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裂隙出现(2 / 2)

“温度差不多了。”秦老头盯着槽边插着的、简易的温度计(一根密封的、带有染色酒精的细玻璃管),低声道。这是他根据西方传教士带来的类似概念自制的,虽不精确,但已足够参考。

“按推算,再浸泡一刻钟。”沈先生紧张地记录着时间,“胡康祖籍上提到‘辰时取露,午时曝晒,子时浸药,需满七七之数’,我们虽无法完全照搬天时,但根据阴阳时辰对应地磁变化的推测,子时(晚11点到凌晨1点)进行关键步骤,或许真能增强其对‘阴性能量’的敏感度。”

铁铉站在稍远些的位置,手中捧着“阴仪”。他的任务是监测浸泡过程中,厌胜石周围能量场的变化。此刻,“阴仪”的指针有极其微弱的、规律的摆动,仿佛与石槽下炭火的跳动同步,又仿佛受到溶液中某种反应的影响。

时间一点点流逝。实验室里只有炭火轻微的噼啪声和液体偶尔冒泡的咕嘟声。

突然,铁铉手中的“阴仪”指针猛地向石槽方向大幅度一摆!

“有变化!”铁铉低呼。

几乎同时,石槽内,那块浸泡在深绿色液体中的厌胜石表面,原本灰扑扑的颜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深沉,仿佛在吸收周围的液体颜色。更奇异的是,石头表面并非均匀变色,而是浮现出许多极其细微的、蛛网般的银色纹路!

“快!捞出来!按第二步!”秦老头急促下令。

一名匠人用特制的长柄铜钳,小心翼翼地将银丝网兜连同厌胜石从溶液中提起,迅速移入旁边准备好的一个装满干燥、细腻白色硅藻土粉末的陶盆中。另一名匠人立刻将更多硅藻土覆盖上去,轻轻按压,吸收石头表面残留的液体。

等待石头冷却并干燥的片刻,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它。

当硅藻土被轻轻拂去,露出厌胜石的真容时,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石头的大小形状未变,但颜色已从灰扑扑变成了深灰近黑,而表面那些蛛网般的银色纹路清晰可见,交织成一个复杂而充满某种韵律的图案。石头摸上去不再是粗糙感,而是一种温润中带着微微凉意的奇异触感。

“快!测试!”沈先生声音发颤。

铁铉将“阴仪”靠近处理后的厌胜石。指针立刻产生强烈偏转,几乎要贴到刻度极限!而当他将“钥芯”仿品拿到距离石头五尺远的地方(之前需要三尺内才有微弱反应),厌胜石表面那些银色纹路,竟然开始隐隐流动起微弱的光芒!同时,石头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细密的水珠!

“感应距离扩大!反应速度极快!还有……发光?!”秦老头激动得胡子都在发抖。

“不止!”沈先生仔细观察着那些流动的银纹,“你们看,纹路的光芒强弱和流动方向,似乎随着‘钥芯’仿品的移动在变化!这石头……这石头不仅能指示‘有无’,还能大概指示‘方向’和‘强度’?!”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振奋起来!虽然还远谈不上精准量化,但比起之前只能被动等待表面变湿,这已经是质的飞跃!

“立刻测试对其他‘异常物’的反应!”廖永忠不知何时已来到实验室门口,显然一直在关注。他手中拿着一个小布袋,里面是从凤阳地宫带回的、封存已久的几粒“星髓石”粉末和一小块疑似“影傀”防护服的碎片。

测试结果同样令人惊喜。处理后的厌胜石对“星髓石”粉末有强烈反应(银纹发光、凝水),对防护服碎片也有明显但稍弱的反应。而当石头靠近那些“主星仪”残骸组合体时,反应最为剧烈,银纹光芒几乎要透石而出,表面水珠迅速汇聚滴落。

“成功了……至少是初步成功了!”沈先生长舒一口气。

“给它起个新名字吧。”廖永忠看着这块已然脱胎换石的黑色石头,“就叫……‘鉴邪石’如何?”

“鉴邪石……好名字!”秦老头抚掌。

“立刻着手,按照此法,尝试处理我们能找到的其他类似矿物!”廖永忠下令,“同时,编写详细的‘鉴邪石’使用要领和现象解读指南,加密送往北平、江西以及其他重要监控点!这是我们第一件能主动、较快速发现‘降临者’痕迹的工具!”

