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客峰。
慕苍澜立在峰顶的虚空平台上，望着天工星枢的方向沉默不语。他的身后，万客峰的山门在夜色中如同一头沉睡的古兽，安静得让人心慌。
天工星枢那一战的消息已经传回来了。夏禹重伤，三位护国战神力竭，轩辕黄帝的化身消散，毁灭神庭撤军。守住了——又守住了。但这一次守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惨烈。
慕苍澜的拳头握得很紧，指节泛白如霜。他是不朽后期的修为，在鸿蒙王朝的残部中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强者。但在天工星枢那种级别的战场上，他连站在城头的资格都没有。一百八十位主宰的对决，归墟主宰与混沌主宰的交锋——他去了，只是送死。
这种感觉让他几乎发疯。
二哥。
他排行第二，上面还有一个大哥慕苍玄，煞。慕铮已经站在了敌人那边，慕枭也是。剩下的人，托庇在万客峰，什么都做不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慕苍玄走上平台，立在慕苍澜身侧。他是鸿蒙大皇子，不朽中期的修为，比慕苍澜低一个小阶位，但他的沉稳在所有人之上。慕苍澜的焦急写在脸上，而慕苍玄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两人沉默了很久。
“大哥。”慕苍澜的声音有些沙哑，“夏禹撑不住了怎么办？”
慕苍玄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天工星枢的方向，望着那片被战火灼烧过的虚空。
“夏禹撑不住，归墟星域就完了。归墟星域完了，万客峰也保不住。万客峰保不住，云澈——”
“够了。”慕苍玄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在这里急，有用吗？”
慕苍澜沉默了。
“苍澜，我知道你急。我也急。但急没有用。”慕苍玄转过身，看着他的弟弟，“我们的修为摆在这里。不朽后期，不朽中期——在归墟星域，这算一方强者。在天工星枢那种战场上，这连炮灰都算不上。”
慕苍澜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所以我们就只能在这里看着？”
慕苍玄没有说话。他看着慕苍澜，沉默了很久。
“苍澜，你记得父王说过什么吗？”
慕苍澜一怔。
“父王说，鸿蒙王朝之所以走到今天，不是因为敌人太强，而是因为我们太弱。弱到连站在盟友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慕苍玄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夏禹守了归墟星域一万年。他从来不求援，不是因为他不需要，而是因为他知道——没有人能来。”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低。
“诸天万界的每一个方向都在承受压力。紫垣星域的颛顼帝君在对抗混沌虫族，帝喾星域的帝喾帝君被困在噬灵深渊，尧星域的尧帝君在抵御虚空掠食者，舜星域的舜帝君在与域外舰队对峙。昊天境的太昊在看着，文昌天的文昌帝君在看着，元初界的界主·元也在看着——他们都在看着，但他们都不能来。”
慕苍澜的瞳孔微微收缩。“为什么？”
“因为他们来了，他们镇守的方向就会失守。如果那些方向失守了，归墟星域就算守住了，诸天万界也会从其他方向被撕开缺口。”
慕苍澜沉默了。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无力感，在这一刻被放大到了极致。
“所以——夏禹是一个人守归墟星域？”
“不是一个人。”慕苍玄的声音依旧平静，“还有大夏仙朝的三位护国战神，还有文昌星君和翊圣真君，还有慧忍罗汉。但那些人，加在一起，也不够。”
他顿了顿，望向天工星枢的方向。
“夏禹是用命在守。”
峰顶，沉默如死水。
远处，一道身影正缓缓走来。慕倾雪一袭雪白长裙，面容清冷如霜，荒帝巅峰的气息在她周身流转。她的伤势已经恢复了大半，但脸色依旧苍白。天工星枢那一战的消息传回来后，她就一直沉默，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默。
她走到两位兄长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天工星枢的方向。
三人沉默了很久。
“云澈怎么样了？”慕苍澜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慕倾雪的眼眸微微颤动了一下，但她没有说话。
慕苍玄开口了。“青萝说归墟结晶的剥离方案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调试，但夏禹重伤的消息传来后，她暂停了方案。”
“为什么？”
“因为剥离归墟结晶需要夏禹的归墟之力护持。夏禹现在昏迷不醒，没有人能替代他。”
慕苍澜的拳头狠狠地砸在栏杆上。“所以云澈就只能继续躺着？”
慕苍玄没有说话。慕倾雪也没有说话。
躺着。云澈在万客峰的石室中躺了不知道多少天了。他的修为尽失，他的体内有银白守护光芒与莉莉丝之血的污染在对抗，他的归墟结晶需要剥离才能保住性命——但剥离归墟结晶需要夏禹的归墟之力，而夏禹现在昏迷不醒。
无能为力。
这个字眼，比任何刀剑都锋利。
万客峰，另一处石室。
慕倾凰的火种悬浮在石室中央，赤红色的火焰微微跳动着，如同一颗沉睡的心脏。她的意识在火种中沉浮，她能感知到外界的一切，但她无法说话，无法行动，无法做任何事。
莉莉丝之血的污染还在她的火种深处蛰伏，如同一头沉睡的毒蛇，随时都可能醒来。朱雀始祖的传承在保护着她，但那种保护也在消耗着她的力量。
她在等。
等云澈醒来。
等自己重生。
等一切尘埃落定。
但她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万客峰，议事殿。
姬文渊坐在殿中，苍老的面容上满是疲惫。他的左臂还缠着绷带，天工星枢那一战中受的伤还没有好。风不语坐在他对面，巡天司司主的左臂也受了重伤，但他的眼中没有任何退缩。
“夏禹陛下昏迷不醒，归墟星域的防线全靠三位护国战神撑着。”姬文渊的声音沙哑，“但三位护国战神也力竭了，他们撑不了多久。”
风不语沉默了一瞬。“科技圣堂那边有消息吗？”
姬文渊摇了摇头。“科技圣堂说他们的主力正在混沌海边缘对抗虚空掠食者的巢穴，抽不出人手。”
“万灵妖域呢？”
“烛龙已经下令所有沉睡的古祖苏醒，但妖域内部的金木两派还在内斗。鹿角尊主愿意支援，但白虎派系的人不同意。烛龙说至少还需要三日才能整合完毕。”
风不语的眉头皱起。“三日。三日之内如果毁灭神庭再来，归墟星域拿什么挡？”
姬文渊没有说话。
“元素王庭呢？”
“元素王庭的元素女皇正在净化元素潮汐海，那里的混沌潮汐比归墟星域的战事更加紧急。她说至少需要七日才能脱身。”
风不语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极乐净土？”
“极乐净土说他们的佛主正在闭关参悟无上佛法，无法出手。慧忍罗汉已经是他们能派出的最强战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