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母海，监察总殿。
这是一座不存在于任何星图上的建筑。它不在虚空中，不在星海中，不在任何已知的维度里。它存在于混沌母海的最深处，存在于法则与法则之间的缝隙中，存在于比虚无更虚无的空白里。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恒定的位置，只有当你被允许踏入的时候，你才能看到它。
此刻，二十余道身影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混沌母海的虚空中，一道道裂痕无声无息地展开。每一道裂痕背后，都走出一道气息深沉如渊的身影。有的来自星海级的辽阔疆域，有的来自混沌海的边缘防线，有的来自比归墟星域更加遥远的禁忌之地。他们穿着各异，形态不同，但每一道身影都散发着让虚空为之颤抖的力量。
监察使。
毁灭神庭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们中的大多数，平日里分散在宇宙的各个角落，坐镇一方，镇压一切胆敢挑衅毁灭神庭威严的存在。他们很少齐聚一堂，因为当他们齐聚的时候，往往意味着有大事要发生了。
今日，就是大事。
虚空中，一道赤红色的流光率先抵达。赤煌从裂痕中走出，赤红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腰际，赤金色的眼眸凌厉如刀。她的气息比离开归墟星域时更加深沉，那片接近星海级的辽阔疆域已经彻底被她握入掌中，而安塞约送来的那个刺头刑渊，也在短短数日内展现出了惊人的价值。
她的身后，没有随从。监察使议事，不需要随从。
赤煌踏入总殿的瞬间，目光扫过殿中已经就座的几道身影。她的席位在第七席，靠前，但不是最前。在她的前面，还有六把空着的椅子——那是前六席的位置。第六席渊皇还没到，第五席安塞约也没到，前四席更是不知踪影。
她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坐下，没有说话。
片刻后，一道冰蓝色的身影和一道暗红色的身影同时抵达。冰夷和烈山并肩走入总殿，两人的气息都有些紊乱——天工星枢那一战，他们都受了伤。冰夷的左臂上还缠着绷带，烈山的胸口缠着厚厚的药布，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他们的席位在序列中靠后，坐下后也没有说话。
又过了片刻，屠戾和骨蜈也到了。两位军团统帅不是监察使，没有资格进入正殿，他们被引入偏殿等候。屠戾的断戟已经收好，但他的眼中满是疲惫与不甘。骨蜈跟在身后，幽绿色的眼眸中满是庆幸——他活着，他的军团活着，这就够了。
然后，刹靡到了。
她的出现让殿中的气氛瞬间凝固了几分。银白色长发散乱，深紫色的眼眸中残留着天工星枢一战留下的戾气。她的气息依旧狂暴如混沌古兽，但那种狂暴中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东西——挫败。
她是混沌主宰，是监察总殿第十二席，是毁灭神庭最锋利的刀之一。但她在归墟星域，在夏禹面前，没有赢。
她走向自己的位置，坐下。赤煌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冰夷和烈山也看了她一眼，同样没有说话。
殿中，沉默如死水。
然后，安塞约到了。
第五席的出现，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他依旧通体覆盖着暗银色鳞甲，面容儒雅如玉，鬓角微霜，一袭玄色长袍在虚空中纹丝不动。他的气息深沉如渊，平和如镜，没有任何凌人的锋芒。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距离巨头只差一步的存在，是天工星枢一战中唯一出手的人。
他走向自己的位置——第五席，在前六席中排在最后，但比在场所有人都靠前。
他坐下后，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刹靡，赤煌，冰夷，烈山，还有几位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开口了。
“渊皇大人还在混沌海，来不了。前四席——不参加议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前四席不参加议事，说明今日的议题虽然重大，但还没有重大到需要他们出席的程度。或者说，今日的议题，在前四席眼中，还不值得他们亲自跑一趟。
殿中再次沉默。
刹靡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深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她在等，等安塞约说出那个让她撤军的理由。
安塞约没有让她等太久。
“今日召集诸位，是三件事。”他的声音依旧平静，“第一件——归墟星域。”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安塞约抬手，在虚空中展开一幅星图。星图上，归墟星域被标注得清清楚楚——天工星枢，大夏仙朝，古龙埋骨地，还有那片标注着未知的区域。
