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星枢的城防在颤抖。那道从归墟殿方向飘来的气息,淡如游丝,却让整片战场的空气都凝固了。格拉托斯高举战斧的手臂僵在半空,影皇的阴影化身凝固如雕塑,冥尊的白骨战舰停止了前进。一百一十位主宰,在同一瞬间感知到了那道气息,也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同一个判断——这道气息的主人,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不是主宰巅峰。那道气息的层次,已经超越了主宰巅峰的范畴,踏入了另一片天地。归墟主宰。与苍戮同阶,比在场所有人都高出一个大境界。
格拉托斯的喉结上下滚动。他想起那道从归墟殿方向飘来的气息,想起刹靡说“那不是主宰巅峰”时眼中的凝重,想起自己那一瞬间的冷汗。原来如此。夏禹藏了万年,藏的从来不是力量,是境界。他不是主宰巅峰,是归墟主宰。与苍戮同级的存在。
虚空上方,苍戮的瞳孔微微收缩。归墟主宰。他的判断没有错。夏禹的实力评估是他亲手写的,主宰巅峰。但那是万年前。万年过去,夏禹没有出过手,没有展露过气息,甚至没有离开过归墟殿。所有人都在猜他有没有突破,所有人都在等他自己暴露。但他没有。他藏了整整一万年,把归墟主宰的气息压到只有主宰巅峰,压到连苍戮都看不出破绽。直到此刻,直到天工星枢即将崩溃,直到一百一十位主宰压境,直到第六军团加入战场——他才终于不再藏了。
苍戮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不是因为夏禹突破到了归墟主宰,而是因为——这份隐忍。一万年。归墟星域被打压成末流,大夏仙朝被各方势力轻视,连鸿蒙王朝的残部都敢来托庇。他忍了。毁灭神庭的联军压境,天工星枢鏖战数月,他忍了。格拉托斯手持监察圣器、一百一十位主宰压境,他还是忍了。直到此刻,直到所有底牌都亮出来,直到整个毁灭神庭都在看着,他才终于出手。这份隐忍,比归墟主宰的境界更可怕。
刹靡独立虚空,深紫色的眼眸望着归墟殿的方向。她感知到了那道气息的层次——归墟主宰。与她同阶不同质。她是混沌主宰,夏禹是归墟主宰。同级,但她是起源,他是终结。谁强谁弱,要打过才知道。
她的唇角,那抹亢奋的笑意愈发浓郁。“归墟主宰。”她低声道,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藏了万年,就为了这一刻?”
她顿了顿,眼中燃烧起一种近乎疯狂的亢奋。“值得吗?”
归墟殿顶,夏禹负手而立。他没有回答刹靡的问题,只是望着天工星枢的方向,望着那座即将崩溃的城防,望着那些浑身是伤的守军。他的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深沉的、压抑了万年的决绝。
“朕等这一天,等了一万年。”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想让这片星域的孩子,不用再躲在城墙后面发抖。”
他抬起手。虚空中,那道微不可查的涟漪骤然扩大。一股磅礴到让整片虚空都在震颤的气息,从归墟殿深处升腾而起,如一头沉睡了万年的巨龙,终于睁开了眼。
天工星枢,城头。
格拉托斯的瞳孔猛然收缩。那道气息不再是若有若无的游丝,而是一道铺天盖地的洪流。归墟主宰的威压如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头顶。他的膝盖在发软,他的脊背在弯曲,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退,快退,这不是你能面对的敌人。
但他没有退。他咬着牙,握紧战斧,硬生生抗住了那道威压。资深主宰巅峰,加上监察圣器的加持,他距离归墟主宰只差半步。这半步,让他没有被那道威压压垮。
“夏禹!”他的声音如炸雷般在虚空中回荡,“你终于肯出手了!”
他举起战斧,烬灭之火在斧刃上燃烧得愈发炽烈。“但你以为,归墟主宰就够了吗?看看你身后——五位主宰,一百一十位敌人。你一个人,能挡得住谁?”
