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裂缝底部的临时藏身处,弥漫着浓重的血腥、药草与能量残留的混合气息。时间在这里仿佛被冻结,只有通讯石偶尔传来的、代表着星尘高速运算和数据处理的、极其细微的能量嗡鸣,以及索菲亚通过短程传送阵定点投送来的药剂瓶、绷带和特制食物被取用时的轻微声响,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距离那场几乎将他们埋葬在崩塌据点的恶战,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
莉娜依旧在昏迷中,但脸色已不像最初那般惨白如纸,眉宇间那抹诡异的灰白色冰霜,在雷恩持续输入的温和秩序之力,以及索菲亚远程指导调配、通过传送阵送来的、专门针对灵魂层面“寒蚀”侵蚀的“净魂香膏”作用下,已经淡化到几乎看不见,只是偶尔会在她无意识的颤抖中,隐约浮现出一丝冰晶般的纹路。她的呼吸平稳了许多,但灵魂层面的创伤显然不是肉体伤口那样容易愈合,她依旧深陷在由“寒蚀”概念冲击和过度精神力透支共同构筑的沉眠壁垒之中。
小金趴在莉娜身边,将自己相对完好的右翼轻轻盖在莉娜身上,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和气息为昏迷的少女提供一丝慰藉。它自己的伤势在服用了索菲亚特制的、掺有龙血草和地脉结晶粉末的强力愈合药剂后,已无大碍。左翼的伤口不再流血,翻卷的鳞片下,新生的、带着淡金色光泽的嫩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但它的精神状态却有些萎靡,暗金色的眼眸不再像往常那样充满好奇与活力,而是时常会不自觉地、带着一丝茫然与烦躁,望向被雷恩用多重净化符文和秩序之力牢牢封锁、存放在冰壁凹陷处的那个银灰色箱子。每次注视的时间稍长,它额间那微小的暗金色凸起就会不受控制地微微发亮,与箱子内沉寂的“寒蚀”碎片产生那种令人不适的、无声的对抗性共鸣,让它感到莫名的焦躁和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混杂了愤怒与排斥的悸动。索菲亚通过星尘传来的建议是,尽量让小金远离箱子,并通过冥想和温和的能量疏导,来平复它血脉中那种本能的、对“对立概念”的激烈反应。但在这狭小的冰缝中,完全避开显然不可能。
雷恩的状况相对最好。左肩的骨裂在药剂和自身强大的恢复力下,已初步稳定,虽然依旧疼痛,但至少不影响右臂活动。最大的消耗来自持续为莉娜输送秩序之力和维持自身状态。他靠在冰壁上,闭目养神,但精神却高度集中,通过通讯石,与远在黎明要塞地下、正全力分析解密数据的星尘,保持着不间断的联系。
“初步解密已完成百分之六十七。”星尘那冷静的声音在雷恩脑海中响起,同步投影出经过处理的、不断变化的图像和数据流,“从碎片表面记录的信息中,我们剥离出了以下几个关键部分。”
雷恩“看”到,脑海中浮现出一幅极其复杂的、多层次的三维立体结构图。图像的核心,是一个被无数巨大冰晶簇拥、如同倒悬山峰般的庞大宫殿虚影——那就是“永冻王庭”的内部结构透视图。宫殿分为多层,最上层是无数亡灵军团的屯驻区和中低级亡灵施法者的工坊;中层是复杂的能量转换与输送网络,连接着外部的地脉污染节点(包括他们刚摧毁的那个)和内部的“核心熔炉”;而最底层,则是一个被浓厚黑暗与不断旋转的灰白色寒气笼罩的、标注为“绝对禁区”的球形空间。一条醒目的、不断闪烁着倒计时(78:23:11 并持续减少)的红色箭头,从王庭入口,蜿蜒向下,最终指向那个球形空间的中心。
“这就是‘终焉寒潮’仪式的核心所在地,‘耶梦加德’的沉眠王座与力量源头。”星尘的声音解释道,“倒计时指向预计的完全苏醒时刻。根据能量模型推演,一旦耶梦加德完全苏醒,并与外部的‘寒蚀’污染网络彻底连接,其释放的‘终焉寒潮’将具备以下特性:第一,物理层面,绝对零度领域,足以瞬间冰封传奇阶以下所有不具备特殊抗性的生命与非生命物质;第二,能量层面,‘寒蚀’概念污染,可侵蚀、同化、湮灭绝大多数形式的正能量、生命能量与秩序能量;第三,法则层面,局部区域‘死亡’与‘终结’概念强化,大幅削弱甚至无效化‘复活’、‘治疗’、‘净化’类效果。”
