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收藏家请教修复问题的名义。”洛朗说,“她不会拒绝一个垂死老人……对专业知识的最后请教。”
他看向车窗外飞逝的城市灯火。巴黎的夜晚如此繁华,如此鲜活。
而他,像一头迟暮的猎手,最后一次踏入丛林。
这一次,要么满载而归,要么死在追寻的路上。
没有第三种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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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罗宅邸,凌晨一点。
顾言深没有睡。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是三台电脑屏幕:一台显示宅邸内外实时监控,一台运行着安保系统的状态检测程序,第三台正在分析杜景明今晚的异常数据。
许念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牛奶。她已经洗过澡,换了睡衣,但眼中的疲惫依然明显。
“还不休息?”她把牛奶放在桌上。
“你也没睡。”顾言深接过杯子,握住她的手,“手还在抖。”
“精细操作后的肌肉反应,正常。”许念在他身边坐下,看向屏幕,“发现什么了?”
顾言深调出一段数据流:“安保系统的日志显示,今晚八点四十五分,也就是我们刚离开修复室不久,系统遭到了一次试探性网络攻击。攻击源经过多层跳板伪装,但最终追踪到的IP段……属于瑞士。”
“洛朗已经到了?”
“医疗专机九点半降落,攻击发生在八点四十五。”顾言深放大时间轴,“这说明他在飞机上就开始了。而且攻击手法非常专业,只是试探,没有真正入侵。像在……测试我们的防御强度。”
许念盯着那些跳动的数据曲线:“他知道我们在防备。但还是来了。”
“因为这是他最后的机会。”顾言深关掉屏幕,转身面对她,“念念,我有个计划。但需要你冒险。”
“说。”
“洛朗一定会想办法接触你。他会找一个合理的借口——请教修复问题、探讨学术、或者单纯表达对文物的热爱。”顾言深的声音低沉,“我想让你……答应他。”
许念没有立刻回答。她小口喝着牛奶,目光落在书房墙上的一幅老照片上——那是莫罗先生的父亲年轻时站在屏风前的留影。照片里的年轻人眼神明亮,充满希望。
“你想让我做诱饵。”她轻声说。
“不完全是。”顾言深握紧她的手,“我想让你做……钓鱼的人。用他知道我们想让他知道的‘秘密’,钓出他真正的目的。”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莱诺探长今天下午送来的。国际刑警调查洛朗七十年,掌握了他大量走私文物的间接证据,但从未抓到直接把柄。这一次,如果我们能拿到确凿证据……”
“就能终结这一切。”许念接上。
她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巴黎陷入深夜的静谧,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你知道吗,”她突然说,“修复文物的时候,我常常觉得,我不是在修复物件,而是在修复时间。每一道裂缝,每一片剥落,都是时间留下的伤痕。而我的工作,是把那些断裂的时光重新连接起来。”
她看向顾言深:“洛朗也是时间留下的伤痕。一个追逐了七十年的执念,一个被贪婪扭曲的灵魂。如果我们能终结他,也许……也是在修复某种断裂。”
顾言深将她拥入怀中。她的身体很瘦,很轻,但里面住着一个无比坚韧的灵魂。
“我会保护你。”他在她耳边承诺,“每一步都有预案,每一秒都有后手。我不会让你真的陷入危险。”
“我相信你。”许念靠在他肩上,“就像你相信我一定能修复那扇屏风。”
两人相拥而坐,书房里只有电脑主机运转的轻微嗡鸣。
许久,许念轻声问:“景明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言深叹了口气:“我不确定。但他在隐藏什么,而且很痛苦。我安排了人暗中保护他,但也给他空间。有些路……需要他自己走。”
“就像我们每个人一样。”许念说。
凌晨两点的钟声从宅邸深处传来。悠长,沉静,像是时间的叩问。
窗外,巴黎的灯火渐次熄灭,城市进入短暂的沉睡。
但在这座古老的宅邸里,守护的灯火依然亮着。
修复室的灯光下,十二扇屏风静静伫立,金漆在黑暗中泛着微弱但坚定的光泽。
书房的灯光下,顾言深和许念相守而坐,为即将到来的较量做着最后的准备。
客房的灯光下,杜景明面对父亲的照片和那几条匿名威胁,在家族荣誉和个人良知之间痛苦抉择。
而城市另一端,丽兹酒店的套房里,维克多·洛朗在医疗设备的嗡鸣声中,睁着眼睛,等待天亮。
每个人的心里都亮着一盏灯。
有的是守护之火,有的是贪婪之焰,有的是救赎之光。
而这些灯火,将在七十二小时后,在同一个空间里交汇、碰撞。
燃烧出最终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