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星域外围,那片不属于任何星图的虚空中,无数道目光正在注视着同一个方向。那些目光来自诸天万界最深处,来自混沌海边缘,来自那些比毁灭神庭更古老、比诸天秩序更超然的势力。虫族母巢深处,一道沉睡了不知多少纪元的神念微微波动;混沌海某座无名星墟中,一尊通体由暗物质凝聚而成的庞然大物缓缓睁开眼;圣光一族的永恒圣殿内,那位刚刚苏醒的女子停下了脚步,望向东方。他们在看同一个人——刹靡。
这位神族监察使降临时的威压,穿透了归墟星域外围的所有防线,穿透了层层虚空与法则屏障,一直传到了这些古老存在沉睡的道场。那不是归墟主宰的气息,归墟主宰的气息是“终结”,是万物归寂的沉静。刹靡的气息不是终结,是“起源”,是万物初生的狂暴——混沌。
混沌主宰。这是目前已知登场的第二位混沌主宰。第一位是混沌神弓的前任主人,那位早已陨落或失踪的古老存在。而刹靡,是第二位。
神族监察使,监察总殿第十二席,与赤煌同级,归属地不同,此刻被抽调至此,坐镇指挥六大星区联军。她的气息太过狂暴,狂暴到连归墟主宰级的苍戮立在她身后三步之外,都感到莫大的压力。那不是境界的碾压,是本质的碾压。归墟与混沌同级,但混沌更古老,更接近本源。归墟是终结,混沌是起源——起源的力量,天然带着一种让万物臣服的霸道。
苍戮的额角,有一滴冷汗正在缓慢滑落。他已经很久没有出过汗了。上一次出汗,还是万年前在混沌母海深处执行某次禁忌任务时。那次他面对的是一头失控的混沌古兽,归墟主宰级的恐怖存在。那一战他赢了,但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而此刻,他仅仅是站在刹靡身后,便已感到莫大的压力。不是刹靡在针对他,她甚至没有释放任何敌意,她只是存在——混沌主宰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周围一切存在的压迫。
苍戮想起临行前赤煌对他说过的话。“刹靡那女人,别看她长得好看,骨子里比混沌海最深处那些古兽还疯。她当年能坐上第十二席,不是因为实力——虽然她实力确实够强——是因为她不怕死。她自己不怕死,也不怕别人死。在她手下做事,别指望她会护着你。她不亲手杀你,就是最大的仁慈。”
苍戮当时不以为然。现在他信了。
刹靡独立虚空,深紫色的眼眸望着归墟星域的方向,唇角那抹亢奋的笑意从未消散。她似乎感知到了那些从诸天万界最深处投来的目光,却毫不在意。她甚至微微侧头,朝虫族母巢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中,没有挑衅,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亢奋。
“有意思。”她低声道,“都在看?那就好好看吧。”
天工星枢。格拉托斯的身形如一颗燃烧的陨星,从虚空中直直坠落。他手持监察圣器“烬灭”,那柄通体赤金的战斧在他掌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斧刃上的毁灭之火与他自己体内的烬灭之火产生了共振,让他的气息在资深主宰巅峰的基础上再次暴涨——距离归墟主宰,只差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他身后,超过一百位主宰级战力如潮水般涌来。影皇的阴影化身在虚空中无声穿梭,冥尊的白骨战舰释放出万魂诅咒的灰绿色毒雾,玛门的梦境巨舰若隐若现,血猎联盟的三艘狩猎母舰从侧翼包抄,混沌帝朝与大八州的战舰群正面压上。六大星区八十位主宰,加上各方势力超过三十位主宰——超过一百一十位主宰级战力,同时压向天工星枢。
这是毁灭神庭近千年来最大规模的军事行动。这股力量足以碾碎任何一个星域级势力,而天工星枢的防线上,只有姬文渊、风不语、慧忍罗汉,以及刚刚被唤醒的三位护国战神。
姬文渊立于城头,苍老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身后,天枢阁的阵法师们正在疯狂运转最后几座尚未被攻破的阵法节点。风不语立在他身侧,巡天司的黑色大氅在虚空中猎猎作响。慧忍罗汉盘坐于城头,金刚法相已凝至极限,那尊百丈金身通体布满裂纹,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刚猛气息。
而他们身前,三位护国战神一字排开。居中者是一位白发老者,面容枯槁如朽木,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中倒映着的是万年前大夏仙朝最鼎盛时期的荣光。他的气息,已隐隐触及归墟主宰的门槛。左右两位同样气息深沉如渊,资深主宰的境界毫无保留地释放着。
五位主宰。对一百一十位。姬文渊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这不是战争,是屠杀。
但他没有退。因为他身后是归墟殿,是夏禹,是大夏仙朝万年不倒的根基。他可以死,天工星枢不能丢。
“来了。”风不语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虚空中,格拉托斯的身形已清晰可见。那柄“烬灭”战斧在他掌中旋转如风,毁灭之火将半边天空都烧成了赤红色。他的身后,超过一百一十位主宰级战力的气息汇聚成一道足以撕裂天地的洪流,向天工星枢碾压而来。
姬文渊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诸位。”他的声音苍老却沉稳,“今日,老夫与诸君共死。”
城头上,没有人回应。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坚定如铁。
就在格拉托斯举起战斧、准备发动第一轮总攻的瞬间——刹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是传讯,是直接在他的意识中响起。那声音依旧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格拉托斯的动作,却在这一瞬间猛然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