仅仅是描述,就让人不寒而栗。这意味着,一旦仪式成功,北境将瞬间化为一片连灵魂都会被冻结、湮灭的绝对死地,并且这股力量会沿着地脉污染网络,迅速向整个大陆扩散。
“仪式的关键节点,除了王庭核心的‘耶梦加德’本身,还有分布在王庭内各层的十二个‘寒蚀增幅器’,以及连接内外能量网络的三处‘地脉转换枢纽’。”星尘继续展示,图像上亮起了十二个较小的红点和三个更大的、不断脉动的暗红色光点,“破坏任意四个以上的‘寒蚀增幅器’,可以大幅削弱仪式场域的强度和范围。摧毁任意一处‘地脉转换枢纽’,可以暂时切断王庭核心与外部污染网络的部分能量联系,为深入核心争取时间。而最终阻止仪式,必须深入核心,在耶梦加德完全苏醒前,破坏其力量源泉,或者……以更强的‘秩序’与‘净化’概念,将其重新封印或净化。”
图像切换,显示出那些“寒蚀增幅器”和“地脉转换枢纽”的详细结构图、能量回路弱点分析,以及可能的防御力量预估(基于碎片中残留的、某个时间点的布防信息,可能已发生变化,但仍有参考价值)。
“关于‘文明火种’的线索……”星尘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迟疑,“碎片信息中,只有一段极其晦涩、充满隐喻和象征的加密指向,与王庭最底层的某个‘被遗忘的回廊’有关。指向信息不全,且被一种我们目前无法完全理解的、更高层次的概念密码所封锁。需要进入王庭,到达指定区域,才有可能进行下一步的现场解密与验证。”
雷恩沉默地消化着这些信息。目标清晰了,但难度也如同眼前这亘古不化的冰山,令人窒息。潜入防守严密的“永冻王庭”,在亡灵大军、暗影议会高手、以及即将苏醒的远古邪物眼皮底下,找到并破坏十二个增幅器和三处枢纽,最终深入核心,面对耶梦加德……这听起来就像是一个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我们目前的力量……”雷恩低声问。
“黎明要塞方面,塔隆队长率领的牵制部队在冰帘区域外围与亡灵发生激烈交火,成功吸引了部分亡灵注意力,但自身伤亡不小,已按计划向二号备用集结点转移。要塞本身承受了三波亡灵偏师的试探性攻击,防御稳固,但无力分兵支援。卡尔文勋爵正在全力协调王都、永歌森林、锻火城可能残存的支援力量,但收效甚微,三方自顾不暇。”星尘的声音平静地陈述着残酷的现实,“矮人‘熔炉撕裂者’第二批次支援小队在途中遭遇‘影舞者’伏击,损失过半,剩余人员被迫改变路线,汇合时间无法确定。精灵方面,伊瑟拉将军的队伍是我们在北境唯一确认的、相对完整的外援,但他们在之前的隘口战斗中亦有损失,且目前位置不明,通讯不畅。”
“至于艾吉奥……”星尘顿了顿,“生命信号依旧存在,但极度微弱且不稳定。最后一次捕捉到其明确位置信息,是在冰帘区域爆炸坑东南方约一点五公里处,一个被冰崩掩埋了部分的矮人古代观测站废墟附近。信号随后被强烈的亡灵能量场和空间扰动掩盖,无法进一步定位。生存概率模型……略有上调,基于其信号在极端恶劣环境下持续存在超过十二小时这一事实。索菲亚推测,阿夏‘平安符’的共鸣可能为他争取了至关重要的缓冲时间,但具体状况未知。”
艾吉奥还活着,但困在某处,生死一线。又一个沉重的消息。
雷恩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他们这支深入敌后的小队,重伤一员,失联一员,只剩他自己和一头状态不稳定的幼龙,却要面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身后的家园,也正处于风雨飘摇之中。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与压力几乎要达到顶点时,通讯石中,突然传来了一个断断续续、充满干扰、但却让雷恩精神猛然一振的熟悉声音!
