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侯府千金外传
入了九月,秋老虎正盛得张扬,日头毒得能把人脊梁骨烤出三分焦香,侯府里的梧桐叶却已经耐不住性子,簌簌往下掉,金黄的叶子铺了半条抄手游廊,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极了上辈子踩过的薯片袋子,苏清鸢蹲在廊下,捏着一片巴掌大的梧桐叶,对着日头看叶脉,看得入了神,连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姑娘,您又蹲这儿跟树叶说话呢?” 青禾端着个描金漆盘,里头搁着一碗冰镇的酸梅汤,几步走过来,见苏清鸢蹲得四平八稳,裙摆都蹭了灰,忍不住好笑,“昨儿个您对着那株半死不活的茉莉叹气,说它不懂养生,今儿个又跟梧桐叶唠嗑,难不成这满园子的花花草草,都成了您的知己?”
苏清鸢这才回过神,慢吞吞站起身,抻了抻发酸的腿,接过酸梅汤,喝了一大口,冰凉清甜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人浑身舒坦,她咂咂嘴,把梧桐叶夹进袖子里,挑眉看青禾:“你这丫头,懂什么?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这梧桐叶落得这么潇洒,可比府里那些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有趣多了。”
青禾被她噎了一下,哭笑不得:“姑娘这话要是让夫人听见了,少不得又要念叨您几句,说您一天到晚净琢磨些没用的。”
“念叨就念叨呗,” 苏清鸢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假山,假山后头影影绰绰的,似乎有个人影晃了一下,她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声音却没放低,“横竖我在母亲眼里,就是个不务正业的,多一项罪名,也不算什么。”
话音刚落,假山后头就转出个人来,不是别人,正是侯府的二公子,苏清鸢的二哥,苏瑾。
苏瑾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手里摇着一把折扇,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偏偏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走到苏清鸢面前,屈指弹了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越发没规矩了,背后编排母亲,当心回头挨罚。”
苏清鸢捂着额头,龇牙咧嘴地瞪他:“二哥!君子动口不动手!你都多大的人了,还欺负我!”
“我这是替母亲教训你,” 苏瑾收起折扇,点了点她的鼻尖,“方才我在假山后头听了半天,你说府里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倒是说说,都有谁?”
苏清鸢眼珠一转,拉着苏瑾往廊下的美人靠上坐了,还不忘给青禾使了个眼色,让她去门口守着,省得有人过来听墙根。青禾抿着嘴笑,依言去了。
“二哥你还装糊涂,” 苏清鸢凑近苏瑾,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前儿个大哥从边关寄信回来,说他在那边认识了一位姓沈的将军,两人一见如故,你说,这姓沈的将军,会不会就是母亲念叨了八百遍的,沈家的那个小子?”
苏瑾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才道:“母亲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哥年纪不小了,她早就盼着大哥能成家立业,沈家的姑娘温婉贤淑,倒是个良配。”
“是姑娘还是小子啊?” 苏清鸢不依不饶,戳了戳他的胳膊,“我听母亲跟祖母说话,提了一嘴沈家的‘麟儿’,麟儿啊!那不是小子是什么?二哥你别想糊弄我!”
苏瑾被她戳得无奈,放下茶杯,屈指敲了敲她的脑袋:“你这丫头,耳朵倒是尖。没错,是沈家的小子,沈聿。听说年少成名,在边关立了不少功,性子倒是沉稳,就是……”
“就是什么?” 苏清鸢追问,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好奇的小狐狸。
“就是性子太冷了点,” 苏瑾想起前几日收到的信,忍不住失笑,“大哥说,那沈聿平日里惜字如金,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唯独跟大哥说话的时候,能多说几句,也不知道是大哥的福气,还是那沈聿的不幸。”
苏清鸢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道:“这才有意思嘛!高冷将军遇上我们家那个跳脱的大哥,想想就有好戏看!”
正说着,就听见青禾在门口喊了一声:“姑娘,二公子,夫人来了!”
