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点的鹿角在深秋的阳光下泛着厚重的青铜色,角上的骨节粗壮有力,像两柄经历过战阵的古老兵器。它最近的“工作重点”又回到了狩猎上——合作社一年一度的秋围要开始了,它作为“总指挥助理”,每天跟着冷志军研究围猎方案,用角在地图上比划着路线,用蹄子刨出模拟的伏击点,忙得像个真正的军事参谋。
“点点,你这沙盘推演越来越像样了。”胡安娜看着院子里被点点刨得沟壑纵横的沙地,又好气又好笑。
点点“呦呦”叫了两声,昂着头,像是在说:这是正经事。
冷志军正蹲在沙地边,手里拿着一把细木棍,代表围猎队员;几块石子,代表猎物;几片树叶,代表地形。
“今年秋围,跟往年不一样。”他抬起头,对围在身边的狩猎队骨干们说,“第一,咱们成立了猎人联合社,这次是联合社第一次大规模行动,得打出样子来。第二,鹿鸣谷污染治理刚完,猎物分布有变化,得重新摸底。第三……”他顿了顿,“今年要试验新方法——综合围猎。”
“综合围猎?”哈斯问。
“就是狗围、枪围、伏击、陷阱,几种方法结合起来用。”冷志军用木棍在沙地上画着,“根据不同地形,不同猎物,用不同方法。既提高效率,也减少对动物的伤害。”
赵德柱点点头:“这个好。单一方法,总有不足。结合起来,扬长避短。”
“那咱们怎么分工?”栓柱问。
冷志军指着沙地:“分四组。第一组,驱赶组,十五个人,带二十条狗,负责把猎物从林子里赶出来。第二组,伏击组,十个人,枪法最好的,在预定位置埋伏。第三组,机动组,五个人,骑马,负责堵漏、支援。第四组,后勤组,十个人,负责运输、处理猎物。”
他看看点点:“点点跟驱赶组,它熟悉地形,能带路。踏雪跟伏击组,它嗅觉灵,能预警。烈火、闪电跟机动组。”
分配妥当,接下来是选址。秋围的目标主要是三类:一是为冬季储备肉食,主要打野猪、狍子;二是获取优质皮毛,主要打狐狸、貉子;三是控制对庄稼有威胁的兽群,主要是野猪。
“野猪沟那片,野猪多。”哈斯说,“去年祸害了不少苞米地。”
“狐狸岭那边,狐狸毛色正。”栓柱说,“这时候换完毛,皮子最好。”
“狍子洼,狍子成群。”二嘎子说,“肉嫩,好吃。”
冷志军在地图上标出三个区域:“三天围猎,一天一个地方。第一天野猪沟,第二天狐狸岭,第三天狍子洼。每个地方,用不同方法。”
准备工作紧锣密鼓。狩猎队检查装备:猎枪擦得锃亮,子弹备足;套索、夹子修整完好;狗喂得饱饱的,精神抖擞;马匹钉好新掌,鞍具齐备。
点点也有特殊准备——胡安娜给它缝了个鹿皮背心,上面缝了好几个口袋,装着小工具:指南针、哨子、小刀,还有一包盐——点点自己要求的,说是“调味品”。
“你这是去打猎还是去野炊?”胡安娜笑它。
点点“呦呦”叫,像是在说:有备无患。
出发前一天,按规矩祭山神。合作社院子里摆上香案,供着山神像。全体狩猎队员,还有来参加联合围猎的其他猎帮代表,一共八十多人,整齐列队。
冷志军主祭。他点上三炷香,举过头顶:
“山神爷在上,弟子冷志军,率众猎人,行秋围之礼。取山之所赐,补人之所需;遵古之规矩,守今之法度;不滥杀,不虐生,不绝种。请山神爷保佑,围猎顺利,人畜平安!”
