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英想了好几天。
想那些人为什么对她好。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但她开始琢磨另一件事——怎么回礼。
她没什么东西。
地里的菜,送过了。再送,还是那些菜。
她想送点别的。
有一天我去她那儿,她正蹲在地上,翻那个装花瓣的罐子。
翻出一些来,摊在手上,看着。
那些花瓣早就干了,皱巴巴的,颜色也褪了,白的灰白,黄的土黄,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看了一会儿,把那些花瓣放回去。
盖上盖子。
站起来。
“走。”她说。
我问:“去哪儿?”
她说:“张奎那儿。”
张奎那边房子快盖完了。
我们去的时候,他正在房顶上钉最后几块木板。看见我们,从房顶上探出头来。
“干什么?”
阿英仰着头,看着他说:“你想要什么?”
张奎愣了一下。
“什么我想要什么?”
阿英说:“回礼。”
张奎眨眨眼。
“回什么礼?”
阿英说:“你送过我东西。”
张奎想了想。
“哦,那个,”他说,“不用回。”
阿英没说话。
就站在那儿,仰着头,看着他。
张奎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那个……”他说,“要不,帮我把这些木板递上来?”
阿英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堆木板。
点点头。
弯下腰,抱起一块,递上去。
张奎接过去,钉上。
我又抱起一块,递上去。
他接过去,又钉上。
三个人就这么干了一下午。
木板递完了,房顶也钉完了。
张奎从房顶上下来,站在那儿,看着那房子。
看了半天。
“行了。”他说。
阿英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房子。
看了一会儿。
“这算回礼了?”她问。
张奎想了想。
“算。”他说。
阿英点点头。
转身走了。
我也跟着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张奎还站在那儿,看着那房子。
第二天,阿英去找李嫂。
李嫂正在院子里坐着——难得坐着,靠着墙,闭着眼。
阿英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李嫂睁开眼,看着她。
“干什么?”
阿英说:“你想要什么?”
李嫂愣了一下。
“什么?”
阿英说:“回礼。”
李嫂眨眨眼,想了一会儿。
“不要。”她说。
阿英没说话。
就蹲在那儿,看着她。
李嫂被她看得没办法。
“那……”她想了想,“帮我把那些绷带叠了?”
阿英站起来,走到那堆绷带旁边,蹲下。
开始叠。
一卷一卷,叠得整整齐齐。
我蹲在旁边帮忙。
叠了一下午。
叠完了,那堆绷带变成了一摞一摞的,码在墙角。
李嫂走过来,看了看。
看了一会儿。
“行了。”她说。
阿英站起来。
看着她。
“这算回礼了?”
李嫂点点头。
阿英转身走了。
我也跟着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李嫂还站在那儿,看着那摞绷带。
第三天,阿英去找烈无双。
烈无双在城墙上站着,背对着
阿英爬上去,站在她旁边。
烈无双没看她。
就那么站着,看着远处。
阿英也站着,看着远处。
远处是虚空,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
站了很久。
烈无双忽然开口。
“干什么?”
阿英说:“你想要什么?”
烈无双愣了一下。
“什么?”
阿英说:“回礼。”
烈无双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