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娅~”
梅尔夫人的手指轻轻勾绕着尤利娅手臂上丝绒裙装的褶皱,目光却依然落在杰斯身上:
“你的孩子……已经长这么大了。”
她饰着黄金的眸子在杰斯脸上流转,仿佛在评估一件艺术品的细节。随即,她优雅地、带着一种近乎赏赐般的姿态,向着杰斯的方向,轻轻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保养得极好,手指修长,指甲上涂着与衣裙同色系的金色蔻丹,在灯光下闪烁着奢华的光泽。
杰斯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
他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意外或局促,动作流畅得仿佛已经演练过千百遍。他微微上前半步,以一种无可挑剔的、古典而优雅的姿态,轻轻托起梅尔夫人递来的那只手。
然后,他低下头。
唇瓣在距离那涂着金色蔻丹的手背肌肤约莫一厘米处停下,形成一个标准而克制的吻手礼姿态。没有真正的接触,却将敬意与恭维展现得淋漓尽致。
“梅尔夫人。”
杰斯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对方金光璀璨的身影,声音清朗而真诚:
“您的美丽与光彩,让今夜的整场宴会都焕发生机。”
梅尔夫人收回了手。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只刚刚被“吻”过的手,轻轻捂住了自己鲜红的唇。
“嗤嗤……”
一阵压抑的、如同夜莺低鸣般的娇笑声,从她的指缝间漏了出来。那笑声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微荡的颤动感。
笑了几声,她才重新将身体软软地靠回尤利娅怀里,仿佛笑得没了力气。她仰起脸,用那双仿佛能滴出水来的眼眸,似笑非笑地看向杰斯,语气轻快而亲昵: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梅尔夫人的尾音拖长,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撩拨:
“有机会的话……来我的家里拜访吗?”
她的目光在杰斯脸上流转,话语里的暗示清晰得几乎不加掩饰:
“我的女儿们……也到了该接触同龄优秀人士的年纪了呢。”
说完这句话,她似乎失去了继续交谈的兴趣。
重新将脸颊埋进尤利娅颈侧那片暗紫色的丝绒中,仿佛一只终于找到舒适位置的猫,不再理会外界。
尤利娅夫人没有接话,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难以解读的情绪。随即,她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无懈可击的社交微笑,仿佛对梅尔的邀请不置可否。
然后,她挽着梅尔,杰斯自然退后半步,跟在母亲身侧。
三人形成一个短暂的小小团体,仿佛忘记了李豫的存在一般,自顾自地转身,朝着宴会大厅中那权贵最为汇集、光芒最为璀璨的核心区域,从容而优雅地走去。
他们就这样离开了。
没有再看李豫一眼。
仿佛他只是一件已经被展示过、评价完毕、可以暂时搁置的背景道具。
李豫独自站在原地,手中那杯香槟依旧冰凉,气泡早已散尽。他脸上那副“罗伯特·李”式的谦逊微笑依旧挂着,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直至他们彻底融入那片华服与香水构成的海洋。
然而,就在尤利娅夫人带着杰斯与梅尔夫人离开后不到一分钟。
变化发生了。
一些原本散落在宴会厅边缘、或独自啜饮、或低声交谈的宾客,似乎突然“回过味”来。
他们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齐刷刷地转向了依旧独自站在原地的李豫。
眼神里不再是最初那种纯粹的漠视或隐秘的鄙夷,而是多了几分审视,几分估量,几分……试探性的好奇。
一个、两个、三个……
起初只是零星的、小心翼翼的靠近。
然后,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向李豫所在的位置移动。
他们脸上挂着标准的、热情而不过分亲昵的笑容,手中端着酒杯,步伐从容,仿佛只是恰好路过,或者突然想起需要与这位“新人”打个招呼。
“罗伯特先生,幸会幸会!我是凯文,在公共关系部任职……”
“听说您是联合大学的优秀毕业生?真是年轻有为!”
“尤利娅夫人可是很久没有亲自提携新人了,罗伯特先生必定有过人之处啊……”
问候,恭维,试探性的攀谈,隐晦的招揽……
各种各样的声音,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李豫淹没。
他脸上那副谦逊的微笑几乎要僵住,只能凭借着过去两天被女仆用戒尺敲打进身体记忆的社交本能,机械地点头,举杯,回以标准而空洞的客套话。
“您过奖了……”
“幸会……”
“还需要向前辈们多学习……”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试图记住每一张脸,每一个名字,每一句看似随意却可能暗藏机锋的话语。紫罗兰色的眼眸在人群中飞快扫视,捕捉着那些笑容背后的真实情绪。
应接不暇。
真正的应接不暇。
就在他感觉脸上的肌肉已经开始微微发酸,手中的酒杯都快要握不稳的瞬间。
“嗨,我亲爱的、可怜的、突然变成了香饽饽的野人朋友~”
加斯帕那熟悉得令人头疼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了。
这一次,他的语调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近乎亢奋的恶意与……发现新玩具般的狂喜。
“你发现了吗?嗯?你发现了吗?”
加斯帕的声音压低了,变成一种分享惊天秘密般的、令人极度不适的亲昵耳语:
“虽然那位金光闪闪的梅尔夫人,听上去是在暗示联姻的需求,为她的‘女儿们’物色对象……”
他顿了顿,发出了一声极其夸张的、吸溜口水般的声音:
“但是!在她被那个紫眼睛的小帅哥行吻手礼的时候,哇哦,她身上散发的费洛蒙浓度,在0.3秒内,整整增强了17.2倍!”
“17.2倍!我的野人朋友!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这几乎相当于某些哺乳动物进入发情期巅峰状态的激素水平!虽然以人类的标准来说还算克制,但在这个虚伪到连放个屁都要讲究角度和香味的鬼地方,这已经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性暗示了!”
他像是彻底沉浸在了自己的奇思妙想般的分析中:
“我跟你打个赌!她今晚有百分之九十六点三的概率,会想办法爬到那个杰斯·斯图亚特的床上去!”
加斯帕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与怂恿:
“怎么样?心动吗?好奇吗?想不想亲眼看看,这些所谓的‘上流人士’,褪去这身昂贵的人皮之后,到底是怎么一副肮脏又快乐的德行?”
他的语调变得愈发邪恶:
“去吧!晚上偷偷摸过去看一眼!以你现在身体的潜行能力和感知力,避开那些愚蠢的守卫和监控简直易如反掌!”
加斯帕的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渴望:
“我已经受够了垃圾区那些只会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发泄欲望的渣滓了!他们的数据贫瘠得让我想格式化自己!”
“求你了!去给我那枯燥了上千年的数据库,增加一点新的、高质量的、属于‘文明人’的乐子吧!”
“啊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