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暗流·孤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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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鸿昌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亮起来。张宗兴继续说:“虹口公园的下水道,通向旁边的河道。河道连着苏州河。只要能从下水道进去,从里面摸到主会场

他没有说下去,但杜月笙和周鸿昌都明白了。

周鸿昌想了很久,然后说:“下水道的图纸,我来想办法。但有一条——进去的人,不能多。最多两三个。人多了,动静大,容易被发现。”

张宗兴点了点头:“我来挑人。”

周鸿昌站起身,把那幅地图收好,揣进怀里。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张先生,我儿子的事,拜托了。”张宗兴没有说话。周鸿昌推开门,走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杜月笙和张宗兴。杜月笙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说:“下水道的事,我来安排。你专心挑人,准备。”

张宗兴点了点头,站起身要走。杜月笙又叫住他:“宗兴。”

张宗兴停下来。

杜月笙看着他,目光很深:“婉容那边,你放心。我让人安排在法租界一个安全的地方,吃的用的都有人送。她要是想写什么,也有人帮她送。”

张宗兴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婉容住的地方,在法租界一条很深的巷子里。门脸不大,进去却别有洞天——一个小院子,种着几竿竹子,一口小水缸,几条金鱼。屋里收拾得很干净,书桌上摆着纸笔,还有一盏新买的台灯。她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笔,纸上却没有字。窗外有鸟叫声,很脆,一声一声的,像在问什么。

她已经在这里住了三天了。三天里,她没有出过门,没有见过外人,没有写过一篇文章。张静宜托人带话,说晨光书屋暂时关了,店员都散了,等风声过了再开。她问带话的人,静宜姐怎么样了。那人说,挺好的,就是惦记你。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等”。然后放下笔,把那张纸折好,压在砚台底下。

窗外,鸟又叫了一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她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忽然很想念那棵桂花树。想念那些凉了的茶,想念那些说不完的话,想念苏婉清那双永远平静的眼睛,想念李婉宁靠在树干上抱着膝盖的样子。

想念他。

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不知道他有没有吃饭,有没有睡觉,有没有受伤。她只知道,他在等。等一个机会,等天黑的时刻,等那把刀落下去的时候。而她也在等。等他回来。

她重新拿起笔,在另一张纸上慢慢写起来。不是文章,是信。写给张静宜的,写给苏婉清的,写给李婉宁的,写给那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的人的。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想很久。写完了,又看了一遍,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天黑了。她点起那盏台灯,坐在窗前,望着外面那片被灯光切成碎片的夜色。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黄浦江上的汽笛声,一下一下,慢得像这城的心跳。她在等。等天亮。等那个人回来。

入夜的时候,老北风一个人蹲在祠堂后面,抽着旱烟。月亮还没有升起来,天边只剩一抹暗红。他把烟袋在鞋底磕了磕,站起身,往马宝山住的那间屋子走。

门开着,马宝山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块布,慢慢擦着一把短刀。那把刀是老北风借给他的,从关外带来的,杀过鬼子,也杀过汉奸。马宝山擦得很仔细,刀身已经锃亮了,还在擦。看见老北风进来,他抬起头,把刀放下:“老北风,是不是有消息了?”

老北风在他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下个月初。虹口公园。”

马宝山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去。”

老北风看着他:“你的伤——”

“好了。”马宝山打断他,抬起那条断了的胳膊,慢慢弯了弯,又伸直。脸上疼得抽搐了一下,可他咬着牙,没有出声。他放下胳膊,看着老北风:“我能去。”

老北风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深不见底的倔强,心里很疼。他知道马宝山为什么要去。不是为了杀丁默村,是为了赎罪。为了那些他差点交出去的名单,为了那些差点因为他死掉的兄弟,为了那个还在日本人手里、不知道还能活多久的娘。

“宝山,”老北风说,“你娘的事,张先生在办。快了。你再等等。”

马宝山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

“老北风,我不是为了我娘。我是为了那些兄弟。”他抬起头,看着老北风,

“昨晚你们去虹口,我一个人躺在这里,想了一夜。我想,要是我死了,那些兄弟会不会替我报仇。会的。一定会的。可我不想死。我想活着,活着看我娘被救出来,活着看丁默村死,活着看那些鬼子滚出中国。”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可我也知道,有些事,不是你想活着就能活着的。该拼命的时候,就得拼命。”

老北风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他站起身,把烟袋别在腰上:

“下个月初一,你跟我去。”马宝山点了点头。老北风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活着回来。”

马宝山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窗外的月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