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镇点头,把行李交给保姆,径直上楼。主卧的门虚掩着,他推开一条缝,看到秦颂歌侧躺在床上的身影。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她隆起的腹部勾勒出温柔的弧线。
他没有进去打扰,而是转身去了儿童房。
亦禹的房间里,八岁的男孩踢掉了被子,怀里抱着一个航天飞机模型。肖镇轻轻给他盖好被子,在儿子额头上吻了一下。男孩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爸爸”,翻了个身。
亦歌的房间布置得像个小型科学实验室——墙上是太阳系海报,书架上摆着望远镜和显微镜,床头柜上放着最新的《天文爱好者》杂志。八岁的女孩睡得很规矩,但手里攥着一本《居里夫人传》。
肖镇看着女儿,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他希望女儿有最广阔的天空,但也担心她要面对比哥哥更多的偏见和障碍。这个世界对女性科学家还不够友好,即使到了二十一世纪。
他在女儿床边坐了一会儿,才轻轻离开。
厨房里,肖镇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早餐。冰箱里有保姆准备好的食材,他找出猪肉馅、虾仁、馄饨皮,按照李御韩教的方法开始拌馅。
凌晨五点的厨房很安静,只有刀切在案板上的声音。肖镇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这是他在上海那三天跟儿子学的——李御韩说,妈妈胃不好时最喜欢吃小馄饨,清淡又有营养。
馅料调好,他开始包馄饨。一个个小巧的元宝在托盘上排开,虽然形状不太整齐,但看得出用心。
天渐渐亮了。清晨六点,秦颂歌醒来时,闻到厨房传来的香气。她扶着腰慢慢下楼,看到丈夫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真在做啊?”她靠在厨房门口,笑着说。
“马上好。”肖镇回头,“你去坐着,很快。”
五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端上餐桌。清汤里飘着葱花和紫菜,馄饨皮薄得透明,能看到里面粉红的肉馅。
秦颂歌尝了一个,眼睛亮了:“好吃!跟外面卖的一样。”
“御韩教的。”肖镇在她对面坐下,“他说你怀孕应该吃清淡的,这个正好。”
两人安静地吃早餐。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院子里传来鸟鸣声。这是肖镇最近几个月来最平静的一个早晨——没有紧急电话,没有待处理的文件,只有一碗馄饨,和即将临产的妻子。
“对了,”秦颂歌突然想起什么,“妈昨天说,今年9月你的生日会,她想大办。”
肖镇皱眉:“不用了吧?现在这个情况……”
“妈坚持。”秦颂歌放下勺子,“她说你这些年太低调了,该让外界知道肖家第三代的能力。而且……这也是个机会,把御韩正式介绍给香港的社交圈。”
肖镇沉默。他知道母亲的意思——李御韩是他的长子,虽然母亲是韩国人,但流着肖家的血。文云淑想给这个孙子一个名分,一个在家族和商业圈里的位置。
“御韩还小,不用这么早,而且御韩已经有了新罗集团的资产,就不适宜再在香港这边……你懂我意思吗?”
