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关好了。”陆景珩摸摸他的头,“多亏了瑾儿,还有月魄姐姐,还有寒光。”
寒光似乎听懂了,凑过来,用冰凉光滑的鼻尖轻轻蹭了蹭怀瑾的手。
这时,洞外传来人声。是韩七派去护送哈里发王子的两名亲卫返回了,还带来了阿迪力和帕夏,以及几位于阗王城来的、身着祭祀袍服的僧侣。
“国公爷!夫人!”亲卫脸上带着激动,“王子殿下平安返回王城,立刻禀报了大王和大祭司!大祭司连夜召集全城僧众在王宫祈福,那愿力光柱我们都看到了!大祭司说,感应到圣湖邪气被压制,特派这几位高僧前来查看,并邀请国公爷一家回王城,大王要亲自致谢!”
几位僧侣面容肃穆,看向陆景珩一家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尤其是看到通体如淡蓝水晶的寒光时,更是纷纷合十行礼,口诵佛号。
“有劳几位大师。”陆景珩还礼,“邪祟暂退,然隐患未除。此地古阵与圣湖封印相连,还需长期维护。另外,”他取出那两块耗尽力量、变得灰扑扑的“锁孔”碎片,“此物乃古阵关键,但已耗损,且尚缺其一。不知贵国典籍中,可有关于此物的记载?或可知第三块碎片下落?”
一位年长的僧侣仔细查看碎片,神色凝重:“此物……老衲似乎在一卷极为古老的寺志中见过模糊记载,称之为‘星钥之座’,乃镇压雪山魔神的阵眼之物,共有三块,分置三处。至于下落……”他摇头,“年代久远,记载残缺。或许大祭司或宫中国师,知晓更多。”
线索又回到了于阗王城。
当下,众人略作收拾,在几位僧侣和于阗侍卫的引领下,离开岩洞,准备返回。出得洞来,只见外面天色已亮,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变故仿佛只是一场噩梦。圣湖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湖面如镜,倒映着雪山蓝天,只是岸边一片狼藉,处处是崩裂的冰层和战斗痕迹。湖心那巨大的漩涡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圈圈尚未完全平息的涟漪。
寒光站在湖边,凝视着湖水,发出一声低低的、复杂的轻鸣,有眷恋,有释然,也有淡淡的忧伤。它转身,用头颅轻轻碰了碰怀瑾,然后迈开步伐,走到陆景珩和沈清辞面前,前肢屈下,竟如同人类般,行了一个庄重的跪拜之礼。
“寒光,你这是……”沈清辞讶然。
寒光抬起头,湛蓝的眼睛望着他们,又望望怀瑾,一道清晰而温和的意念,传入在场所有“有缘人”的心中(主要是怀瑾,其次是沈清辞,其他人只有模糊感应):
“感谢……唤醒……净化……守护。吾之职责未尽,当镇守此湖,净化残余污秽,守护星钥之座(指岩洞)。然……星钥之座已损,封印终非长久。三块‘星钥之座’碎片重聚,或可重启完整古阵,彻底净化魔源。第三块碎片……感应其气息……在……西南……更深的雪山……大雪山之巅……有‘天池’……气息相似……亦被侵蚀……”
意念至此,变得断续模糊。寒光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
“西南大雪山之巅?天池?”陆景珩与沈清辞对视。那岂不是要深入昆仑主脉,甚至可能靠近吐蕃地界?而且,同样被侵蚀……
“此外……”寒光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警告,“魔源虽被压制,其‘触须’已蔓延……不止于此湖……东南海沟,西北荒漠,恐皆有‘星钥之座’碎片失落,或被侵蚀之处……‘吞星之主’……非唯一……”
这消息令人心惊!星辰遗泽的污染,竟已如此广泛?
“吾将……沉睡积蓄力量……若有需,以月魄……呼唤……”寒光最后看了一眼怀瑾颈间光华黯淡的月魄,缓缓起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入湖中。湖水自动分开,又在它身后合拢。它沉入湖心深处,消失不见,只留下湖面一圈淡淡的涟漪。
“它回去守护它的职责了。”帕夏低声道,语气充满敬意。
众人默然,对着圣湖方向,郑重一礼。
返回于阗王城的路上,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于阗侍卫们看向陆景珩一家的目光,已如同看待神人。哈里发王子更是早早迎出王城十里,见面就行大礼,一口一个“恩人”、“圣使”。
回到王宫,于阗国王设下比之前更盛大的宴席,郑重道谢,并允诺将倾全国之力,协助寻找第三块“星钥之座”碎片的相关线索,并定期派遣高僧前往圣湖诵经,以愿力协助寒光稳固封印。
宴席上,国王与国师详细询问了事情经过,尤其对“吞星之主”及其“触须”的蔓延忧心忡忡。国师表示,将立刻查阅所有古老典籍,并派使者联络周边佛国,交换类似诡异事件的记载。
休整数日后,陆景珩一家准备启程返回中原。临行前,国师匆匆赶来,递上一个密封的铜管。
“陆大人,沈夫人。此乃老衲与宫中宿老连日查阅,找到的一些可能与‘星钥之座’及‘吞星’传说有关的零星记载抄录,以及……一副极为古老的、标记模糊的昆仑山势图。图中标出了三处可能与‘星钥之座’有关的疑似地点,除圣湖外,另两处一在西南大雪山之巅(与寒光所言吻合),一在……东北方向,靠近大漠的边缘,一处被称为‘风蚀古城’的遗迹。至于‘吞星之主’……记载语焉不详,只提及上古有‘外道魔神’,欲吞噬星辰之光以成不朽,被众神封印于大地多处,其力散逸,污染灵脉……”
线索越发清晰,却也越发沉重。他们要面对的,是一个跨越地域、时间久远、牵连甚广的巨大隐患。
离开于阗那日,天空飘着小雪。怀瑾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回望渐渐远去的雪山圣湖方向。月魄晶石经过几日温养,已恢复了些许光华,静静贴在他心口。
“瑾儿,在看什么?”沈清辞问。
“月魄姐姐说……寒光在湖底睡着了,它梦见了以前,镜子还完整的时候,星星倒映在湖里,好多好多,数也数不清……”怀瑾轻声说,“它还梦见……另外两个‘星钥之座’,在哭……”
沈清辞心中一紧,将儿子搂入怀中。
陆景珩骑马行在车旁,听着车内母子的低语,望向东方。归途亦是新的起点。于阗之事暂了,但西南雪山、东北荒漠、东南海疆……还有太多谜团等待解开,太多危机需要应对。
然而,只要家人在一起,星光指引,便无所畏惧。
车马辚辚,驶向归途。而在他们身后,巍峨的昆仑雪山深处,那片被重新封印的圣湖湖底,被镇压的“吞星之主”残存意志,在沉眠中,发出了一声无人听闻的、充满怨毒与渴望的无声嘶鸣:
“星……髓……月……魄……钥……匙……”
“等……着……”
更深处,那枚因阵法启动而短暂显现的、完整的星辰符印虚影,悄然闪烁了一下,印中某道细微的裂痕,似乎……扩大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