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雷恩、莉娜和小金,站在了城门前。索菲亚和阿夏,以及卡尔文勋爵的投影,都来到了城墙上为他们送行。
莉娜换上了一身特制的、兼具抗寒与魔法抗性的白色镶银边法袍,外面罩着黎明之剑的披风,手中握着那柄在冰宫获得的、顶端镶嵌着冰晶的“极冰法杖”,气息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基本稳定。小金兴奋地拍打着已经完全愈合的双翼,在低空盘旋,带起阵阵夹杂着火星的暖风。它脖子上挂着一个特制的、用隔绝材料打造的皮囊,里面装着一些高能量食物、应急药剂,以及那枚被层层封印的、从据点缴获的银灰色箱子——里面是“寒蚀”核心碎片。这是雷恩深思熟虑后的决定。碎片带在身边,固然危险,但也可能成为关键时刻干扰仪式、甚至与“弑神之殇”等碎片产生共鸣的奇兵。更重要的是,将如此危险的东西留在要塞,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雷恩自己,则是一身简洁利落的北地探险者装束,外面罩着黎明之剑的披风,腰悬秩序之剑。他的目光扫过城墙上的索菲亚和阿夏,最后与卡尔文勋爵的投影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保重。”索菲亚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强忍着没有落泪。
“雷恩哥哥,莉娜姐姐,小金,一定要小心……”阿夏也挥舞着小手,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等我们好消息。”雷恩沉声说道,然后转身,看向北方那无边无际的、被铅灰色云层和风雪笼罩的冰原,“我们走。”
莉娜轻轻跃上小金低伏下来的脊背——以小金现在的体型,短距离承载一人飞行已无问题。雷恩则徒步走在旁边。他们没有选择飞行突进,那样目标太大,容易成为亡灵空中单位的靶子。他们需要利用地形和风雪的掩护,悄然接近寒嚎峡谷。
两人的身影,很快也消失在了要塞外苍茫的风雪之中。厚重的城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担忧、期盼与沉重的责任,一并关在了门内。
寻找碎片之旅,同时也是向死而生的最终冲锋,就此,在凛冬的风雪中,全面拉开序幕。
塔隆与星尘的西南之旅
离开黎明要塞的头两天,塔隆和星尘的队伍行进得相对顺利。他们沿着黑岩山脉南麓的丘陵地带向西南迂回,避开了亡灵活动较为频繁的平原地带。星尘的投影持续扫描着周围环境,提前预警可能潜伏的冰原掠食者、小型亡灵巡逻队,或是危险的冰裂缝和雪崩区域。塔隆则根据星尘的指引,结合自己多年的经验,选择最安全、最隐蔽的路线。
队伍中的战士们都是百战老兵,执行力极强。白天行军,夜晚寻找背风的冰窟或岩缝宿营,布置警戒,一切井然有序。星尘的存在,让这支队伍的“视野”和“感知”能力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他不仅能扫描地形和生命迹象,还能分析空气中的能量残留,判断近期是否有亡灵或暗影生物经过,甚至能通过对远处云层和光线变化的超高速计算,提前数小时预测天气的细微变化,让队伍能及时调整路线或做好防备。
“前方三点钟方向,约两里处,检测到微弱的暗影能量残留,与低等亡灵(骷髅犬)活动痕迹吻合。建议向右迂回,绕过该区域。”星尘平静的声音直接在塔隆和几位小队长的脑海中响起。
塔隆立刻做出手势,队伍悄无声息地改变方向。类似的情况在旅途中多次发生,避免了数次不必要的冲突,节省了宝贵的体力和时间。
“星尘法师,你这本事,可比十个老练的斥候还管用啊!”一次休息时,一名绰号“石牙”的老兵忍不住对悬浮在旁边的淡蓝色投影赞叹道。石牙是霜齿部落的老战士,经验丰富,但对魔法一直抱有敬畏和些许疏离感。这几天的经历,让他对这位沉默寡言的“法师”彻底改观。
“只是基于现有数据的逻辑分析与概率计算。”星尘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平静,“我的扫描范围和精度受当前载体(通讯水晶)和能量环境限制。真正的危险,可能来自那些能完全屏蔽能量波动,或者具有高级隐匿能力的个体。这需要依靠塔隆队长和各位的实战经验与直觉进行补充判断。”
塔隆哈哈一笑,拍了拍石牙的肩膀:“听见没?法师都说了,咱们的经验和直觉也不能丢!这叫……互补!”他对星尘的“辅助”非常满意。这位法师不像他以前见过的那些眼高于顶的施法者,总是冷静、精确、高效,而且从不干涉他的指挥决策,只提供最客观的情报和建议。这让塔隆对这次任务,多了几分信心。