“天工星枢一战，刹靡率军进攻归墟星域。战果——折损七位主宰，伤数十位，监察圣器‘烬灭’战斧出现裂纹。夏禹重伤，归墟星域防线未破。”
他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只是在陈述事实。但每一个字落在刹靡耳中，都如同针扎。
刹靡的手指停止了敲击。她的声音冷如寒冰。“安塞约大人，如果不是您下令撤军，天工星枢已经破了。”
安塞约看着她，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
“是吗？”
刹靡的瞳孔微微收缩。
安塞约的声音依旧平静。“夏禹重伤之前，已经释放了他藏了一万年的力量。他的归墟之力中，藏着一种连我都看不透的东西。天工星枢的城墙虽然出现了裂纹，但大夏仙朝的三位护国战神还有一战之力，轩辕黄帝的化身虽然即将消散，但他在消散之前至少还能炸掉十位主宰。虫族、深渊议会、虚空庭的鬣狗在虚空中等着，只要你的兵力消耗到一定程度，它们就会扑上来。”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刹靡，你觉得天工星枢能破。但破了之后呢？你拿什么守？”
刹靡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安塞约说的是事实。天工星枢就算破了，她的一百八十位主宰至少还要折损三成。而虫族、深渊议会、虚空庭的鬣狗会在这个时候扑上来，抢夺古龙埋骨地的那道光，抢夺云澈，抢夺归墟星域的一切。她拿什么守？拿什么跟那些在虚空中窥伺了无数纪元的古老存在斗？
“所以——”安塞约的声音重新恢复平静，“撤军，是零号的决定。不是因为你打不下来，而是因为现在不是拿下归墟星域的时机。”
刹靡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所有的情绪压下去。“那什么时候是时机？”
安塞约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
这个答案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知道。
第五席说不知道。那意味着这件事，连前六席都无法判断。那意味着归墟星域的水，比所有人想象的都深。
“第二件事。”安塞约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混沌海。”
他的手指在星图上划过，星图的边缘，一片比归墟星域辽阔万倍的区域被放大。那片区域中，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每一个红点，都是一道巨头级以上的气息。
“域外七圣中的三位——恶魔领主莫迪凯、死神卡尔、邪神厄瑞玻斯——本尊正在向归墟星域方向移动。渊皇大人在混沌海边缘拦截，但他一个人拦不住三个。”
殿中的气氛骤然凝固。
域外七圣。巨头级以上的存在。三位本尊同时出动，这不是战争，这是灾难。
“零号不出手吗？”赤煌的声音忽然响起，赤金色的眼眸中满是凝重。
安塞约摇了摇头。“零号的存在是为了制衡。如果零号出手，域外七圣背后的存在也会出手。到时候就不是归墟星域的问题了，是整个宇宙的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所以，归墟星域只能靠我们自己。”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刹靡的深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靠我们自己？我们连一个夏禹都搞不定，怎么对付域外七圣的本尊？”
安塞约看着她，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光。
“夏禹不是我们的敌人。”
刹靡的瞳孔微微收缩。
安塞约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如同巨石般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归墟星域的地下，封印着比古龙埋骨地那道光更古老的东西。夏禹守的不是大夏仙朝，不是那道光，不是云澈——他守的是那道封印。如果归墟星域倒了，那道封印破了，比域外七圣可怕一万倍的东西就会苏醒。”
他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深邃的眼眸中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凝重。
“所以，归墟星域不能倒。夏禹不能死。”
殿中，沉默如深渊。
刹靡的手指再次敲击扶手，但这一次，她的敲击很慢，很重，每一下都像是砸在铁砧上的锤子。
“所以——”她的声音沙哑，“我打归墟星域，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安塞约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不是错的。是零号要看看——夏禹到底能撑多久。归墟星域到底能撑多久。”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