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头,两人对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多亏了杉杉照料得周全,凌知玮身体一直硬朗,安安稳稳活过百岁。
她坚持让他每天按时吃饭,定期体检,晚上十点前必须上床休息。
他嘴上抱怨,说她是实验室养惯了,连人都当标本管。
可该做的检查一次没落下,药也按时吃。
晚年他走路慢了些,但她就在旁边慢慢陪着,从不催促。
等他走的时候,杉杉也九十多岁了。
临终前三天,她一直守在床边,握着他枯瘦的手。
医护人员劝她去休息,她摇头,说要看着他走完最后一程。
那天夜里,窗外下起了小雨,屋内只有仪器滴答的声响。
他的呼吸越来越轻,最后变成一声极轻的叹息。
旁人说起他们俩,都说这是天底下最让人眼热的一对。
亲戚来看她时,总会说,你们这一辈子,真是圆满了。
她只是低头整理相框,手指抚过照片上那张熟悉的脸。
有时候她会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翻看他留下的笔记和信件。
一页页看过去,像在重走一遍他们共同走过的路。
临终前,凌知玮最惦记的就是她,抓着她的手舍不得松。
他眼神已经涣散,却仍努力聚焦在她脸上。
嘴唇动了动,声音几乎听不见,但护工说,他在叫“杉杉”。
她贴耳去听,听到他说,“别怕……我很快就回来。”
她没哭,只是用力点头,反握住他的手,直到那只手彻底凉下去。
而杉杉最痛的,是从此天上人间,再也见不到了。
她不再出席任何活动,连学生登门拜访,她也只是简单寒暄几句。
家里的一切都保持原样,他的拖鞋还在门口,茶杯摆在案头。
她有时会坐在他常坐的椅子上,闭眼听着老唱片机播放的老歌。
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比年老体衰更让她难以承受。
他走了没几天,杉杉也闭上了眼。
那天清晨,护工发现她躺在卧室的床上,盖着薄被,面容平静。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合照,是他们五十周年纪念时拍的。
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像是最后的一次告别。
监测仪发出平直的警报声,时间定格在七点十九分。
魂魄刚离体还晕乎着,忽然发现身边站着个人。
空气有些发虚,四周的景象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水雾。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随即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那人穿着素白的衣裳,身形挺拔,眉目清晰。
她睁大眼睛,心跳几乎停滞。
再一看,是凌知玮。
他站得笔直,嘴角带着笑意,和生前一样从容。
她想开口,却发现发不出声音。
他往前一步,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
那一瞬间,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稳。
她本体是条金龙,沉睡太久,身形还有点发僵。
龙躯盘踞在虚空中,鳞片泛着暗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