苏清鸢和苏瑾对视一眼,双双从美人靠上跳起来,苏清鸢手忙脚乱地把袖子里的梧桐叶藏起来,苏瑾则是整了整衣袍,摆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不多时,王氏就带着几个丫鬟走了过来,王氏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支赤金镶珠的簪子,脸上带着端庄的笑意,只是那双眼睛,却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扫过苏清鸢和苏瑾。
“你们兄妹俩,倒是好兴致,躲在这里说悄悄话。” 王氏在丫鬟搬来的椅子上坐下,端起丫鬟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苏清鸢身上,“鸢儿,你今日的功课,可做完了?”
苏清鸢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堆起乖巧的笑容:“回母亲的话,女儿的女红已经绣完了,诗词也背了,就差练字了。”
“那就好,” 王氏点点头,话锋一转,“前儿个我去荣国府赴宴,见着了荣国府的老太太,她说起她家的宝玉,倒是个伶俐的孩子,年纪跟你相仿,不如改日,你也去荣国府走走,跟姐妹们学学规矩。”
苏清鸢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里疯狂吐槽:贾宝玉?那个混世魔王?我才不要跟他混在一起!万一被林妹妹误会了怎么办?我可不想卷入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情爱爱里!
她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拉着王氏的胳膊,撒娇道:“母亲~荣国府的规矩太严了,女儿怕拘束,不如……不如我们去城外的栖霞寺烧香吧?听说栖霞寺的观音娘娘特别灵验,女儿想去求求平安符,保佑父亲和大哥在边关平平安安的。”
王氏被她晃得没了脾气,又听她说起丈夫和长子,心里软了几分,叹了口气道:“你这孩子,就是嘴甜。罢了,荣国府那边,我替你推了便是,栖霞寺的话……等过几日,秋老虎退了,我就带你去。”
“谢谢母亲!” 苏清鸢欢呼一声,抱着王氏的胳膊蹭了蹭,心里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躲过一劫。
苏瑾在一旁看得好笑,忍不住道:“母亲,鸢儿就是被您惯坏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我乐意惯着她,” 王氏白了他一眼,语气却带着宠溺,“你大哥二哥都在外面,府里就这么一个女儿,我不惯着她,惯着谁?”
苏瑾耸耸肩,不再说话,心里却想着,这丫头,鬼点子就是多。
王氏又坐了一会儿,叮嘱了苏清鸢几句,让她注意身体,别总在太阳底下晒着,这才带着丫鬟走了。
王氏一走,苏清鸢就瘫在了美人靠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哎呀,吓死我了,差点就要去荣国府见那个贾宝玉了。”
苏瑾走过来,敲了敲她的额头:“你这丫头,脑子里都想些什么?贾宝玉那孩子,虽说顽劣了点,但本性不坏。”
“我才不要跟他玩,” 苏清鸢撇撇嘴,从袖子里掏出那片梧桐叶,对着阳光看,“我宁愿跟这片叶子说话,也不想跟那些公子小姐们虚与委蛇。”
苏瑾看着她手里的梧桐叶,忍不住道:“你倒是对这些草木情有独钟。”
“那是自然,” 苏清鸢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里的叶子,“草木多好啊,不会算计你,不会跟你耍心眼,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开花给你看,结果给你吃,多实在。”
苏瑾失笑,摇摇头道:“你啊,就是个孩子心性。对了,前几日我去书局,给你带了本新出的话本,叫《江湖奇侠传》,写得倒是挺有意思的,你要不要看?”
“要!当然要!” 苏清鸢眼睛一亮,从美人靠上跳起来,拽着苏瑾的袖子,“二哥,快给我!我正愁没书看呢!”
