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梵音血幕(1 / 2)

那烂陀寺。

即使在这个时空错位的世界,这个名字依然象征着智慧与信仰的巅峰。当林小山一行人穿过最后一片弥漫着淡金色雾气的菩提树林,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依旧让见多识广的他们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想象中的古老废墟或宁静禅院。

而是一座“活着”的、散发着惊人能量辉光的宏伟建筑群。巨大的鎏金佛塔直插云霄,塔尖镶嵌的宝石即便在白昼也流转着七彩光晕;连绵的殿堂覆盖着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斑斓色彩;白玉回廊蜿蜒如龙,廊柱上雕刻的飞天仿佛随时会破壁而出,翱翔天际。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酥油和亿万信众愿力凝结而成的、几乎实质化的“信仰场”,让人心神不由自主地感到宁静与渺小。

然而,在这片神圣辉光之下,却盘踞着一股令人极度不安的“污迹”。

寺院前方开阔的广场上,黑压压地跪坐着至少上千名信徒。他们衣着各异,有平民,有商人,甚至偶尔能看到低级贵族和士兵的服饰,但此刻所有人都眼神狂热而空洞,口中整齐划一地诵念着扭曲变调的经文。他们的声音汇聚成一股低沉、粘稠的声浪,与寺院本身纯净的梵唱格格不入,反而像无数虫豸在神圣殿堂下的窃窃私语。

广场中央,搭建起一座九层黑曜石祭坛。祭坛顶端,张宝那独臂的身影显得格外突兀和狰狞。他并未穿天师道袍,反而披着一件用金线绣满扭曲符文的暗红色袈裟,精铁义肢高举着一柄镶嵌骷髅头的怪异禅杖。他闭着眼,脸色是一种消耗过度的灰败,但嘴角却咧开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

祭坛四周,按照某种邪恶的阵图,摆放着八口巨大的铜鼎,鼎内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散发出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每口铜鼎旁,都围着九名被剥去上衣、用黑色颜料在胸口画满符咒的信徒。他们表情痛苦而迷醉,身体微微颤抖,仿佛生命力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取。

“他在用信徒的生命力和信仰愿力作为燃料,发动某种超大规模的诅咒或者‘祈福’仪式——对张角有利的那种‘祈福’。”苏文玉脸色凝重,灵觉全开下,她能“看”到无数淡红色的生命精气从那些被标记的信徒和下方跪拜的人群中被抽离,汇入祭坛,再经过张宝和禅杖的转化,混合着铜鼎中燃烧的邪恶香料,化为一股灰黑色的、充满怨毒和强制力的能量洪流,试图冲天而起,与遥远的圣山方向(张角藏身处)产生链接。

“目标不仅仅是攻击我们,恐怕更主要的是为张角疗伤,或者……为唤醒/控制山魄之下的‘太乙古炼丹炉’提供远程能量支持!”霍去病一眼看穿本质,声音冷冽如冰,“必须阻止他,现在!”

“怎么阻止?”程真盯着那密集的人群和邪异的祭坛,“强攻?会伤及大量被蛊惑的平民,而且那仪式场有很强的能量防护。”

“分头行动。”苏文玉快速决断,思路清晰,“仪式有四个关键点:核心驱动者(张宝)、能量转化节点(祭坛与铜鼎)、生命力来源(被标记的信徒)、精神信仰支撑(所有诵经者)。 我们需要同时瓦解它们!”

她目光扫过同伴:

“林小山, 你观察力强,擅长……呃,‘沟通’。你去侧面,找机会混入或者接近那些被深度蛊惑的核心信徒头目,用你的方式,从内部瓦解他们的信念,至少制造混乱,干扰他们对张宝的‘奉献’意志。这是心理战,也是攻心。”

“霍将军,程真, 你们带一小队最精锐的潜行好手,从寺院侧翼阴影迂回,目标是破坏那八口铜鼎,至少毁掉一半,切断或扰乱能量转化节点。行动必须快、准、狠,在张宝反应过来之前造成最大破坏。”

“八戒大师, 仪式最可怕的是其汇聚的精神冲击和信仰污染。您佛法精深,定力无双,请您在正面,以无上禅定和佛光,直接抗衡并尝试净化那灰黑色的能量洪流,保护我们的人不受精神侵蚀,也为霍将军他们吸引部分注意力。”

