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柬埔寨,戈公省。
沿海的原始红树林在午后的烈阳下蒸腾出湿热的水汽,偶尔有渔民的木船从河道驶过,惊起一群白鹭。这里看起来依然是东南亚最寻常不过的渔村景象,贫穷、缓慢、与世无争。
但容嘉文安排的向导阿努——一个皮肤黝黑、眼神机警的柬埔寨华人后裔——知道,表象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王先生的人不能在核心区出现,但外围没问题。”阿努操着流利的粤语,将望远镜递给身旁的邓佳,“那边,看到没有?沿着海岸线往北三公里,全部围起来了。围墙六米高,顶上带感应电网,每隔五十米有了望塔。对外说是生态度假村,但谁家度假村需要军用级别的安防?”
邓佳接过望远镜,调整焦距。她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便装,长发盘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但那双眼睛里,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骄纵千金的神采,而是南洋商界历练出的锐利与沉静。
透过层层树影,她看到了那座“生态度假村”的轮廓。主体建筑是一座四层的白色现代风格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后方靠近山体的位置,有大型卡车频繁出入,车上载着不明用途的封闭货柜。工地外围,穿着深色制服的安保牵着警犬巡逻,腰间武器轮廓清晰可辨。
“那些不是本地人。”邓佳放下望远镜,“看步态和站姿,有军事背景。而且人种混杂,有东南亚面孔,也有白种人。”
“李兆荣花了大价钱。”阿努低声道,“本地官员拿了好处,一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村民们有怨言,但不敢说。前几个月有两个渔民误闯了禁区,至今没放出来,也不给见家属。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邓佳沉默片刻,从随身的藤编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递给阿努:“这是王辰那边特制的微型无人机,抗干扰,低噪音,夜视模式能穿透中等厚度的植被。找机会在夜间从红树林边缘放进去,不需要太深入,拍到围墙内的地面车辆型号、人员制服细节、以及任何带标识的货柜或设备箱就行。”
阿努接过盒子,掂了掂分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么轻。
“续航四十分钟,会自动返回起飞点。不要贪心,一次拍不到就下次。”邓佳叮嘱,“安全第一。”
“明白。”阿努将盒子小心收进随身背着的渔具包,“邓小姐,您自己也要小心。李兆荣的人最近在附近镇子活动很频繁,好像在排查什么。您的身份虽然隐蔽,但万一被认出来——”
“我有分寸。”邓佳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她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草屑,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片被铁丝网围起的土地。那里正在建造的东西,王辰判断可能是“学院”在亚洲的重要支点,甚至是神经诱导芯片相关技术的海外试验场。
如果真是这样,她此刻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战场的前沿。
曾经的她只能站在舞台边缘,看着王辰和冯婷在聚光灯下并肩作战。而现在,她终于成为了这场战争里,不可或缺的那枚棋子。
或者说,执棋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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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深圳。
辰星资本总部顶层的会议室里,一场与峰会无关、却更加机密的会议正在进行。
与会者只有四人:王辰、方院士、雷栋,以及一位面容普通、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他没有名片,没有公开职务,介绍时只说了两个字:“烛龙”。
这是王辰与这个国家最深层的安全力量,最直接的一次对接。
“‘生命线’项目的价值,已经超出了纯粹的医疗和商业范畴。”方院士面前摊开着几份密封文件,“陈教授认知功能的恢复,并非孤例。我们随后对另外两名早期患者进行了NTF-X的适应性治疗,其中一例也出现了初步的正向反馈。这说明,我们可能真的找到了逆转特定类型神经退行性病变的路径。”
“这个路径,对神经接口技术意味着什么?”烛龙问,声音低沉平稳。
“意味着,如果我们能修复受损的神经连接,理论上,我们也能够……”方院士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建立超越自然生理限制的、更高效、更稳定的人机交互通道。这不是神经信号的‘读取’或‘模拟’,而是‘融合’。当然,这还只是理论推演,离实际应用有漫长距离。”
“但‘学院’不会等。”王辰接过话头,“他们在东南亚的秘密工程,很可能就是这种‘融合’技术的某种实验场,或者是面向军事、控制领域的定向开发。李兆荣只是他们的地面代理人,技术源头一定在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