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节点被摧毁引发的爆炸余波,如同在死寂冰原的心脏上狠狠擂了一记重鼓,沉闷的巨响和混乱的能量湍流,即便在风雪呼啸的掩盖下,也足以传出十数里远。寒嚎峡谷深处,那片被厚重能量屏障和永冻寒冰封锁的“永冻王庭”入口区域,无数亡灵停下了机械的巡逻,空洞的眼眶齐刷刷转向爆炸发生的东北方向,幽绿的魂火剧烈跳动,仿佛在无声地传递着某种警报。
更深处,那被层层寒冰与阴影包裹的王庭核心,一股沉睡的、冰冷到极致的意志,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供给线”末端的剧烈扰动所触及,缓缓地、不悦地……翻动了一下。整个峡谷的地面,随之传来一阵更加深沉、更加不祥的震颤。
雷恩、莉娜、小金在爆炸冲击下侥幸逃生,正互相搀扶着,沿着陡峭湿滑的冰裂谷壁,艰难向上攀爬,身后是隐约可闻的亡灵大军集结移动的轰隆声,以及……一种更加细微、却如芒在背的、被阴影窥视的冰冷感觉。
而在距离爆炸点约三里外,一处可以俯瞰整个东北方峡谷区域、背靠巨大冰瀑形成的天然“冰帘”后的隐蔽观察点,艾吉奥如同凝固的雕像,一动不动。
他身上的“阴影披风”(一种特制的魔法织物,能极大增强隐匿效果,并扭曲光线和弱能量波动)将他完美地融入了冰帘后方那光怪陆离的阴影与冰晶折射之中。即使有人走到近前,若不刻意以强大的侦测魔法扫描,也难以发现他的存在。
他的任务,是监控“影舞者”可能的动向,并为雷恩小组的行动提供预警。能量节点的爆炸,他通过地面的震动和能量湍流的扩散清晰感知到了。他知道雷恩他们成功了,但也知道,更大的麻烦,即将接踵而至。
他的感知如同最细腻的蛛网,以自身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悄然延伸。感知的触须拂过冰冷粗糙的冰面,穿过呼啸的风雪,渗入每一道岩缝和阴影,捕捉着一切不和谐的“声音”——不是物理的声音,而是能量流动的细微差异、生命气息的微弱泄露、阴影的不自然扭曲、以及……那种属于顶尖潜行者的、近乎本能的、对“同类”的感应。
爆炸的余韵正在缓缓平复。峡谷深处的亡灵骚动逐渐加剧,如同被惊扰的蜂巢。但艾吉奥关注的,是另一个方向,是那些在爆炸发生后,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般,悄然活跃起来的、更加隐秘的“存在”。
来了。
在他的感知中,东南方,大约五百米外,一片被狂风卷起的雪雾边缘,三道极其淡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虚影”,如同滑过冰面的水银,以惊人的速度,向着爆炸点方向悄然掠去。他们的移动方式绝非寻常潜行者的蹑手蹑脚,而是充分利用了地形的起伏、风雪的掩护、甚至光线明暗的瞬间变化,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环境“噪音”最大、最不易被察觉的节点上,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优雅与效率。
是“影舞者”的“幽影”,而且是最顶尖的那一拨。艾吉奥的心微微下沉。他认出了其中一种独特的能量收敛技巧和移动韵律,那是工会内只有少数核心精锐才掌握的“影步·无声流”。他们果然一直在附近窥视,而且,爆炸一发生,就立刻做出了反应——不是逃离,而是……靠近现场,是去查看结果?收集情报?还是……准备“收割”?
然而,就在艾吉奥的注意力被那三道掠向爆炸点的“幽影”吸引,并准备将这一情况通过加密频道通知正在撤退的雷恩时,一种更加细微、更加隐蔽的异常,如同毒蛇冰冷的信子,轻轻舔舐了一下他后颈的皮肤。
不是能量波动,不是生命气息,甚至不是阴影的扭曲。那是一种……纯粹的、极致的“恶意”与“锁定”感,混合着一种冰冷、玩味、仿佛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被发现了!
艾吉奥心中警铃大作,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但又强行克制住任何可能暴露的反应。他没有回头,没有移动,甚至没有改变呼吸的节奏。多年游走于生死边缘的本能告诉他,此刻任何一丝不自然的反应,都可能招致雷霆般的致命打击。
对方没有立刻动手。这意味着,要么对方也在评估,要么……对方在享受这种猎物落入掌心的掌控感。
艾吉奥的思维在电光火石间高速运转。对方是如何发现自己的?自己的隐匿应该完美无缺,除非……对方对这片区域的阴影和能量环境,比自己更加熟悉,或者,掌握了某种自己不知道的、更高阶的侦测技巧。是“无面者”直属的“幽影”队长级人物?还是……更麻烦的存在?