苏瑾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无奈道:“急什么?我放在书房了,这就带你去拿。”
说着,兄妹俩就说说笑笑地朝着苏瑾的书房走去,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秋风拂过,带来一阵槐叶的清香,惬意又安然。
苏瑾的书房在侯府的东院,取名为“墨韵斋”,里头收拾得干净整洁,书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从经史子集到话本小说,应有尽有。苏清鸢一进书房,就直奔书架,眼睛在书架上扫来扫去,像只寻找猎物的小松鼠。
“别找了,在书桌的抽屉里。” 苏瑾无奈地指了指书桌,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本崭新的话本,递给苏清鸢。
苏清鸢接过话本,迫不及待地翻开,只见封面上写着“江湖奇侠传”五个烫金大字,字迹飘逸,一看就很有江湖的味道。她翻到第一页,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江湖儿女,快意恩仇,仗剑走天涯,这才是人生啊!”
苏瑾看着她那副入迷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的一本书,慢慢翻看。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桌上,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
苏清鸢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口渴,抬起头,对着苏瑾道:“二哥,有水吗?”
苏瑾放下书,指了指桌上的茶壶:“自己倒,温的。”
苏清鸢放下话本,走到桌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才道:“二哥,这《江湖奇侠传》写得真好,尤其是那个女主角,叫什么来着……哦,叫林晚晴,武功高强,还特别聪明,简直是我的偶像!”
苏瑾闻言,忍不住道:“你这丫头,就喜欢这些打打杀杀的。林晚晴虽好,可到底是话本里的人物,现实里哪有这么厉害的女子?”
“怎么没有?” 苏清鸢不服气地撅起嘴,“我觉得我就挺厉害的!好歹我也是穿越过来的,懂得比你们都多!”
苏瑾被她逗笑了:“是是是,我们家鸢儿最厉害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
“那是!” 苏清鸢得意地扬起下巴,又低头看起了话本,看了没一会儿,又抬起头,“二哥,你说这江湖真的存在吗?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多的侠客,那么多的恩怨情仇?”
苏瑾放下书,想了想道:“江湖自然是有的,不过,没有话本里写得那么浪漫。所谓的江湖,不过是一群人,为了生计,为了名利,在刀尖上讨生活罢了,哪里有那么多的快意恩仇?”
苏清鸢闻言,脸上的兴奋劲儿淡了些,叹了口气道:“这么说,话本里都是骗人的?”
“也不能这么说,” 苏瑾道,“话本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虽有夸张的成分,但也反映了一些现实。就像这《江湖奇侠传》里写的,贪官污吏横行,百姓民不聊生,侠客们行侠仗义,为民除害,这倒是真的。”
苏清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道:“那二哥,你说我要是去闯荡江湖,会怎么样?”
苏瑾闻言,差点没把嘴里的茶喷出来,他看着苏清鸢,一脸的哭笑不得:“你?闯荡江湖?你连骑马都骑不稳,还闯荡江湖?别让人把你卖了,你还帮着人数钱呢!”
苏清鸢被他说得脸红,梗着脖子道:“我可以学啊!骑马可以学,武功也可以学!我就不信,我学不会!”
“好好好,你能学会,” 苏瑾敷衍道,心里却想着,这丫头就是三分钟热度,过不了几日,就把闯荡江湖的事情忘到九霄云外了。
苏清鸢见他不信,心里暗暗较劲,想着总有一天,她要让二哥刮目相看。她低下头,继续看话本,心里却对那个刀光剑影的江湖,充满了向往。
不知不觉,就到了晌午,青禾来书房喊他们吃饭,苏清鸢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话本,跟着苏瑾去了正厅。
正厅里,已经摆好了一桌丰盛的饭菜,鸡鸭鱼肉,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苏老夫人坐在主位上,王氏坐在旁边,见苏清鸢和苏瑾进来,笑着道:“你们兄妹俩,倒是会躲懒,在书房里待了一上午,快过来吃饭。”
苏清鸢和苏瑾连忙走过去,给苏老夫人和王氏行了礼,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苏老夫人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苏清鸢的碗里,慈眉善目地笑道:“鸢儿,多吃点,看你这几天,都瘦了。”
“谢谢祖母,” 苏清鸢夹起红烧肉,吃了一口,软糯香甜,入口即化,好吃得她眯起了眼睛,“祖母,这红烧肉太好吃了!”
