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虹口暗战·江湖夜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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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深夜。

上海郊外,卿卫军临时驻地,废弃祠堂。

月亮被云遮住了,天地间一片漆黑。

祠堂里的油灯亮着,昏黄的光从破败的门窗里透出来,照在院子里那一张张沉默的脸上。

一百多个东北汉子,围坐在一起。没有人说话,气氛沉闷得像要凝固。

沈三站在人群中间,脸色很难看。

他刚刚把消息告诉了所有人——张宗兴要去虹口救一个人,一个被特高课抓走的留学生。

救人的地方,是日本宪兵队。救人的时间,是明天晚上。救人的风险,可能暴露所有人。

“沈三爷,这话当真?”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站起来,声音粗得像砂纸,

“张宗兴要去闯宪兵队?就为了救一个人?”

沈三点了点头。

人群里炸开了锅。

“他疯了?宪兵队是什么地方?那是阎王殿!进去就别想出来!”

“他死不要紧,别连累咱们!八千弟兄,好不容易才走到这儿,他这一闹,全暴露了!”

“就是!那个人又不是咱们东北的,关咱们什么事?”

“话不能这么说……”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立刻被更大的声音淹没了。

“怎么说?你说怎么说?咱们的命不是命?咱们死了,谁替咱们报仇?”

老北风站在人群外面,背靠着一棵老槐树,抽着旱烟。

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听着那些人吵,看着那些人闹。

沈三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老北风,你怎么看?”

老北风吐出一口烟圈,没有说话。

沈三急了:“你倒是说句话啊!那些人快打起来了!”

老北风看着他,:

“沈三爷,你跟了少帅多少年?”

沈三愣了一下:“二十三年。怎么了?”

老北风点了点头,又抽了一口烟。

“二十三年。少帅教你什么了?”

沈三看着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老北风继续说:“少帅教你,看着兄弟去死,不伸手?”

沈三的脸色变了。

老北风把烟袋在鞋底磕了磕,站起身,向人群走去。

那些人还在吵,吵得面红耳赤,吵得快要动手。

老北风走到人群中间,站定了。

“都他妈别吵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雷,把所有声音都压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着他。

老北风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扫过那些愤怒的、恐惧的、犹豫的、冷漠的眼睛。

“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你们说,那个人不是东北的,不关咱们的事。你们说,张宗兴去送死,别连累咱们。你们说,八千条命比一个人重要。”

他走到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二虎子,你当年在锦州,被鬼子围了三天三夜,是谁把你背出来的?”

二虎子愣了一下,低下头去。

老北风又走到另一个年轻汉子面前:

“小石头,你爹娘死在鬼子手里,是谁把你收留的?”

那年轻汉子咬着嘴唇,不说话。

老北风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你们一个个,谁没受过少帅的恩?谁没受过弟兄们的恩?谁的命,不是别人用命换来的?”

他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

“那个人,是留学生,是回来打鬼子的!他手里有名单,有所有人的名字!他要是开了口,咱们这八千弟兄,一个都跑不了!你们以为不管他,就没事了?”

人群里有人低声说:“那也不能去送死啊……”

老北风看着他,目光像刀子一样:

“送死?谁告诉你,去救人就是送死?”

他走到那人面前,一字一句说:

“张宗兴带着三个女人,从沈阳一路杀到上海,他死了吗?他带着咱们,闯过关卡,躲过追兵,到了上海,他死了吗?”

那人低下头,不说话了。

老北风环顾四周,声音缓了下来:

“我知道你们不信他。你们没见过他,没跟他打过仗,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可我见过。”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

“我见过他为了救那几个女人,把自己当诱饵。我见过他跪在周团长他们坟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见过他接下少帅的信,把那八千条命,扛在自己肩上。”

他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沉默的脸:

“你们说,他是南方人,不是咱们东北的。可你们别忘了——少帅信他。少帅把最后的家底交给他,你们说,少帅会看错人吗?”

没有人说话。

祠堂里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二虎子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老北风,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老北风看着他,看着那张满是胡茬的脸上那复杂的神情,心里一热。

“咱们怎么办?”他转过身,看着门外那片漆黑的夜色,“咱们跟着他去救人。”

“可——”

“没有什么可是。”老北风打断他,“他救了那个人,就是救了咱们所有人。他要是死在那儿——”

他顿了顿,声音沉得像石头:

“那咱们就替他报仇。然后,继续走他带咱们走的那条路。”

他走出祠堂,走进夜色里。

身后,一片沉默。

然后,一个人站起来,跟着他走出去。又一个人站起来。又一个。

沈三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站起来,一个一个走出去,眼眶有些热。

他站起身,也走了出去。

同一时刻,七宝旧宅。

张宗兴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婉容坐在他身边,没有说话。苏婉清刚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疲惫。

“查清楚了。”苏婉清说,

“人关在虹口宪兵队地下一层的牢房。守卫情况,换岗时间,关押位置,都摸清了。”

她摊开一张手绘的地图,指着上面的几个点:

“正门进不去,守卫太多。后门有个小门,是送饭的通道,每天凌晨四点有人换岗,有三分钟的空档。从那里进去,穿过一条走廊,就是地下一层的楼梯。”

张宗兴盯着那张图,眉头紧锁。

“那个人是谁?”

苏婉清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叫陈怀远。你还记得吗?当年你在上海的时候,他还是个大学生,跟着你做过几件事。”

张宗兴的瞳孔猛地收缩。

陈怀远。

那个瘦瘦高高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