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入职审查(1 / 2)

蓝色的光线在李豫紫色的眼珠上扫过。

无数细如发丝的光束,从验证装置内部多个角度同时射出,在他虹膜的每一个纹理、每一个色素沉积点、乃至瞳孔收缩的微动态上反复扫描。光线带着某种冰冷的穿透感,仿佛要将这双眼睛从生物组织的层面彻底解剖、数字化、归档。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漫长到不自然。

李豫,或者说,此刻的“罗伯特·李”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验证装置上那个微小的扫描口。他的呼吸平稳,心率控制在一个健康男性应有的正常范围内,甚至略微偏低。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层完美的生物伪装之下,属于他本体的、远比人类强悍的视觉系统,正在本能地抗拒这种侵入性的扫描。眼球表面的湿润度开始以不自然的速度降低,带来一种细微却清晰的干涩感,如同被极低湿度的风持续吹拂。

身前的验证装置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那是内部处理器全速运转的声音。

五秒。

十秒。

三十秒。

就在李豫的眼球干涩感即将突破某个阈值、引发生理性不适的瞬间。

“嘀。”

一声短促而清脆的电子音。

蓝色光线骤然熄灭。

验证装置内部传来机械结构运转的轻响,随即,一个平板、不带任何温度、甚至听不出性别特征的合成音响起:

“虹膜生物特征验证通过。”

“身份确认:罗伯特·李,一级助理研究员权限。”

“欢迎进入泰山金融第四十九号实验室。”

合成音落下的同时,那扇厚重得仿佛银行金库大门的合金闸门,在低沉的液压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门缝中泄出实验室内部特有的、混合了消毒水、精密仪器散热、以及某种极淡的、难以名状的生物组织气味的冷空气。

玛蒂尔达女士站在李豫身侧半步的位置,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这位实验室的行政主管穿着剪裁严谨的深灰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化着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妆容。她的双手交叠置于身前,脊背挺直,姿态标准得如同某种礼仪教材的插图。

但此刻,她的脸上挂着一种沉重的、仿佛被无形之物压迫着的表情。眉头微蹙,嘴角向下抿紧,那双原本就略显严厉的眼睛里,此刻更是蒙着一层显而易见的疲惫与急躁。

她甚至没有看李豫一眼,也没有对刚才那漫长到诡异的验证过程做出任何解释,仿佛那只是进入这里的正常流程,如同进门需要刷卡一样理所当然。

闸门完全打开。

玛蒂尔达女士率先迈步,高跟鞋的鞋跟敲击在光洁如镜的浅灰色地面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嗒、嗒”声,在空旷高挑的入口大厅中产生轻微的回音。

“好了,罗伯特先生。”

她的声音响起,语调平板,语速比昨晚在宴会上快了不少,带着一种事务性的效率,却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不在焉:

“你接下来工作的地方就在这里。”

她一边说,一边脚步不停地朝着大厅深处走去,甚至没有回头确认李豫是否跟上。

李豫沉默地跟上她的步伐,紫罗兰色的眼眸迅速地、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入口大厅极其宽敞,挑高至少超过十米。墙壁和天花板都是同样的浅灰色,表面光滑得能隐约倒映出人影。照明来自嵌入天花板的无影灯阵列,光线均匀、明亮、冰冷,没有任何阴影死角。空气循环系统运作的声音极其轻微,却持续不断,维持着这里恒定的温度与湿度。

大厅两侧,是数条通往不同区域的走廊入口。每条走廊的入口上方,都悬挂着简洁的电子标牌,显示着诸如“A区-生物质培养与调制”“B区-神经接驳与意识映射”“C区-素体装配与调试”之类的字样。所有标牌都使用统一的深蓝色字体,在浅灰色的背景上异常醒目。

玛蒂尔达女士的脚步在一处岔路口略微停顿。

她侧过身,终于看了李豫一眼。那目光很短暂,更像是一种程序性的确认。她的眉宇间,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急躁,像是被某个迫在眉睫的麻烦事追赶着,却又不得不履行带领新人的职责。

“忘掉你在学校里那些用不上的东西,前几天你只需要阅读实验守则和熟悉项目就好。”

她的语速更快了,每个字都像被挤压出来:

“我的秘书会带你领取必要的个人终端。”

玛蒂尔达女士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清晰地吐出接下来的话,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注意,绝对、绝对不要尝试靠近其他实验室。”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李豫的眼睛,仿佛要确保这句话被刻进他的脑子里:

“违反的人都消失了。”

她似乎还想补充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口。那丝急躁在她的表情中更加明显了,仿佛每一秒的耽搁都在消耗她所剩无几的耐心。

“午间休息再带你认识其他同事,如果我有时间的话。”

玛蒂尔达女士迅速地说完这句话,然后,几乎是立刻,她转过身,朝着与李豫将要前往方向相反的另一条走廊快步走去。

“现在我还有事,先走了。”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变得急促而凌乱,迅速远去,消失在走廊深处。

她没有等待李豫的回答。

没有一句“好好干”的客套,没有一个“有问题随时找我”的场面话。

仿佛他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被塞进来的新人,那层昨晚由尤利娅夫人亲自为他镀上的、名为“关注”与“提携”的金边,在这座冰冷的研究堡垒内部,没有发挥出丝毫应有的作用。

李豫独自站在岔路口,身前是数条通往未知区域的走廊,身后是那扇已经重新闭合、严丝合缝的合金闸门。

空气中只剩下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以及自己平稳到近乎刻意的呼吸声。

然后。

“你刚刚放弃了六次可以向那位女士示好的机会,我亲爱的、迂腐的野人朋友!”

加斯帕那熟悉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如同准时响起的闹钟,或者说,如同定时发作的神经痛,毫无征兆地在他意识深处炸开。

他的语调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疾首,以及一丝掩饰不住的、对于期待的乐子未能发生的失望:

“从她皱眉的时候,你就该递上一句关切的问候!从她加快语速的时候,你就该表示理解与配合!从她强调纪律的时候,你就该用那种崇拜又听话的眼神看着她,然后保证自己会像爱护眼珠一样遵守规定!”

加斯帕夸张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李豫脑海中回荡:

“不要这么古板嘛!我都教过你多少次了?人际关系!人情世故!这是比什么狗屁科研能力更重要一百倍的通行证!”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变得神秘兮兮,带着一种分享独门秘籍的诱惑:

“要是你对她那个惹上麻烦的孙女没兴趣,说真的,以你现在的身份和处境,接个盘也没什么不好,那可是救命之恩级别的筹码。我觉得她本人保养得也相当不错啊!”

加斯帕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仿佛在品味什么的咂嘴声:

“昨晚在尤利娅夫人家里,她显然也深谙娱乐之道。我能从她身上残留的信息素和极其轻微的肌肉松弛状态分析出来,她至少参与了两轮不同形式的‘社交活动’,而且很享受。”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怂恿:

“你大可以直接攻略她本人!成熟、干练、身处关键职位、还有把柄和软肋……这简直是天赐的捷径!要不是我跟你这么熟,真心为你的任务进度着想,绝对不会教你这些压箱底的绝招!”

李豫的眉头微皱了一下。

他没有回应加斯帕。

目光转向身侧。

一位身材高大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静立在一旁,显然已经等待了一会儿。他穿着实验室非研究人员统一的深蓝色工装制服,但布料之下的躯体轮廓却明显异于常人,肩宽背厚,手臂肌肉将袖口撑得紧绷,脖颈粗壮,站姿沉稳,与其说是秘书,更像一位经过严格训练的打手或保镖。

男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两潭死水,只是朝着李豫的方向,幅度标准地微微鞠躬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