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全神贯注,将秩序之力凝聚于左手,随时准备在开启箱盖的瞬间,进行最精细的能量引导和隔绝。他的目光穿透冰缝入口的伪装,望向远方那被风雪和昏暗笼罩的、艾吉奥藏身点的方向。
“……三,二,一!开启!”
雷恩的右手拇指,以闪电般的速度,在箱盖边缘那个几乎看不见的魔法接缝上,轻轻一按,同时注入一丝特定的、模拟自破解时记录的、用于“安全解锁”状态的魔力频率。
“咔。”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箱盖沿着接缝,滑开了头发丝般细微的一道缝隙。
刹那间,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让存在本身都失去意义的“虚无”与“寒蚀”气息,如同被困了万年的凶兽,从那道缝隙中猛地泄露出一丝!尽管只有一丝,且被雷恩左手瞬间张开的秩序屏障约束、引导着,向预先计算好的方向投射而去,但仅仅是泄露的余波,就让冰缝内的温度骤降了十几度,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细密的冰晶!雷恩持箱的右手瞬间覆盖上一层白霜,刺骨的寒意混合着灵魂层面的不适感,让他闷哼一声,几乎拿捏不住箱子。远处的小金,即使服用了强效药剂,身体也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压抑的、充满痛苦的呜咽,额间的暗金色凸起不受控制地亮了一瞬。
0.1秒,箱盖在预设的魔法机制下,自动严丝合缝地关闭。那股恐怖的气息源头被重新锁死。
但被引导投射出去的那一丝“寒蚀”概念气息,已经如同滴入沸油中的冷水,在预定的坐标点(距离艾吉奥藏身点约八百米,一处相对开阔的冰原洼地)猛地“炸开”!虽然没有任何光影和声音,但一股无形的、针对亡灵和暗影生物的、充满了“上位同源”威压与吸引力的能量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效果立竿见影。
通过星尘同步传来的、高空魔法之眼捕捉到的模糊画面,雷恩看到,艾吉奥藏身点附近,那几条原本规律巡逻的亡灵小队,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空洞的眼眶齐刷刷地转向波动传来的方向!它们魂火剧烈跳动,发出无声的嘶鸣,随即,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开始向着波动源头蹒跚却又急切地聚集过去!更远处,几头飘浮的尸巫也调转了方向,一些隐藏在冰层下或阴影中的亡灵生物也被惊动,从藏身处钻出,加入了这诡异的“朝圣”队伍。
短短两分钟内,艾吉奥藏身点周围近一公里范围内,除了少数实在无法移动的低级骷髅,亡灵守卫为之一空!甚至更远处的亡灵巡逻队,也被这异常的波动吸引,调整了路线。
“窗口期,预计八到十二分钟。亡灵可能会在探查无果后返回,或被更高级的亡灵指挥官重新调派。”星尘冷静地播报。
“够了!”雷恩毫不犹豫,将箱子重新用符文和秩序之力封好,放回原位。他看了一眼状态稍稳的小金,低声道:“守好莉娜和箱子,我们很快回来。”随即,他身形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残影,冲出了冰缝,向着星尘指示的坐标,全速疾驰而去!
冰原的风雪成了他最好的掩护。他将“影遁”身法催动到极致,结合秩序之力对自身气息的完美收敛,在嶙峋的冰石和起伏的雪丘间无声穿梭,如同一道掠过雪地的金色闪电。短短五分钟,他便抵达了星尘定位的那处矮人古代观测站废墟。
废墟大半被不久前冰崩的积雪和碎冰掩埋,只露出几截断裂的、刻有古老符文的石柱和一处被厚重冰层封堵的、斜向下的入口。雷恩按照星尘的指引,找到左侧甬道,用秩序之剑小心地破开表面新凝结的薄冰,钻了进去。
甬道内黑暗、潮湿,弥漫着陈腐的灰尘和淡淡的血腥味。地上有拖曳和战斗的痕迹,墙壁上还能看到一些早已失效的矮人警戒符文。雷恩的心提了起来,加快脚步。
甬道尽头,是一扇半掩的、由厚重黑铁铸造、表面布满凹痕和焦黑痕迹的金属门。门上依稀可见矮人锻造的痕迹,但此刻,门缝中透出极其微弱的、淡绿色的魔法屏障光芒——那是古代矮人符文屏障还在勉强运转的标志。
“艾吉奥!是我!”雷恩低呼,同时用秩序之力轻轻叩击屏障,发出特定的共鸣频率。
屏障光芒闪烁了几下,如同垂死的病人最后的心跳,然后缓缓黯淡、消散。金属门后,传来极其微弱的、物体移动的声音。
雷恩推开门。门后的景象,让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是一个不大的石室,中央有一个早已熄灭的矮人火塘,四周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桌椅和损坏的仪器。而艾吉奥,就蜷缩在火塘旁的阴影里。
