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关键时刻,所有的疼痛仿佛都汇聚成一股原始而强大的力量。许念在又一次宫缩高峰时,用尽全身力气向下推挤,顾言深半跪在产床旁,双手紧紧托着她的背和手臂,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全部灌注给她。
“出来了!头出来了!”
“再用力一次!很好!”
仿佛漫长的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短暂的一瞬。
“哇——!”
一声嘹亮、清脆、充满了生命力的啼哭,如同破晓时分最动人的号角,骤然响彻产房,穿透了所有的疼痛、疲惫和紧张!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许念脱力地瘫软下去,顾言深立刻抱住她,手臂颤抖得厉害。助产士动作娴熟地处理着,很快,一个浑身沾着胎脂、湿漉漉、红扑扑、闭着眼睛张着嘴巴大声啼哭的小小婴儿,被轻轻放在了许念汗湿的胸前。
皮肤接触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而汹涌的暖流击中了许念。她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触碰那温热、柔软、微微起伏的小小身体。宝宝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气息,哭声渐渐减弱,变成委屈的小声抽噎,小脸无意识地往她胸口蹭了蹭。
许念的眼泪瞬间决堤,不是疼痛,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混合了极致爱意、无边感动和巨大成就感的、纯粹的幸福泪水。她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宝宝湿漉漉的额头,哽咽着,却露出了最灿烂、最疲惫也最满足的笑容。
顾言深维持着半跪的姿势,僵在那里,像一个被施了魔法的雕塑。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许念胸前那个小小的人儿身上,看着那皱巴巴却无比生动的小脸,听着那细微的抽噎声,整个人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失重的巨大震撼和狂喜淹没。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滴在许念的手臂上,也滴在洁白的床单上。
他伸出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用一根手指的指背,碰了碰宝宝挥舞着的小拳头。那只小手立刻本能地蜷缩起来,抓住了他的手指。那么小,那么软,却那么有力。
那一瞬间,顾言深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温暖的小手彻底攥住、融化。他猛地俯下身,将脸埋在许念的颈窝,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耸动起来,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不是悲伤,是极致的喜悦、感激、和一种初为人父的、笨拙却无比汹涌的爱意,冲垮了他所有的冷静和防线。
“念念……我们的……孩子……”他语不成调,只能紧紧抱着她和宝宝,仿佛抱着整个世界。
许念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手臂,环抱住他颤抖的肩膀,轻拍着,如同安抚一个受了巨大惊吓后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嗯,我们的宝宝……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她听到助产士刚才的轻声告知。
阳光终于完全照亮了产房,温暖地包裹着这紧紧相拥的一家三口。新生的女婴在父母怀中渐渐安静下来,小小的胸膛平稳起伏,仿佛知道,自己已经抵达了世界上最安全、最温暖的港湾。
窗外,冬日清晨的天空湛蓝如洗。漫长的黑夜已经过去,破晓之光带来了全新的、充满啼哭与欢笑的、属于三个人的崭新篇章。
人间初遇,余生皆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