑巧来例行巡查,正好撞见徐常平和陈胜斌。
“陈少说话越来越风趣了。”周经理笑着,目光转向徐浪,眼底闪过疑惑,“这位先生面生,第一次来?”
“我外地的一位朋友。”陈胜斌接过话头,“最近生意想拓展几条新线,多跟外地老板接触接触。周经理要有兴趣,改天咱们约个时间,一起合计合计?”
“那敢情好!”周经理眼睛一亮,“陈少一个电话,我随叫随到。”
陈胜斌成功把话题引开,这才道:
“那明天或后天,我给周经理电话。不过今天我们是来放松的,生意的事改天再谈。”
周经理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我就静候佳音了。陈少,今天你们尽管玩,吃的喝的,都算我账上!要不要把小翠和小蝶叫来?她们刚上早班。”
陈胜斌却摇摇头:“能不能请杜经理来一趟?我想跟她聊聊。”
“杜经理?”周经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神色变得不自然起来,“陈少找杜经理有什么事?凤苑楼的大小事务,我都可以负责的。杜经理……她现在不在这儿。”
她说话时,眼神闪烁,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旗袍下摆。
徐浪和徐常平对视一眼。
——这个杜经理,恐怕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