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刹靡的气息如混沌古兽般肆虐。
三位使者沉默了片刻。蚀心那没有眼睛的头颅微微转动,口器中滴落的腐蚀性黏液在虚空中拉出一道道焦黑的痕迹。幽渊的暗紫色眼眸平静如深渊,俊美如妖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幻那不断变化的身影停滞了一瞬,然后重新开始流转,仿佛刹靡的强势只是一阵拂面而过的微风。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幽渊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悠远,如同从无尽深渊的最底层传来,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寒的空洞感。
“刹靡监察使,久仰大名。”
他微微颔首,姿态优雅而得体,但那种优雅中藏着一种骨子里的傲慢——深渊议会第三席的傲慢。
“深渊议会此行,是为合作而来。监察使大人方才所言,似乎对合作并无兴趣?”
刹靡看着他,深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合作?”
她的唇角勾起一道嘲讽的弧度。“深渊议会什么时候学会合作了?我记得你们只会两件事——吞噬和毁灭。”
幽渊没有动怒,只是淡淡一笑。“监察使大人言重了。此一时彼一时,古龙埋骨地的那道光,不是任何一家能独自吞下的。与其各自为战,不如——”
“不如联手瓜分?”刹靡打断了他,声音冷如寒冰,“幽渊,你在深渊议会待了多久了?”
幽渊的眉头微微挑起。“十个纪元。”
“十个纪元。”刹靡的笑意更深了,但笑意中没有温度,“十个纪元,你应该知道一件事——毁灭神庭的地盘,从来不允许外人染指。”
蚀心忽然开口。它的声音不是从口器中发出的,而是一种直接震荡虚空的嗡鸣,那种嗡鸣中带着虫族特有的腐朽与暴虐。
“毁灭神庭的地盘?”
它的头颅转向刹靡,口器中的黏液滴落得更快了。“归墟星域是末流星域,毁灭神庭在这里的力量不过尔尔。你们连一个夏禹都搞不定,还有什么资格说这是你们的地盘?”
刹靡的目光落在蚀心身上。她的深紫色眼眸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搞不定夏禹?”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天工星枢一战,夏禹暴露了归墟主宰的实力。那一战,他一个人逼退了一百一十位主宰。而那一百一十位主宰,只是六大星区的兵力,连监察总殿的皮毛都算不上。”
她顿了顿,深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蚀心,你以为虫巢意志让你来当使者,是因为你聪明?不,是因为你够蠢。蠢到敢在毁灭神庭的监察使面前,说这种话。”
蚀心的身躯微微震动了一下。不是恐惧,而是愤怒。但它的愤怒在刹靡那近乎疯狂的目光中,被压制了下去。
因为它知道,刹靡说的是事实。
天工星枢那一战,毁灭神庭出动的只是星火阶域的六大星区。监察总殿的真正力量,连一成都不到。而刹靡本人,也只是监察总殿第十二席。在她之上,还有十一席。在她之上,还有零号。
如果毁灭神庭真的倾巢而出——
蚀心没有再想下去。
幻忽然开口。它的声音飘忽不定,如同从虚空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传来,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捉摸的空灵感。
“刹靡监察使,我们不是来吵架的。”
它的身影在这一刻稳定下来,化作一个通体银白色的虚影,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睛清晰可见。
“虚空庭对古龙埋骨地的那道光,没有敌意。我们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它看着刹靡,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凝重。
“那道光,是不是虚空?”
