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星域外围，刹靡行辕。
渊皇离去后，虚空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缓缓消散，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凝重。两支整编的星域级军团正在行辕外围展开布阵，数十艘巨舰如沉睡的古兽般横亘在虚空中，舰身上的法则符文闪烁着幽冷的光。冰夷与烈山两位监察使各自带着麾下的亲卫入驻行辕两侧的副殿，整个行辕的规模在短短半日之内扩张了数倍。
苍戮立于行辕正殿外的虚空平台上，幽深的眼眸望着那些正在忙碌布阵的舰队，沉默不语。
他的心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渊皇的到来太突然了。两支整编军团、两位监察使，这些力量不是说调就能调动的。零号做出这个决定，必然是在天工星枢那一战之前就已经有了预案。也就是说——
在天工星枢那一战爆发之前，零号就已经做好了向归墟星域增兵的准备。
那刹靡的出手，夏禹的暴露，古龙埋骨地那道光苏醒……这些究竟是意外，还是零号早就预料到的？
苍戮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刹靡的声音，依旧轻飘飘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苍戮没有回头。“在想渊皇大人说的话。”
刹靡走到他身边，银白色的长发在虚空中轻轻飘扬，深紫色的眼眸同样望向那片正在布阵的舰队。“哪句话？”
“那道光，是零号都在意的东西。”
刹靡的唇角微微勾起一道弧度。“怎么，怕了？”
苍戮摇了摇头。“不是怕，是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
“零号的存在，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认知。能让零号都在意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被封印在古龙埋骨地？又是谁封印的？”苍戮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这些问题，渊皇大人不让我们问，但我不想装糊涂。”
刹靡沉默了片刻。
“有些问题，不是不想告诉你，是告诉你也没有用。”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知道得越多，越觉得自己渺小。这种感觉，你体会过吗？”
苍戮没有说话。
他体会过。
在古龙埋骨地边缘，那道轮廓只是看了他一眼，他就觉得自己像一只蝼蚁。那种渺小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刻的认知——认知到自己在这个宇宙中，真的不算什么。
“那道光被封印了两百万年。”刹靡的声音继续响起，“两百万年，足够一个文明从诞生到灭亡轮回上百次。而它还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人。”
苍戮的心头微微一震。
他想起那道轮廓说过的话——“血脉，终于等到了。”
他想起晷的沉默，想起云澈体内的银白守护光芒，想起圣光一族称那道光为“母亲”“创世之光”。
等一个人。
等的是云澈。
“所以零号增兵，是为了——”
“不是为了对付那道光。”刹靡打断了他，深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是为了在那道光破封而出的时候，有人能拖住它。”
“拖住它？”
“对。拖住它，等渊皇回来。”刹靡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中多了一丝冷意，“零号要的不是消灭那道光，是时间。”
苍戮的瞳孔微微收缩。
连零号都没有把握消灭那道光，所以只能拖。那道光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存在？巨头？还是——
“别想了。”刹靡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想太多没有用。你现在要做的，是看好冰夷和烈山。”
苍戮看向她。“你不信任他们？”
刹靡笑了。不是冷笑，而是一种意味深长的笑意。
“不是不信任，是不了解。渊皇带来的人，实力不会弱，但脾气也不会好。烈山那个莽夫，在天工星枢那一战之后就嚷嚷着要去会会夏禹。冰夷虽然看起来冷静，但这种人往往比烈山更难缠。”
她顿了顿，深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他们现在是你的同僚，不是你的下属。你命令不了他们，他们也命令不了你。这种关系，比上下级难处得多。”
苍戮沉默了片刻。“我明白。”
“明白就好。”刹靡转身，向殿内走去，“我去见见冰夷和烈山。你也别在这里站着了，去第六军团那边看看。屠戾这几天一直没动静，我怕他憋出什么毛病来。”
苍戮点了点头，身形一动，向第六军团的驻地掠去。
第六军团驻地。
屠戾立于营地边缘，望着那些正在重新布防的战舰，沉默不语。他的手中握着那柄布满裂纹的本命战戟，指节泛白如霜。
渊皇带来的两支军团已经在行辕外围完成了布阵。那两支军团的规模比第六军团大，装备比第六军团好，甚至连士兵的气息都比第六军团的精锐。而他的第六军团，在古龙埋骨地折了十三位初阶主宰、一艘母舰、三万余将士之后，已经沦为了这片虚空中最弱的力量。
“统帅。”
身后传来萨沙的声音，依旧干枯如落叶，但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苍戮大人来了。”
屠戾转过身，看到苍戮的身影正从虚空中掠来。他的心头微微一沉，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苍戮大人。”
他微微颔首，姿态恭谨但不卑微。
苍戮落在他面前，幽深的眼眸扫过营地。营地的秩序还算井然，但那种战败后的颓丧气息依旧挥之不去。士兵们的眼神中没有斗志，只有麻木。主宰们的气息低沉而紊乱，显然还没有从古龙埋骨地那一战的阴影中走出来。
“屠戾统帅。”苍戮的声音很平静，“第六军团的情况，怎么样？”
屠戾沉默了一瞬。“不太好。”
“哪里不好？”
“士气。”屠戾的声音沙哑如破碎的金属，“折了十三位主宰，三万余人，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士兵们不知道自己在跟什么打仗，主宰们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这种仗，没法打。”
苍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屠戾深吸一口气。“苍戮大人，我屠戾在毁灭神庭待了七个纪元，从来没有怕过谁。但古龙埋骨地那一战——”
他顿了顿，握着战戟的手指微微颤抖。
“那一战，我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那道轮廓只是看了我们一眼，十三位主宰就没了。那种力量，不是我们能对抗的。”
苍戮沉默了。
他知道屠戾说的是事实。那道轮廓的力量，连他都感到恐惧，何况是屠戾。
“所以你就打算这样一直憋着？”苍戮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
屠戾抬起头，猩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甘。
“那还能怎样？”
“还能打。”苍戮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古龙埋骨地的东西不是你能碰的，但归墟星域不是只有古龙埋骨地。夏禹还在，大夏仙朝还在，那个叫云澈的年轻人还在。你要将功补过，机会多的是。”
屠戾的猩红色眼眸微微收缩。
“云澈？”
“对。”苍戮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那道光等的人，就是他。如果你能抓住云澈，或者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