他没有说完。因为夏禹动了。归墟殿顶,夏禹只是迈出一步。一步之下,万里虚空在他身后如画卷般收拢。当他第二步落下时,已经出现在天工星枢的城头上方。玄色常服在虚空中猎猎作响,长发以木簪随意束起,看起来不过是个寻常的中年文士。但那双眼睛——那双倒映着整个归墟星域的眼睛,此刻正冷冷俯瞰着格拉托斯身后的洪流。一百一十位主宰,在他眼中,仿佛只是一百一十只蝼蚁。
“朕一个人。”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够了。”
格拉托斯的瞳孔猛然收缩。他没有来得及反应,因为夏禹已经抬起了手。那只手很普通,没有光芒,没有气息,甚至没有任何力量波动。只是轻轻往下一按。
就是这一按,天塌了。一百一十位主宰同时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头顶压下,如整片虚空都在坍塌。初阶主宰们最先支撑不住——数十道身影同时闷哼出声,境界稍弱者直接跪倒在虚空中,膝盖砸在无形的压力上,发出骨骼碎裂的声响。中阶主宰们咬牙硬撑,但额头上的青筋已暴起如蚯蚓,脊背弯曲如弓。高阶主宰们勉强保持站立,可那紧握兵器的指节已然泛白,鲜血从指缝中渗出。
格拉托斯没有跪。他手持战斧,将斧刃横于头顶,以监察圣器的力量硬生生抗住了那一按。但他的膝盖在发软,他的脊背在嘎吱作响,他的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资深主宰巅峰,距离归墟主宰只差半步——可这半步,在此刻如天堑。
“夏禹!”他的声音沙哑如破碎的金属,“你——”
夏禹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越过格拉托斯,越过那一百一十位主宰,越过整片战场,落在虚空上方那道银白色长发的身影上。
“刹靡。”他的声音很轻,“下来。”
虚空上方,刹靡独立虚空,深紫色的眼眸俯瞰着夏禹。她的唇角那抹亢奋的笑意从未消散,她的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战意。归墟主宰,与她同阶不同质。她是起源,他是终结。谁强谁弱?她太想知道了。
“苍戮。”她忽然开口。
“在。”
“你留在这里。”
苍戮一怔:“大人——”
“我说,你留在这里。”刹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她迈步。一步之下,整片虚空都在颤抖。混沌主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一头从混沌海深处苏醒的古兽,张开獠牙,扑向猎物。那股威压与夏禹的归墟气息在虚空中碰撞,法则在这一瞬间彻底崩碎,时光在这一瞬间近乎停滞,因果在这一瞬间断裂成无数碎片。
天工星枢的城防上,那些还在苦苦支撑的守军,在这一刻同时瘫倒在地。不是受伤,是两道气息的碰撞太过恐怖,他们的身体本能地选择了臣服。格拉托斯踉跄后退,手中的战斧险些脱手。他身后,一百一十位主宰中有半数直接跪倒,剩下的半数也在瑟瑟发抖。这不是他们能参与的战场。这是归墟主宰与混沌主宰的对决。
刹靡与夏禹,在虚空中对峙。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百丈,对主宰级的存在而言,这几乎是面对面。刹靡的银白色长发在混沌气息中飘动,深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夏禹平静的面容。夏禹的玄色常服在虚空中猎猎作响,那双深邃的眼睛中倒映着刹靡亢奋的笑意。
“夏禹。”刹靡开口,声音很轻,“藏了一万年,就为了今天?”
夏禹没有回答。
“值吗?”刹靡追问,“为了一个末流星域,把自己卖了万年。值吗?”
夏禹终于开口。“你从神族被逐出来的时候,有没有人问你值不值?”
刹靡的笑意骤然凝固。
“你在监察总殿待了几万年,一个朋友都没有。有没有人问你值不值?”夏禹的声音很轻,却如一把刀,精准地刺入刹靡最柔软的地方,“你以混沌主宰之尊,给监察总殿当打手,被人当刀使。有没有人问你值不值?”
刹靡的唇角抽搐了一下。那抹亢奋的笑意,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你没有资格问我值不值。”夏禹的声音依旧很轻,“因为你我,是同一种人。”
虚空中,死一般的寂静。刹靡沉默了很久。久到格拉托斯以为她会暴怒,久到苍戮以为她会出手。然后她笑了。那笑容中,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同一种人。”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很轻,“有意思。”
她抬手。虚空中,一道混沌气息凝聚成剑形。那剑没有实体,只是混沌法则的具现,但剑刃上流转的气息,足以让任何归墟主宰以下的存在瞬间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