刹靡的瞳孔微微收缩。
虚空。
这个字眼,让她想起了苍戮。那个隐藏了九个纪元的男人,那个本身就是虚空的男人。苍戮被调走了,调往混沌海,接替渊皇。而虚空庭的使者,在这个时候问出这个问题——
不是巧合。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刹靡的声音冷如寒冰。
幻沉默了。它看着刹靡,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了然。
“你不会。但这个问题,迟早会有答案。”
它后退一步,身影重新变得飘忽不定。
虚空中,三方势力的代表沉默地对峙着。刹靡身后,冰夷已经就位,烈山带着四支军团在远处虎视眈眈。近两百位主宰级的力量在这片虚空中交织、碰撞、对峙,让整片星域都在颤抖。
而在更远处,归墟星域的深处,夏禹正立于大夏仙朝的朝堂之上,望着天工星枢的方向沉默不语。他的身后,三位护国战神已经全部苏醒,居中者的气息已经触及归墟主宰的门槛。大夏仙朝的全部底蕴,正在这座古老的仙朝之下缓缓苏醒。
而在星骸葬场,云澈正躺在万客峰的石床上,银白色的守护光芒在他的体内微微颤动。青萝的归墟结晶剥离方案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调试,三日内就要施行。混沌神弓的器灵在他的识海中沉默地沉睡着,只有偶尔的颤动证明它还在感知着外界的一切。
而在古龙埋骨地的最深处,那道光依旧在等待。等待了两百万年,它不介意再多等几日。
而在更远的地方——昊天境,太昊立于昊天镜前,望着归墟星域的方向,沉默不语。他的身后,文昌帝君的身影虚幻如烟,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太昊,归墟星域那边,刹靡的大军已经集结完毕了。加上赤骸六大星区、第六军团、第二十三军团、渊皇留下的两支军团,以及冰夷和烈山两位监察使的麾下——总兵力,超过两百位主宰。”
太昊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两百位主宰?刹靡这是要把归墟星域碾碎。”
“碾不碎的。”文昌帝君的声音很轻,“夏禹一个人就能扛住一百一十位主宰。两百位,他也未必扛不住。”
太昊沉默了。他当然知道夏禹的实力。那个藏了一万年的男人,不可能只有表面上的那些力量。
“问题是——”文昌帝君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我们帮不了他。”
太昊的眉头微微皱起。
文昌帝君抬手,在虚空中展开一幅星图。星图上,诸天万界的版图被标注得清清楚楚。归墟星域在最边缘,标注着醒目的红色——那是战场的标记。而在归墟星域之外,整片星图几乎都被标注成了另一种颜色。
危机的颜色。
“紫垣星域,颛顼帝君正面临混沌虫族的主力入侵。虫巢意志亲自出手,颛顼帝君已经苦战了七日,无力抽身。”
文昌帝君的手指在星图上划过,落在另一处。
“帝喾星域,噬灵深渊的潮汐提前爆发。帝喾帝君被困在深渊之眼中,生死未卜。”
手指再划。
“尧星域,虚空掠食者的巢穴突然异动,三头虚空掠食者王级同时苏醒。尧帝君正在组织防线,无法支援。”
手指再划。
“舜星域,一支从未见过的域外舰队出现在边境。舜帝君已经发出了求援信号,但没有人能去。”
文昌帝君收回手,看着太昊。
“诸天万界,每一个方向都在承受压力。混沌虫族、噬灵深渊、虚空掠食者、域外舰队——所有的敌人,仿佛约好了一般,同时发动了进攻。”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太昊,这不是巧合。”
太昊沉默了。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古龙埋骨地的那道光苏醒,域外七圣的化身潜入内域,虫族、深渊议会、虚空庭同时派出使者——所有的力量都在向归墟星域汇聚。而诸天万界的其他方向,也在这个时候同时爆发危机。
这不是巧合,这是一盘棋。
一盘下了很久的棋。
“所以——”太昊的声音很平静,“归墟星域,只能靠自己。”
文昌帝君点了点头。“夏禹知道,我们都不知道。但他从来没有求援过。从来没有。”
太昊的嘴角微微勾起一道弧度。不是笑意,而是一种近乎感慨的弧度。
“他不求援,是因为他知道,没有人能去。”
他转过身,望向归墟星域的方向。昊天镜中,那片末流星域正在被越来越多的红点包围。刹靡的两百位主宰,六大星区的联军,两位监察使的麾下,还有正在路上的虫族、深渊议会和虚空庭的力量。
而夏禹,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扛一座星域。”太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夏禹,你藏了一万年,就为了这一天吗?”
没有人回答他。
文昌帝君的身影已经消散在虚空中。昊天境中,只剩下太昊一个人,望着那片孤悬天外的星域,沉默不语。
而在归墟星域的外围,刹靡的军队正在集结。
两百余位主宰,这是毁灭神庭在归墟星域方向有史以来集结的最强力量。赤骸、腐朽、猩红、灾厄、骸骨、暗影六大星区的联军在烬灭大君格拉托斯的率领下,已经从各地抽调了最精锐的主宰赶赴前线。第六军团虽然被打残了,但屠戾亲自请战,带着剩下的十五位主宰列阵于最前方。第二十三军团建制完整,骨蜈虽然胆小,但在刹靡的严令下,也不得不将全部兵力压上。渊皇留下的两支整编军团,六十余位主宰,是这次进攻的主力。冰夷和烈山两位监察使,各自带着麾下的亲卫,立于两翼。
而刹靡本人,立于中军,银白色的长发在虚空中飘扬,深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片即将被战火吞没的星域。
“大人。”身后传来冰夷的声音,清冷如冰,“全军已经集结完毕。六大星区联军四十七位主宰,第六军团十五位,第二十三军团十九位,渊皇大人留下的两支军团六十三位,加上烈山大人麾下十二位,以及大人麾下八位——共计一百六十四位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