“我知道了!”秦颂歌平静地说
肖镇握住妻子的手:“颂歌,你总是想得这么周全。”
“因为我是你妻子啊。”秦颂歌微笑,“我得帮你考虑你考虑不到的事。”
早餐后,肖镇扶妻子回房休息,自己则去了书房。虽然他说要休假陪产,但有些工作还是不能完全放下。
电脑屏幕上,有三封紧急邮件:
第一封来自NASA局长迈克尔·格里芬,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客气,询问中国是否愿意在月球科研站项目上进行“深度合作”,并提出用美国在火星探测方面的数据作为交换。
第二封是俄罗斯航天局局长罗戈津的亲笔信,用词直接得多:“肖,中俄联合月球站不能再拖了。美国人已经在行动,如果我们不加快,月球南极就会被他们占满。我下个月来北京,希望见到你。”
第三封最让他意外——来自日本宇宙航空研究开发机构JAXA,提出愿意用日本的氢氧火箭发动机技术,换取参与“广寒宫”基地扩建项目的机会。
肖镇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这三封信几乎同时到达,显然不是巧合。
美国人急了,俄罗斯人急了,连日本人都放下身段了。
因为中国在月球上不仅站稳了脚跟,还开始出成果了。月冰的发现、沙枣苗的生长、基地的长期运营……这些都在告诉世界:中国人不是去月球插旗拍照的,是去那里安家、研究、开发的。
他花了两个小时起草回复,每一封都仔细斟酌:
给NASA的回复礼貌但保留:“中国始终对平等互利的国际合作持开放态度。具体合作细节,建议在下一届国际宇航大会上由双方技术团队深入探讨。”
给俄罗斯的回复直截了当:“欢迎罗戈津局长来访。中俄月球联合站的技术方案我方已初步完成,届时可详细讨论。另:关于重型运载火箭的技术共享问题,我方有新提议。”
给日本的回复最微妙:“JAXA的氢氧发动机技术确有独到之处。但‘广寒宫’基地扩建涉及国家安全,需谨慎评估。建议先从月球科研数据共享开始,建立互信,再探讨进一步合作。”
发送完邮件,已经上午九点。肖镇走出书房,听到儿童房里传来孩子们的笑声。他走过去,看到亦禹和亦歌正围着母亲,小手轻轻摸着她的肚子。
“妹妹在踢我!”亦歌兴奋地说。
“是弟弟!”亦禹反驳。
秦颂歌笑着看两个孩子争论,抬头看到门口的丈夫:“醒了?”
“嗯。”肖镇走进来,也蹲下身,大手覆在妻子肚子上。掌心传来有力的胎动,一下,又一下。
“他在跟爸爸打招呼呢。”秦颂歌轻声说。
肖镇感受着那个小生命的力量,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摸到亦禹胎动时的情景。那时候他还年轻,刚刚参与“嫦娥工程”,对未来既期待又迷茫。
现在他已经把中国人送上了月球,建了基地,带回了月壤和月冰。但此刻手掌下的这个生命,依然让他感到同样强烈的震撼和敬畏。
生命本身,就是宇宙最伟大的奇迹。
“爸爸,”亦歌突然问,“弟弟出生后,我们还能去月亮上玩吗?”
“当然能。”肖镇抱起女儿,“等弟弟长大了,我们全家一起去。去看陈浩宇叔叔种的麦子,看沈静阿姨养的微生物,看刘长风叔叔3D打印的房子。”
“那要等多久?”
“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肖镇看着孩子们,“但爸爸向你们保证,一定会有那一天。”
亦禹突然跑出房间,几分钟后抱着一个相框回来:“爸爸,你看!”
那是李御韩从上海发来的照片——他站在五角场11号的老洋房前,身后是那棵发芽的老梧桐树。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爸爸,我会照顾好这个家。等弟弟出生,我带他来看星空。”
肖镇看着照片,眼眶有些发热。血缘的传承,不只是基因的传递,更是责任、梦想和爱的传递。
手机震动,是李御韩发来的新消息:
“爸爸,我刚和妈妈吃完早餐。她问我秦阿姨喜欢什么,说要准备礼物。我说秦阿姨最喜欢你平安回家。妈妈笑了,说她也是。”
肖镇回复:“告诉她,礼物不用了。你们都好,就是最好的礼物。”
窗外,香港的早晨阳光明媚。太平山下,维多利亚港波光粼粼,渡轮穿梭如织。这座城市从不停歇,就像生活从不等人。
但此刻,在这个山顶的庄园里,时间仿佛慢了下来。有一个新生命即将到来,有一个家庭完整团聚,有一个男人暂时放下星辰大海,回归人间烟火。
肖镇知道,这样的时刻不会太久。下个月他要主持大禹投资的年度战略会议,要推进“星槎计划”的新一轮实验,要准备“广寒四号”的发射,要处理与各国航天机构的复杂博弈。
但至少今天,他可以只是丈夫,只是父亲。
只是肖镇。
他把妻子和孩子们拥在怀里,感受着他们的体温,听着他们的呼吸。
这就是他的宇宙中心。
无论飞得多高,走得多远,这里永远是他返航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