“好吃就多吃点,” 苏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又夹了一筷子青菜给她,“荤素搭配,才营养均衡。”
苏清鸢乖乖地吃了青菜,心里暖暖的,在这个陌生的朝代,有这么一群关心自己的家人,真好。
王氏看着苏清鸢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对了,鸢儿,过几日去栖霞寺,你可要好好准备一下,多带几件衣服,山里早晚凉。”
“知道了母亲,” 苏清鸢含糊不清地应着,嘴里还塞着饭菜,“我会收拾好的。”
苏瑾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道:“你这丫头,吃相太难看了,当心嫁不出去。”
“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 苏清鸢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大不了我一辈子待在侯府,陪着祖母和母亲,多好。”
苏老夫人被她逗得笑出了声:“你这孩子,净说胡话。女孩子家,总是要嫁人的。”
“祖母~” 苏清鸢撒娇道,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转而看向苏瑾,“二哥,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栖霞寺?”
苏瑾想了想道:“我就不去了,前几日先生布置了功课,我得在家温习。”
“好吧,” 苏清鸢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就又高兴起来,“那我回来给你带栖霞寺的素斋,听说栖霞寺的素斋特别好吃!”
“好啊,” 苏瑾笑着点头,“我等着你的素斋。”
一顿饭,就在一家人的说说笑笑中结束了,温馨又和睦。
下午,苏清鸢回到自己的院子,把那本《江湖奇侠传》拿出来,继续看,看得废寝忘食,连青禾喊她喝茶,她都没听见。
青禾无奈地摇摇头,把茶杯放在桌上,自言自语道:“姑娘这看书的劲头,怕是连神仙来了,都喊不醒她。”
苏清鸢看到傍晚,终于把这本《江湖奇侠传》看完了,她合上书,长长地舒了口气,心里还在为林晚晴的结局唏嘘不已。
“唉,可惜了,” 苏清鸢叹了口气,“林晚晴最后居然为了救那个负心汉,牺牲了自己,太不值得了!”
青禾闻言,忍不住道:“姑娘,不过是本话本,何必这么较真?”
“我就是觉得不值,” 苏清鸢撅起嘴,“那负心汉有什么好的?林晚晴那么好,他居然不懂得珍惜,活该他最后孤独终老!”
青禾被她说得哭笑不得,正想说什么,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丫鬟的声音:“姑娘,二公子派人送来了东西。”
苏清鸢好奇道:“什么东西?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小厮就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子走了进来,对着苏清鸢行了个礼:“姑娘,这是二公子让小的送来的,说是给您解闷的。”
苏清鸢让青禾接过木盒子,谢了小厮,让他下去了。
青禾把木盒子放在桌上,苏清鸢迫不及待地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一套小巧玲珑的木雕,有江湖侠客,有窈窕淑女,还有小桥流水,亭台楼阁,雕得栩栩如生,精致极了。
“哇!好漂亮!” 苏清鸢惊叹道,拿起一个侠客的木雕,仔细端详,“这雕工也太厉害了吧!二哥从哪里弄来的?”
青禾也凑过来看,啧啧称奇:“这木雕真好看,姑娘,二公子对您可真好。”
苏清鸢心里暖暖的,拿起那个侠客木雕,想起了《江湖奇侠传》里的林晚晴,忍不住道:“要是我也能像这个侠客一样,仗剑走天涯,就好了。”
青禾连忙道:“姑娘,您可别胡思乱想了,您是侯府的千金,怎么能去闯荡江湖呢?多危险啊!”
苏清鸢撇撇嘴,没说话,心里却想着,危险又怎么样?人生在世,不就是要活得轰轰烈烈吗?总比在这侯府里,做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强。
她把木雕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摆在桌上,看着那些精致的木雕,心里对江湖的向往,又多了几分。
晚上,苏清鸢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江湖奇侠传》里的情节,和那些精致的木雕。她想着林晚晴的仗义,想着江湖的快意恩仇,越想越兴奋,干脆坐了起来,趴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