“雷……恩……听得到……吗……我是……艾吉……奥……”
是艾吉奥!他还活着!而且恢复了通讯能力!
“艾吉奥!你在哪里?状况怎么样?”雷恩立刻追问,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咳咳……观测站……地下……三层……左侧甬道尽头……密室……有矮人的……旧屏障……暂时……安全……”艾吉奥的声音极其虚弱,每说几个字就要停顿喘息,显然伤势极重,“我……用了‘焚血’……毒……没清完……塞壬的毒……也还在……动不了……太久……”
“坚持住!我们马上定位你的位置,想办法救你出来!”雷恩急道,同时看向星尘的投影。
“正在以最后信号源为中心,进行高精度能量与生命痕迹扫描……探测到微弱的、被古代矮人符文屏障部分掩盖的生命反应……坐标已锁定,误差半径小于五十米。”星尘的效率极高,“但该区域位于冰帘爆炸坑与当前亡灵活动频繁区的夹缝地带,地表有大量亡灵巡逻,空中可能还有尸巫或石像鬼监视。直接强攻救援,风险极高,极易暴露我们自身的位置和意图。”
“必须救他。”雷恩斩钉截铁。艾吉奥不仅是不可或缺的战友,更是获取“影舞者”动向、乃至可能获取更多关于暗影议会内部情报的关键。而且,他不能,也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位同伴。
“有一个方案。”星尘提出,“利用缴获的箱子。”
“箱子?”
“对。银灰色箱体由‘星黯金’铸造,能完美隔绝内部‘寒蚀’碎片的概念波动。如果我们主动、短暂地开启箱体,释放出一丝微弱的、可控的‘寒蚀’概念气息,并将其引导、投送至艾吉奥藏身点与亡灵巡逻区之间的某个特定位置,制造一次小规模的、局部的‘寒蚀’能量扰动。这种扰动对亡灵而言,就像是嗅到了同源但更‘高级’猎物的气息,会本能地被吸引、聚集过去查看,甚至可能引发小范围的骚乱和能量冲突,从而暂时清空或扰乱艾吉奥藏身点附近的亡灵巡逻路线,为我们创造救援窗口。”
“但开启箱子,哪怕只是一丝缝隙,释放‘寒蚀’概念,对小金和莉娜都会有影响。”雷恩看向旁边因为听到艾吉奥声音而勉强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光芒的小金,又看向昏迷的莉娜。
“可以控制。”星尘道,“开启时间控制在0.1秒以内,释放的气息量经过精确计算,以吸引亡灵注意为主要目的,其‘概念’强度不足以穿透这处冰缝的多重防护,对莉娜女士的影响微乎其微。对小金的影响……无法完全避免,但可以提前让小金服用强效镇静与灵魂安抚药剂,并远离箱子开启点,将其影响降至最低。关键在于操作的精确性和时机把握。”
雷恩快速权衡。风险与收益并存,但这是目前看来,成功率最高的救援方案。艾吉奥等不起。
“就这么办。星尘,立刻计算最佳释放点位、时机、以及药剂用量。索菲亚,准备药剂。小金,”雷恩看向幼龙,语气严肃,“等下我需要你尽量放松,服用药剂后,待在莉娜身边,不要看箱子那边,用你的意志力,控制住你对那股气息的本能反应,能做到吗?”
小金用力点了点头,虽然眼中还带着对那箱子的本能的烦躁,但救“阴影叔叔”的意念压倒了一切。它低鸣一声,意念传来:“能做到!救艾吉奥!”
计划迅速制定。索菲亚通过传送阵送来了特制的强力镇静与灵魂安抚合剂,小金服下后,很快眼神变得有些迷离,那股烦躁感被药效强行压制,它顺从地趴在莉娜身边,将脑袋埋在前爪下,不再看向箱子方向。
雷恩将莉娜安顿在冰缝最深处,用剩余的秩序之力为她加持了一层额外的守护。然后,他拿起那个银灰色的箱子,走到冰缝入口附近,星尘计算出的最佳释放点位。
“倒计时,十,九,八……”星尘的声音冰冷而精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