第三天下午,他们抵达了黑岩山脉与永歌森林北部缓冲带的边缘。这里的地形开始变得复杂,低矮的针叶林逐渐被更加茂密、高大的阔叶林木取代,虽然大部分树木在冬季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但森林的轮廓已然清晰。空气中的寒意依旧,却少了几分北境冰原那种干烈的酷寒,多了一丝潮湿与泥土的气息。
然而,森林的边缘,并不平静。
距离森林还有数里远,星尘的投影光芒就微微闪烁了一下,发出了警告:“检测到前方大面积能量污染。自然生命能量与一种充满‘腐败’、‘恶疫’概念的暗绿色能量剧烈冲突。视觉观察,森林边缘约一公里范围内,树木出现大面积枯萎、异变迹象,地表有暗绿色菌毯和脓疱状增生。空气中孢子浓度超标,对普通人类有神经毒性与致幻效果。建议全员佩戴过滤面罩,涂抹抗毒药剂。”
塔隆立刻下令队伍停止前进,隐蔽在一条结冰的小溪对岸的乱石后。他举起矮人打造的、附带望远功能的黄铜窥筒,望向森林方向。
只见原本应该被白雪覆盖的森林边缘,此刻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景象。大片树木的树皮剥落,露出还挂着不断滴落脓液的瘤状物。地面不再是洁白的雪,而是覆盖着一层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散发着甜腻恶臭的暗绿色菌毯,菌毯上鼓起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半透明的脓包,偶尔破裂,喷出一小股绿色的孢子烟雾。更远处,森林内部,隐约能看到一些行动迟缓、形态扭曲的影子在蠕动,发出模糊的、充满痛苦的嘶嘶声。
“这就是‘腐败灵潮’……”塔隆放下窥筒,独眼中闪过凝重。他曾在北境与各种天灾和怪物作战,但眼前这种仿佛能侵蚀、扭曲生命本身的邪恶景象,依然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能量读数显示,污染正在从森林内部向外缓慢扩散,但扩散速度不均匀,存在能量相对稀薄的‘通道’。”星尘快速分析着扫描数据,在塔隆的视野中,投射出森林边缘的能量分布图,几条颜色较淡的、蜿蜒的线条被标记出来,“这些‘通道’可能是自然能量抵抗较强形成的‘隔离带’,或者是污染尚未完全覆盖的区域。沿着这些通道前进,可以最大程度减少与污染区域的直接接触,降低中毒和遭遇异变生物的风险。但通道并不稳定,可能随时被污染吞噬,且内部可能存在未被扫描到的潜伏威胁。”
塔隆仔细看着星尘投射出的地图,大脑飞速运转。强闯污染区显然不明智,那些孢子和异变生物都是巨大的威胁。沿着相对安全的通道潜入,是唯一的选择,但无疑是将自己送入了随时可能合拢的“口袋”中。
“法师,能估算出沿着最宽的这条通道,抵达最近的能量反应相对平和、疑似有精灵活动的区域,需要多久吗?”塔隆沉声问道。
“以当前队伍平均行进速度,且中途不遭遇高强度阻碍计算,预计需要六到八小时。”星尘回答,“但该通道中段,检测到数处较强的生命反应,形态与能量特征符合被‘腐败灵潮’侵蚀后发生‘尸变’的精灵及森林生物。建议做好战斗准备。”
“尸变的精灵……”塔隆眉头紧锁。与曾经的同胞刀剑相向,无疑是最令人痛心的事情。但他没有犹豫太久。
“检查装备,涂抹药剂,戴好面罩。”塔隆转身,对身后的战士们低吼,“咱们要钻林子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林子里现在不光有野兽和毒虫,还有那些被邪恶力量控制的、曾经的精灵!记住,他们现在已经不是你们的同胞了,是敌人!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但除非必要,尽量不要攻击头部以外的要害,万一……还有救呢?”
战士们沉默地执行着命令,快速检查武器,将索菲亚特制的、散发着清凉气味的抗毒药膏涂抹在裸露的皮肤上,戴上内置了简易过滤符文的面罩。每个人的眼神都变得格外锐利,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星尘法师,麻烦你指路,注意预警。”塔隆对星尘的投影说道。
“明白。前方五十米,左转,进入标记通道起点。注意脚下菌毯,尽量避免直接接触。”星尘的投影飘向前方。
塔隆深吸一口带着面罩过滤后、依旧有些异味的空气,扛起战斧,率先踏入了那条被标记出的、通往被腐败侵蚀的永歌森林深处的、危机四伏的“通道”。
寻找“救赎之矢”碎片的艰险旅程,从踏入这片被玷污的森林边缘,正式开始了。而塔隆和星尘都不知道,在前方等待着他们的,不仅仅是腐败的灵潮与尸变的精灵,还有森林深处,那因长期封闭、恐惧和猜忌而变得扭曲的……同胞的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