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调整着体内“阴影之力”的流转。这不是攻击或防御的姿态,而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无害”的伪装,让自己的气息进一步与环境同化,仿佛真的只是一块没有生命的、被阴影覆盖的冰岩。
同时,他的感知如同最敏感的雷达,向着那股恶意传来的方向,极其小心、极其缓慢地逆向延伸过去。
在距离他大约三十米,侧后方一处被几根巨大冰笋交错遮挡、光线极其晦暗的角落,他“捕捉”到了一个几乎不存在的“轮廓”。
那轮廓极其模糊,仿佛只是一团比周围阴影略深一点、不断微微波动的“虚无”。没有具体的形态,没有明显的生命特征,甚至连能量波动都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它就那样“存在”于那里,仿佛亘古以来就在那里,与阴影、寒风、冰晶的折射,完美地融为一体。
若非那股冰冷戏谑的恶意如同灯塔般指引,艾吉奥也绝无可能发现它的存在。
是“影舞者”工会中,传说级别的隐匿大师,代号“幽影”中的“幽影”——“虚无之面”?
不,不对。艾吉奥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虚无之面”的隐匿,是真正的“无”,是连恶意都不会泄露的绝对空寂。而眼前这个存在,虽然隐匿技巧登峰造极,但那股刻意释放的、如同挑衅般的恶意,暴露了其身份。
是她。
艾吉奥心中了然。工会内,喜欢在猎杀前玩弄猎物,享受那种恐惧与绝望滋味的,只有一个人。
“夜莺”塞壬。
果然,那团模糊的“虚无”轮廓,开始发生极其缓慢、极其细微的变化。它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滴,缓缓舒展开来,从一团混沌的阴影,逐渐勾勒出一个高挑、纤细、充满致命诱惑力的人形轮廓。暗紫色的紧身皮甲在晦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光,脸上那张只露出嘴唇和下巴的、刻画着妖异曼陀罗花纹的银色面具,仿佛在对着艾吉奥藏身的方向,露出一个无声的、冰冷的微笑。
“找到你了哦,小‘幽灵’。”一个慵懒、沙哑、带着奇异磁性的女声,直接在艾吉奥的脑海中响起,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某种高明的精神传讯,充满了戏谑和猫捉老鼠般的愉悦,“这么久不见,躲猫猫的技术,倒是退步了呢。还是说……离开了巢穴的雏鸟,终究飞不高,也藏不深?”
艾吉奥没有回应,依旧保持着完美的静止。他知道,任何回应,无论是语言、动作,甚至是精神层面的波动,都可能成为对方发动致命攻击的契机。塞壬最擅长的,就是在对话和引诱中,瓦解猎物的警惕,寻找心灵的破绽,然后一击必杀。她的魅惑与幻术,甚至比她的刀更可怕。
“怎么?不说话?是害怕了?还是……在思考怎么向你那些新认识的小朋友求救?”塞壬的声音如同情人的耳语,在艾吉奥脑海中萦绕,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扰乱心神的力量,“可惜呢,他们现在……自顾不暇哦。爆炸的动静不小,亡灵们可都炸窝了。你那几个小朋友,能逃出来就不错了。至于你嘛……”
她的身影,开始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缓缓地、悄无声息地向艾吉奥的方向飘来。动作优雅得如同舞蹈,却又带着毒蛇扑击前的致命节奏。
“工会的‘观察令’还在哦,小‘幽灵’。”塞壬的声音带着一丝惋惜,但更多的是冰冷的杀意,“‘无面者’大人说了,遇到你,可以……‘处理’。虽然我觉得有点可惜,毕竟,你曾经是我们中最有潜力的‘影’之一。但规矩就是规矩,而且……”
她顿了顿,面具下的嘴唇,似乎勾起一个更加妖艳的弧度:“你身上,好像带着一些……很有趣的‘小秘密’呢。关于那头突然出现的小龙,关于那些‘秩序’的眷顾者……把这些‘秘密’带回去,应该能抵销你擅自脱离的过错,甚至……换来不小的奖赏吧?你说呢?”
距离在缩短。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艾吉奥依旧不动。但他的身体内部,“阴影之力”已经如同上紧发条的弓弦,调整到了最适合爆发的那一刻。他的左手,虚按在腰间那柄淬有剧毒、专破能量护盾和灵魂防御的“噬魂”匕首上;右手,则轻轻搭在另一柄经过特殊处理、能释放强光、音爆和混乱精神波动的“眩光”短刃上。他的双眼,透过“阴影披风”的兜帽阴影,死死锁定了塞壬那看似随意、实则无懈可击的移动轨迹。
七米,五米……
塞壬似乎有些失去耐心了,或者,她觉得距离已经足够近,猎物已然是囊中之物。她飘忽的身影,骤然加速!不再是缓慢的靠近,而是化作一道模糊的紫色残影,如同鬼魅般,瞬间拉近了最后三米的距离!同时,她手中那两柄薄如蝉翼、流淌着幽蓝光泽的弧形短刃——“曼陀罗之吻”,如同毒蛇的獠牙,一左一右,划出两道妖异而致命的弧线,无声无息地刺向艾吉奥的咽喉和心脏!速度之快,角度之刁,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然而,就在她短刃刺出的刹那,艾吉奥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格挡,甚至没有试图去招架那两柄致命的短刃。他的身体,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质量,如同被狂风吹起的落叶,轻飘飘地、极其诡异地,向后上方“滑”了出去!不是跳跃,不是翻滚,而是真正的、如同阴影本身流动般的“滑行”!
这正是艾吉奥脱离工会后,结合自身“阴影之力”特质,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自行领悟并改良的独门技巧——“影遁·浮光掠影”!在极短距离内,爆发出惊人的瞬间位移,且移动轨迹难以预测,如同光线掠过水面时产生的浮光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