他几乎不成人形。身上的“阴影披风”破烂不堪,露出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混合了青黑、紫红和灰败的诡异颜色,那是多种剧毒侵蚀和“焚血”后遗症的集中体现。他脸色惨白如鬼,嘴唇干裂发黑,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胸口的伤,虽然被他自己用布条和不知名的草药(可能是从工会带出的急救品)草草包扎过,但依旧有黑红色的血水不断渗出,将包扎物染透。他左手无力地垂在地上,右手却依旧死死握着他的“噬魂”匕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听到动静,艾吉奥极其艰难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缓缓抬起了眼皮。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黯淡无光,但在看到雷恩的瞬间,却猛地亮起了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属于求生意志的光芒。
“你……来了……”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沫,“比……预计的……快……”
“别说话,保存体力。”雷恩立刻蹲下身,从怀中掏出索菲亚准备的、最顶级的综合解毒剂、强效治疗药剂和精力补充药剂,小心地喂入艾吉奥口中,并用秩序之力辅助其化开、吸收。同时,他快速检查着艾吉奥的伤势,越看心头越沉。伤势之重,中毒之深,远超想象。能撑到现在,完全是靠阿夏“平安符”的祝福力量暂时护住了心脉,以及艾吉奥自身那坚韧到可怕的意志力在强撑。
药剂下肚,配合雷恩温和的秩序之力疏导,艾吉奥的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点,呼吸也稍微有力了一丝。他勉强动了动手指,指向自己腰间一个不起眼的、同样破损的皮质小包。
“里面……有从塞壬……和那个幽影……身上……搜到的……东西……还有……我听到的……一些……话……很重要……关于……议会的……真正目标……不是……耶梦加德……”
雷恩心中一震,立刻小心地取下那个小包打开。里面有几样东西:一枚刻画着妖异曼陀罗花纹的银色面具碎片(属于塞壬),一枚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令牌(可能是“影舞者”高级信物),几管颜色诡异的药剂(显然是塞壬的毒药或解毒剂),以及……一小卷用某种坚韧的、近乎透明的皮纸记录的东西,上面用极其细小的、暗影议会特有的密文,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艾吉奥用尽最后的力气,低声道:“他们……要召唤的……不是……冰霜巨龙……是……寒蚀……本身……耶梦加德……只是……钥匙……和……祭品……王庭最深处……有……裂隙……连接着……寒蚀的……源头……暗影……和虚空……”
话未说完,他头一歪,再次陷入了昏迷。但这一次的昏迷,呼吸和心跳都比刚才平稳了许多,药效和雷恩的秩序之力正在发挥作用。
雷恩握紧了那卷皮纸和艾吉奥的背包,看着昏迷不醒的同伴,眼中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召唤“寒蚀”本身?耶梦加德只是钥匙和祭品?王庭深处有连接“寒蚀”源头的裂隙?
这一切,与他们从“寒蚀”碎片中获得的情报碎片相互印证,却指向了一个更加恐怖、更加终极的黑暗目标——暗影议会不仅仅是要释放一头远古邪龙,而是要打开一扇门,将代表“终末”与“寒冷”的概念本源,从某个不可知、不可测的虚空源头,直接“召唤”到这个世界!届时,降临的将不仅仅是物理的严寒和死亡,而是整个“寒蚀”概念的具现化,是足以从法则层面改写、覆盖、乃至最终“终结”这个世界的终极灾难!
“必须阻止他们!不惜一切代价!”雷恩心中怒吼。他小心地将艾吉奥背起,用秩序之力形成柔和的束缚,确保不会加重他的伤势,然后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这间救命的石室,沿着来路,向着冰缝藏身处疾驰。
风雪依旧,但雷恩的心,却被这刚刚获得的情报,以及肩上同伴微弱的呼吸,点燃了前所未有的、冰冷而决绝的战意。
时间,真的不多了。而这场战争的性质,也从“阻止邪物苏醒”,悄然升级为“阻止世界终结的降临”。
携带着重伤的同伴和致命的情报,雷恩的身影,消失在了茫茫风雪之中。而在那深不见底的“永冻王庭”核心,那枚代表着“寒蚀”概念的漆黑碎片,在无人知晓的箱体中,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又仿佛在……无声地催促着那最终时刻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