“请山神爷保佑!”众人齐声。
祭拜完毕,冷志军宣布围猎纪律:
“一,听指挥,不得擅自行动。二,守规矩,不打母兽幼崽。三,保安全,枪口不对人。四,惜猎物,不浪费一皮一肉。违者,逐出队伍,永不录用!”
“明白!”声音震天。
第二天凌晨四点,队伍出发。点点走在最前面,角上挂着一盏马灯——这是冷志军特意设计的,既照明,也作为指挥信号:灯亮表示前进,灯灭表示停止,灯晃表示有情况。
八十多人,二十多条狗,十匹马,浩浩荡荡,但纪律严明,除了脚步声和偶尔的狗哼声,几乎没有其他声音。
天亮时,到达野猪沟。这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山沟,两面是陡坡,沟底是灌木丛和橡树林,正是野猪喜欢的地方。
冷志军观察地形后,开始布阵:
“驱赶组,从沟西头进去,呈扇形推进,把野猪往东头赶。伏击组,在东头这个隘口埋伏。”他指着地图上一个狭窄处,“这儿是必经之路,两边是石壁,野猪跑不快。机动组,在两侧山坡上巡逻,防止野猪往山上跑。”
“点点,你带驱赶组。”冷志军拍拍点点,“记住,不要逼太紧,给野猪留出路,只往东头赶。”
点点“呦呦”叫,表示明白。
各就各位。冷志军带着伏击组来到隘口。这是个天然的石缝,宽不过十米,两边是五六米高的石壁。伏击组在石壁后隐蔽好,枪口对准隘口。
“记住,”冷志军低声说,“只打成年公猪,母猪、小猪放过去。一猪中枪,其他会乱,不要追,让它们跑。”
“明白。”
东方发白,驱赶组开始行动。点点带队,二十条狗散开,队员们敲锣打鼓,喊声震天。这是古老的驱赶法,用声音把猎物吓出来。
很快,沟里传来野猪的哼叫声和奔跑声。点点跑在最前面,它不时停下来,用角指指方向,调整驱赶路线。
第一群野猪出现了——七八头,有公有母,还有两三头半大的猪崽。它们被声音惊扰,慌不择路地往东跑。
“准备。”冷志军低声说。
野猪群冲进隘口。伏击组看得清楚:领头的是头大公猪,獠牙外露,至少三百斤;后面跟着几头母猪和小猪。
“放小猪。”冷志军下令。
小猪跑过去了。接着是母猪。
“放。”
母猪也跑过去了。只剩那头大公猪。
“打!”
“砰!砰!”两声枪响。哈斯和栓柱同时开枪,都打中了。公猪踉跄几步,倒地不起。
“停!”冷志军喊,“不要补枪,让它自然死。”
这是规矩——给猎物最后的尊严。
第一头猎物到手。后勤组上来,迅速处理:放血,开膛,剥皮,分割。猪肉装袋,猪皮晾起,内脏喂狗——这是老规矩,猎物的一部分要回馈给帮手。
点点也分到了一块猪肝,它没吃,而是叼到一边,埋起来——这是它的习惯,存“私房粮”。
围猎继续。一上午,驱赶组赶出了五群野猪,共打了八头成年公猪,放走了十几头母猪和小猪。收获颇丰。
中午休息,生火做饭。现杀的野猪肉,切成大块,用铁锅炖,只加盐和山花椒,原汁原味,香气扑鼻。
“这肉,真香!”联合社来的一个老猎人大口吃着,“多少年没吃过这么地道的围猎肉了。”
“咱们这围猎,讲究。”冷志军说,“现打现吃,肉新鲜,也没腥味。”
下午继续。又打了几头。到太阳偏西时,统计战果:共猎获野猪十五头,都是成年公猪,总重约四千斤。
“够了。”冷志军说,“再打就过量了。收拾东西,回营地。”
第一天围猎圆满结束。晚上,营地篝火通明。大家围着火堆,烤猪肉,喝烧酒,唱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