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星域外围,刹靡行辕。
苍戮立于行辕外的虚空平台上,幽深的眼眸望着远方那片被战火灼烧过的星域,沉默不语。天工星枢一战已经过去数日,联军撤退后留下的狼藉尚未完全消散,虚空中仍飘浮着破碎的战舰残骸与凝固的法则碎片。第六军团和第二十三军团正在重新布防,但那种战败后的颓丧气息,依旧笼罩着这片虚空。
他与刹靡同级。
这是监察总殿的安排,也是零号的制衡之道。刹靡是第十二席,他是第九席,席位的高低在监察总殿中固然有意义,但在实际指挥中,同级就是同级——谁也命令不了谁。他可以协助刹靡,可以配合刹靡,可以在必要时听从刹靡的建议,但他不需要服从刹靡的命令。
因为零号要他留在这里,就是为了让刹靡知道,监察总殿的眼睛无处不在。
同样,也是为了让他知道,他苍戮也不是不可替代的。
制衡,从来都是双向的。
“大人。”
身后传来副官的声音,低沉而急促。“第六监察使大人的信使到了,说大人正在路上,预计半个时辰内抵达。随行的还有两位刚从别处抽调回来的监察使,以及两个整编的星域级军团。”
苍戮的眉头微微挑起。
第六监察使。
在监察总殿的序列中,前十二席各有各的职责范围,各有各的管辖区域。第六监察使坐镇的地方,比安塞约的辖区还要辽阔,比赤煌的新辖区更要强大不知多少倍。那位大人的实力深不可测,在监察总殿中向来以行事果决、手段凌厉着称。
但真正让苍戮在意的,不是第六监察使本人,而是他带来的那两个监察使和两个军团。
两位监察使——这意味着除了他和刹靡、赤煌之外,归墟星域外围又将多出两位监察使级别的战力。两个整编的星域级军团——这意味着归墟星域外围的兵力,将在第六军团和第二十三军团的基础上,再翻上数倍。
这么多力量同时向归墟星域汇聚,绝不是什么好事。
“第六监察使大人有没有说,此行所为何事?”
副官摇了摇头。“信使只说,大人是去混沌海任职坐镇,顺路经过此地,有些事情要交代。”
苍戮沉默了。
混沌海。
那个地方,是域外七圣的本尊所在。七位巨头级的存在,盘踞在混沌海深处,与毁灭神庭对峙了不知多少纪元。第六监察使被调往混沌海坐镇,说明神庭在那边要有大动作了。
而归墟星域这边,却在这个时候汇聚了如此之多的力量——
苍戮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转身,向行辕深处走去。
刹靡正在行辕正殿中看着星图。她的银白色长发垂落腰际,深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片辽阔的星图,唇角的弧度似笑非笑。她的气息依旧狂暴如混沌古兽,但此刻却收敛得极深,深到如果不刻意感知,根本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第六监察使要来了。”苍戮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刹靡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还带了两位监察使,两个整编的星域级军团。”
这一次,刹靡回过了头。她的深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
“两个监察使,两个军团。”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零号这是要把归墟星域变成战场吗?”
苍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刹靡转过身,重新看向星图。她的目光落在那片标注着古龙埋骨地的区域,落在那片连法则都无法完全恢复的虚空上。
“古龙埋骨地的那道光醒了,零号不可能不知道。”她的声音依旧很轻,但语气中多了一丝冷意,“那两个监察使和两个军团,不是给我的,是给那道光准备的。”
苍戮的眉头微微一动。“你是说,零号要动手了?”
“不是现在。”刹靡摇了摇头,深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零号做事,从来不会这么急。那两个监察使和两个军团,是钉子——钉在归墟星域外围的钉子。等那道光真正破封而出的时候,这些钉子就是第一道防线。”
她顿了顿,唇角的弧度变成了一种近乎冷酷的笑意。
“当然,也是监视我的眼睛。毕竟——”
她看向苍戮,深紫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玩味。
“一个混沌主宰在归墟星域外围,手里还握着两支军团,换做是谁都不会放心。多派两个人来看着,很正常。”
苍戮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知道刹靡说的是事实。零号的制衡之道,从来不会只放一颗棋子。苍戮是一颗,那两个即将到来的监察使也是两颗。三颗棋子相互牵制,相互监视,谁也别想有异动。
“你不高兴?”苍戮的声音很平静。
刹靡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近乎畅快的笑意。
“不高兴?不,我很高兴。”她的深紫色眼眸中闪烁着亢奋的光,“人越多,事越大。事越大,越有意思。”
她转身,向殿外走去。银白色的长发在身后飘扬,深紫色的长裙在虚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走吧,去迎一迎我们的第六监察使大人。”
半个时辰后,虚空裂开。
不是被蛮力撕开的裂痕,而是一种更恢弘的景象——就像整片虚空被人从中间缓缓推开,露出背后那片更加辽阔的天地。裂痕边缘,混沌气流如瀑布般倾泻,却在触及某种无形屏障时化作漫天的法则光雨,纷纷扬扬地洒落。
裂痕之中,一支庞大的舰队缓缓驶出。
最前方是两艘巨舰,每一艘都比第六军团的旗舰大上三倍。舰身通体漆黑如墨,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法则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流淌着归墟主宰级别的力量波动。巨舰后方,是数十艘护卫舰,呈扇形展开,如一群巡视领地的古兽,散发着让虚空都为之颤抖的威压。
两艘巨舰,两个整编的星域级军团。
而在两艘巨舰之间,三道身影并肩而立。
居中的那道身影,是一个通体覆盖着深紫色甲胄的男子。他的身形高大如山岳,面容隐没在头盔之下,唯有一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露在外面。那双眼睛中没有丝毫情绪,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但就是这种平静,让苍戮的心头微微一凛。
第六监察使,渊皇。
在监察总殿的序列中,渊皇的名声不如安塞约那般显赫,也不如赤煌那般凌厉,但他的可怕之处正在于此——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有多强,因为见过他全力出手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渊皇左侧,是一道纤细的身影。那是一个看起来极为年轻的女子,面容清冷如霜,一头冰蓝色的长发垂落腰际,眼眸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冰晶色。她的气息冰寒刺骨,周身三尺之内的虚空都凝结着细密的冰晶。
右侧,则是一个身形魁梧如山的男子,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甲上都铭刻着火焰法则的符文。他的面容粗犷如岩石,一双赤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暴虐的光,气息炽烈如火山。
两位监察使,一冰一火,气息截然相反,却同样深沉如渊。
刹靡立于行辕外的虚空平台上,深紫色的眼眸望着那三道身影,唇角的弧度意味深长。
“渊皇大人。”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好久不见。”
渊皇的目光落在刹靡身上,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波动。
“刹靡。”
他的声音低沉如鼓,平静如水,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没几日。”刹靡笑了笑,“从天工星枢那一战之后,就一直在这里。”
渊皇点了点头,目光从刹靡身上移开,扫过苍戮,扫过行辕,扫过远处正在布防的第六军团和第二十三军团。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幅与自己无关的画卷。
“古龙埋骨地的事,我听说了。”他的声音依旧低沉,“那道光醒了,零号很在意。”
刹靡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渊皇收回目光,看向刹靡。“我带了两支军团来,交给你指挥。还有两位监察使——”
他侧身,看向左侧那道冰蓝色的身影和右侧那道暗红色的身影。
“冰夷,烈山。从今天起,他们留在你这里。”
刹靡的眉头微微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