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菀站在稍后一点,她的情绪显然也极为激动,左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右手微微颤抖着。她看着那个新生的、纯洁的小生命,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对生命的敬畏,有对许念的心疼,有对过往伤痛的释然,更有对这份崭新联结的、近乎虔诚的珍视。许久,她才慢慢走上前,没有像许清婉那样凑近,只是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地看着,然后对许念露出一个极其温柔、带着泪光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顾言深的外祖父沈老先生,也在傍晚时分,由司机陪同前来。老人拄着拐杖,脚步比平日缓慢,神情是罕见的肃穆,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在婴儿床边站定,低头凝视了许久,目光如同扫描仪般,仔细看过宝宝的每一寸。末了,他长长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卸下了许多沉重。他抬起头,看向靠在床头的许念,又看看站在一旁、明显熬了夜却精神奕奕的顾言深,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晰:“辛苦了。孩子……取名了吗?”
许念和顾言深对视一眼。关于名字,他们讨论过很多次,有过许多天马行空的设想,但始终没有最终确定。此刻,迎着午后温暖澄澈的阳光,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许念心头。
“叫‘星曦’,好不好?”许念轻声说,目光落在女儿身上,“星光的‘星’,曦是破晓晨光的‘曦’。纪念我们在冬至破晓时迎来的她,也希望她的未来,永远有星光指引,有晨光温暖。”
顾言深眼睛一亮,低声重复:“顾星曦……星曦。”他看向女儿,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名字。星光与晨光,都是黑暗之后最珍贵的光亮。就像她对我们而言一样。”
沈老先生默念了两遍“顾星曦”,布满皱纹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极其浅淡、却真实的笑意。“星曦……不错。响亮,有寓意。”他顿了顿,看向顾言深,又看看许念,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更轻的叹息,带着释然,“好好养着。缺什么,跟家里说。”这几乎是他能表达的最直接的关心了。
送走长辈们,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夜色降临,城市灯火渐次点亮。星曦醒了一次,许念在月嫂阿姨的指导下,尝试了第一次母乳喂养。过程有些笨拙,小丫头也急得直哼哼,但当终于成功衔乳,满足地吮吸起来时,许念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低头看着怀中那张全心全意依赖她的小脸,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顾言深全程守在一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手里拿着温热的毛巾,随时准备着。他的目光在女儿用力吮吸的小嘴和许念温柔垂眸的脸上来回移动,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感动、骄傲和巨大幸福感的澎湃情绪。
夜深人静,月嫂阿姨带着星曦在隔壁休息室,以便许念能好好睡一觉。顾言深执意留在病房,睡在旁边的陪护床上。病房里只留了一盏极暗的夜灯。
许念因为身体的不适和精神的亢奋,其实睡得不沉。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顾言深轻轻起身,走到她床边。她没有睁眼,只是感觉到他小心翼翼地为她掖了掖被角,然后,一个极其轻柔、珍重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
接着,她听到他极其轻微地走到婴儿床边,似乎在静静地看了很久。然后,他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轻轻响起,是对着熟睡的女儿说的:
“星曦,我是爸爸。欢迎来到这个世界。妈妈很辛苦才把你带来,以后我们要一起,加倍爱她,保护她,知道吗?”
“爸爸可能……还需要学习怎么当个好爸爸,可能会有点笨手笨脚。但你放心,爸爸会学得很快,会努力给你和妈妈,最好的所有。”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初为人父的笨拙、真诚和无限柔情,在静谧的夜里,如同一曲最温柔的心音。
许念的眼泪,悄无声息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枕头。但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听着,感受着这份深沉的爱意在空气中流淌,将她整颗心都浸泡在无边的温暖与安宁之中。
窗外,冬夜的星空格外清澈,一弯新月如钩,静静悬挂。星光与月光交织,温柔地笼罩着这座城市,也笼罩着这间病房里,刚刚启程的一家三口。
岁月温柔,未来可期。星月入怀,爱意满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