“牛全,陈冰, 你们留在后方安全处。牛全,用你所有能用的技术手段,监测仪式能量流动,寻找防护薄弱点,实时给霍将军他们提供指引。陈冰,准备好急救物资,特别是针对精神冲击和被邪术反噬的伤员……我担心,仪式一旦被干扰或破坏,那些作为‘燃料’的信徒,可能会遭受可怕的反噬。”

“我居中策应,随时支援各处。”苏文玉最后道,手中软剑清光流转。

计划险到极致,但眼下别无选择。

众人对视一眼,没有废话,迅速分散行动。

林小山脱下显眼的外套,脸上抹了点灰,趁着一队运送香料的小沙弥(也被蛊惑,眼神呆滞)经过时,悄无声息地混入其中,溜到了广场边缘信徒聚集区。

他很快锁定了一个目标——一个跪在前排、衣着相对体面、正声嘶力竭带领周围人诵经的中年商人。这人眼神狂热,但眉宇间偶尔会流露出一丝极细微的、属于商人的精明算计和不易察觉的恐惧。他可能是被胁迫,也可能是相信了张宝许诺的“赐福”能带来财富。

林小山凑到他旁边跪下,学着样子含糊念经,然后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模仿着一种既虔诚又困惑的语气:

“这位大施主,您诵得真用力,功德一定无量。”

商人愣了一下,瞥了他一眼,没停下诵经,但鼻子里“嗯”了一声。

林小山继续,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可我有点怕……您看那边鼎旁几位师兄,脸色越来越差……上次‘赐福’前,王员外好像也站在那个位置,后来他家生意是好了,但人……没多久就没了,说是‘升天’侍奉尊者去了。”

商人诵经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眼神闪烁。

“尊者(张宝)说,奉献越多,福报越大。” 林小山自言自语般嘀咕,透着底层信徒的质朴和不安,“可俺就想家里婆娘孩子平平安安,多挣点小钱……把命都‘奉献’了,福报给谁享呢?俺有点算不过来这个账……”

“闭嘴!虔心诵经!莫要诋毁尊者!” 商人低声呵斥,但语气不够坚决,反而像在说服自己。

“是是是……” 林小山缩了缩脖子,过了一会,又像是忍不住,用更小的声音说,“俺就是听说,以前寺里真正的高僧讲法,都是让人心里亮堂、踏实,从来没让谁站火鼎边上去……这位尊者的法,咋跟以前听的不太一样呢?您见识广,给俺说说?”

这话戳中了商人潜意识里的疑惑。那烂陀寺千年正统形象,与眼前这诡异血腥的仪式,本就存在巨大裂痕。林小山只是轻轻撬开了缝隙。

商人额头开始冒汗,诵经声越来越小,眼神不断瞟向铜鼎旁那些脸色灰败、摇摇欲坠的信徒,又偷偷抬眼看向祭坛上状若疯魔的张宝。

动摇,像瘟疫一样,从林小山身边,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几个听到只言片语的信徒,也开始目光游移。

霍去病、程真,以及四名精挑细选、擅长隐匿和爆破的王城精锐,如同真正的幽灵,贴着寺院高大的墙壁和建筑的阴影移动。牛全通过骨传导耳机,将热能扫描和能量流动的薄弱点信息,以最简洁的方式实时传递:

“东北角铜鼎,守卫三人,能量连接线在鼎足左二。”

“正西鼎,信徒站位密集,建议从后方廊柱阴影接近,引爆点选鼎盖下方三寸。”

“霍哥,程姐,张宝的注意力大部分被正面八戒大师吸引,但祭坛周围有隐形能量警戒,触碰会报警。破坏铜鼎时,必须同时,或间隔极短。”

“明白。”霍去病的声音冷静如冰,“甲组,东北。乙组,正西。丙组,随我和程真,东南、西南两鼎。听我倒数。”

“三。”

程真检查了一下链子斧和腰间挂着的小型爆炸物。

“二。”

四名精锐如同绷紧的弓弦。

“一。行动!”

没有呐喊,只有几乎同步的、轻微迅捷的破风声和衣袂摩擦声。

东北角,两名精锐如同猎豹扑出,一人用淬毒吹箭瞬间放倒两名守卫,另一人手中特制的、带腐蚀液体的破甲锥狠狠扎进牛全指示的鼎足连接处!

正西方,另一组利用人群瞬间的骚动(林小山那边制造的),从后方阴影闪出,将一个磁性吸附的微型炸药贴在鼎盖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