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将领想了想：“末将也只是听闻，具体不甚清楚。不过好像有人说，其中几人，发病前都曾去过城西新开的‘妙音阁’听曲。那‘妙音阁’是个南边商人开的，据说里头的熏香特别，闻之忘忧，生意好得很。”
又是香料！沈清辞与陆景珩交换了一个眼神。
“此事我们回京后再细查。”陆景珩道。
在阳关休整两日，补充了给养，车队再次启程，正式踏上通往京城的官道。越是向东，人烟越密，村庄城镇星罗棋布，熟悉的乡音、熟悉的烟火气，让离乡数月的众人归心似箭。
七日后，京城巍峨的城墙终于在望。早有快马将消息送回，安王府和镇国公府的车驾已在城外十里长亭等候。
“祖母！王奶奶！”马车还没停稳，怀安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像只小豹子似的冲进安王妃怀里。怀瑾也被沈清辞抱下车，走到眼眶微红的陆老夫人面前，乖巧行礼：“祖母，瑾儿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陆老夫人一手搂着一个孙儿，上下打量，又心疼地摸摸怀瑾还有些苍白的小脸，“瘦了，也高了，吃苦了。”
“孩儿不苦。”怀瑾小声道，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祖母，“给祖母带的，于阗的‘菩提子’，僧人说戴着安神。”又拿出另一个给安王妃，“王奶奶，这个是‘雪莲籽’，于阗老医官给的，说泡茶喝对眼睛好。”
“哎哟，我的瑾儿真懂事！”安王妃接过，眼圈更红了。
一番亲热叙话后，众人登车回府。镇国公府早已洒扫一新，仆役们列队相迎。踏入熟悉的庭院，看着那几盆离别数月、却愈发青翠茂盛的星辉草，以及廊下追逐打闹的狸猫，沈清辞才真正有了归家的实感。
晚膳自然是丰盛至极的家宴。席间，怀安手舞足蹈，将雪山遇险、湖心斗怪、古阵发威的经历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听得陆老夫人和安王妃心惊肉跳，连连念佛。怀瑾则安静地吃饭，偶尔在哥哥说得太离谱时小声纠正一句。
“这么说，那雪山湖底的邪物，当真被压住了？”陆老夫人心有余悸。
“暂时无碍。”陆景珩道，“于阗举国愿力加持，又有古阵重启，三五年内当可平安。只是隐患未除，那‘吞星之主’恐非孤例，其力已蔓延多处。我们需从长计议。”
“还有那什么‘星钥之座’碎片……”安王妃忧心忡忡，“还要去找？岂不是又要涉险？”
“此事急不得。”沈清辞温言道，“需先厘清线索，做好准备。眼下，孩子们也需好好休养，补上功课。”
提到功课，怀安顿时蔫了。怀瑾也悄悄坐直了身子。
陆老夫人被逗笑：“好了好了，刚回来，且让他们松快几日。安儿，瑾儿，明日祖母带你们去庄子上玩，新送来的小马驹正好给你们挑！”
两个孩子这才重新雀跃起来。
夜深人静，孩子们被乳母带去安歇。陆景珩与沈清辞回到房中，才有暇细语。
“京城这‘梦游’案，颇为蹊跷。”沈清辞道，“我明日便让五味轩的人暗中查访那‘妙音阁’的熏香。若真是‘逍遥散’、‘幻梦纱’之流改头换面，必是那幕后黑手不死心，仍在渗透。”
“嗯。”陆景珩点头，“我明日入宫面圣，禀明西域之事，也会提及东南风灾与京城怪案，请陛下下旨详查。另外，”他看向妻子，“国师给的那卷古籍抄录和山势图，需寻可靠之人译解、参详。尤其那‘风蚀古城’的方位，需结合更精细的舆图确认。”
“此事可拜托玄诚子道长。”沈清辞道，“他云游四方，见多识广，或能看出些端倪。”
商议罢，二人熄灯就寝。奔波数月，终于回到安稳的家中，身心松弛，很快沉入梦乡。
然而，子夜时分，沈清辞忽然惊醒。
她怀中的星髓，正在微微发烫，传来一阵阵短促的、带着警示意味的悸动。与此同时，隔壁房间传来怀瑾带着哭腔的梦呓：
“……不要……不要挖……星星在流血……镜子又裂了……它在叫我……好冷……”
沈清辞立刻披衣起身，来到隔壁。守夜的丫鬟也已被惊醒，正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怀瑾紧闭双眼，小脸皱成一团，额头上满是冷汗，小手死死攥着胸前的月魄晶石。晶石正散发着不稳定的、忽明忽暗的光晕。
“瑾儿，瑾儿，醒醒。”沈清辞轻轻拍着他的脸颊，输入一丝温和的星髓之力。
怀瑾猛地睁开眼，眸中还残留着惊惧，看到母亲，立刻扑进她怀里，小身子瑟瑟发抖：“娘亲……我又梦见湖了……湖底的镜子……裂痕变大了……有黑黑的手从裂缝里伸出来，在挖……在挖旁边的‘墙’……还、还一直叫我和月魄姐姐的名字……说……说我们拿走了它的‘眼睛’……”
“眼睛？”沈清辞心中凛然。是指那两块“星钥之座”碎片？可碎片已耗尽力量，且留在他们手中。
“它还说……”怀瑾的声音带着颤音，“它在别的地方……还有‘眼睛’……快找到了……等找到了……就要把所有亮亮的东西……都吃掉……”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更夫敲响三更的梆子声。与此同时，遥远的东南方向天际，一颗原本稳定的星辰，忽然极其微弱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闪烁了一下，随即黯淡了几分，仿佛被薄纱遮掩。
怀瑾若有所感，猛地转头望向东南方窗口，小脸煞白：
“它……又找到一只‘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