“那干扰器方面……”秦老头问。

“继续全力推演频率。”廖永忠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江西龙南的‘坛’,很可能就是下一个关键。我们需要更多信息,也需要一个机会……一个测试我们所有猜想和武器的机会。”

第三节:

江西,赣州府龙南县,无名深山。

月色被浓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洒在林间空地上。这里是一处三面环山的洼地,中央有一个不大的、水色深黝的寒潭。寒潭边,隐约可见人工垒砌的、布满青苔和藤蔓的古老石坛遗迹。石坛的形制古朴怪异,与中原常见祭坛迥异,其上刻痕虽被岁月侵蚀模糊,但依稀能看出一些与“降临者”图纸纹路有微妙相似的曲线。

此刻,石坛后方一处被藤蔓巧妙遮掩的岩缝内,正透出极其微弱、几乎与林中萤火无异的一丝蓝白色光芒。

岩缝内,是一个约两丈见方、经过简单修整加固的人工洞窟。洞壁嵌着几块发出稳定冷白光的扁平石块(类似凤阳地宫照明)。洞窟中央,一个约半人高的金属台座上,正固定着一个形状复杂、多棱多角的透明晶体装置。装置内部,有蓝白色的光流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明灭。一根粗若儿臂、非金非玉的导管从装置底部伸出,连接着旁边一个密封的金属箱。箱体表面有规律的、极其轻微的嗡鸣声。

三名身着黑色贴身防护服的人影,正围在装置旁。其中一人手腕上戴着一个造型奇特、带有细小屏幕和按钮的护腕,他正低头看着屏幕上滚动的、铁铉等人绝对无法理解的符号和数据。

“能量汲取稳定,地脉节点输出功率达到预期百分之七十三。”戴护腕的人用一种低沉、平直的音调说道,他说的语言并非汉语,而是某种音节短促、带有金属摩擦感的语种,但通过他颈侧一个不起眼的装置,同步转化为汉语低语,被同伴接收。

“充能进度?”另一人问,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显得闷浊。

“主能量核心充能已完成百分之四十一,预计还需七十二个本地时循环可达到最低启动阈值。”戴护腕者回答,“但‘门’的稳定性参数仍在临界点以下。需要更多‘坐标’锚定,尤其是……高质量的历史变量坐标。”

第三人,身材比其他两人略显高大,他一直沉默地注视着晶体装置内流淌的光,此刻缓缓开口,声音透过面罩,带着一种奇怪的金属谐振:“北平的‘变量’烙印进程如何?”

“已按计划,借由本地土着代理人(姚广孝)及历史节点(凉亭)完成初步坐标强化。但变量载体(朱棣)意识抗性超出预估,烙印过程产生轻微排异波动,可能已被土着中的观察者察觉。”

“无妨。烙印一旦开始,便难以彻底清除。只要能量足够,‘门’开启时,强烈的共鸣会自然唤醒并锁定所有已标记坐标。”高大者语气平淡,“关键是能量。龙南节点虽是这片区域最佳,但输出仍有上限。必须确保充能过程不受干扰。‘主序列’对进度已表示关注。”

“观测显示,土着朝廷的注意力仍集中在北平、南京两地,对江西的探查层级较低。目前仅有常规密探活动,未发现技术性侦察迹象。”戴护腕者汇报道,“但我们检测到,约十六个本地时前,南京方向有特殊加密信息流通过土着新建的快速信道发往北平,信息密度较高,可能与我们的活动有关。”

“加强外围警戒等级。启动所有‘影傀’单位的被动监测网络,覆盖进出山区的所有可能路径。”高大者下令,“充能装置进入静默运行模式,减少能量外泄。在达到百分之六十充能阈值前,避免一切非必要活动。”

“是。”

其中一人走到洞窟角落,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嵌入岩壁的黑色面板。他伸出手指,在面板上快速点击了几下。

霎时间,以寒潭石坛为中心,方圆五里的山林阴影中,数个几乎与岩石、树木融为一体的“影傀”缓缓睁开了它们那没有瞳孔、只有微弱红光的“眼睛”。它们如同最耐心的猎人,进入了一种近乎休眠、但对特定振动、热源、能量波动极度敏感的警戒状态。

洞窟内,那晶体装置内的蓝白光芒渐渐黯淡下去,最终只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缓慢的脉动。连接它的导管和金属箱的嗡鸣声也降至几不可闻。一切重归寂静,仿佛只是山腹中一处寻常的、黑暗的缝隙。

只有装置内部,那缓慢增长的能量刻度,和洞窟深处,那扇被更厚重岩石遮蔽的、隐约呈现门形轮廓的阴影,预示着某种不可名状的事物,正在寂静中逐渐酝酿。

远处山岭间,一名伪装成采药人的锦衣卫暗桩,紧了紧身上的蓑衣,将自己更深地藏进一块巨岩的凹陷处。他怀中,一块未经处理的、粗糙的灰色石头(出发前配发的普通“厌胜石”原石),表面正传来一阵阵持续不断的、阴冷的潮湿感。

他抬头,望向寒潭方向那似乎比别处更浓重几分的黑暗,在随身皮纸上,用炭笔轻轻画下又一个标记。

山风穿过林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动静,也带来了深秋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