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初涉龙潭(2 / 2)

次日,山林之中。

鹞子组在外围的侦察证实了老崔的感觉。他们从两个不同制高点,利用“远镜”反复观察寒潭周边林地,发现了好几处“不合常理”的阴影区域——形状过于规整,与周围树木投影的融合显得生硬,且长时间毫无变化。它们像一块块黑色的补丁,静静贴在林间。

“像蹲着的石头,但又没有石头的棱角……更像……蜷缩的人,或者别的什么。”一名经验丰富的“锐锋”队员在汇合时,心有余悸地描述。

而老疤这组的抵近侦察,则更为惊心动魄。

他们从西面缓林,借助灌木和地形掩护,小心翼翼地向洼地边缘推进。铁铉手持一块“鉴邪石”,用薄黑纱覆盖大部分石体,只留一道细缝观察其表面银纹。周焕紧随其后,捧着改进的“阴仪”。

当队伍推进到距离洼地边缘尚有百步左右时,铁铉突然停下,低喝:“有反应!”

黑纱下,“鉴邪石”表面那蛛网般的银纹,开始持续散发出微弱的、淡白色的荧光,并且荧光如同水流般,缓缓向着他们右前方约三十步外的一处茂密灌木丛方向“流淌”!

几乎同时,周焕手中的“阴仪”指针开始小幅但急促地摆动,方向与银纹流光指向一致。

“强度如何?”老疤凑近,声音压得极低。

“银纹发光持续,但未剧烈闪烁,水流指向明确但速度平缓。”铁铉根据测试记录上的描述判断,“应该不是极近、极强烈的‘异常源’,更像是……一个稳定的、散发微弱‘场’的东西,在那里。”

“石头,掩护。铁铉、周焕,跟我慢慢靠近看看,其他人警戒。”老疤抽出腰间的短弩,示意队伍中最强壮沉稳的石头从侧翼跟进。

三人猫着腰,利用树木遮挡,缓缓向那处灌木丛挪去。距离缩短到二十步、十五步……“鉴邪石”的银纹光芒更亮了些,流淌速度似乎也加快了一分。

十步。

铁铉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仿佛被什么冰冷的东西从远处瞥了一眼。他猛地拉住老疤的衣角,低声道:“停!感觉不对!”

老疤立刻停下,锐利的目光扫视前方灌木丛。乍看之下,那里只有纠缠的枝桠和深绿色的叶片,在午后稀疏的阳光下半明半暗。

但铁铉手中的“鉴邪石”,银纹的光芒此刻已变得有些刺眼,并且开始轻微地明灭闪烁!周焕的“阴仪”指针摆幅加大。

“退!”老疤当机立断。

三人缓缓后撤。就在他们退出大约五六步时,铁铉眼尖地发现,那灌木丛最深处的阴影,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不是风吹叶动,而是整个阴影轮廓,有那么一刹那,仿佛水波般荡漾了一瞬,随即恢复死寂。

那不是灌木的影子。那是伪装得极好的、几乎与自然环境融为一体的某种东西!

撤回安全距离后,铁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周焕快速在皮纸上画下刚才“鉴邪石”反应的模式图和大致位置。

“是‘影傀’?还是别的什么哨戒装置?”石头心有余悸。

“不知道。但‘鉴邪石’能发现它,它似乎也在‘警戒状态’,没有主动攻击。”老疤脸色阴沉,“这片林子,果然被布下了看不见的岗哨。想无声无息摸到潭边,难了。”

铁铉看着手中渐渐恢复平静的“鉴邪石”,又望向前方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杀机四伏的山林,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们要面对的,是何等诡异而严密的防御。

夜探,恐怕将是真正的考验。

第三节:

北平,燕王府。

书房内只点了一盏灯,朱棣独自坐在案后,手中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目光却落在摊开在桌上的一份加密抄件上。那是南京通过“迅羽房”刚刚送达的、关于江西龙南发现及“鉴邪石”技术突破的简报摘要。

平安肃立在下首,低声道:“陛下旨意,北平方面暂以监控防御为主。姚广孝自上次破庙一别后,再未公然现身,但其手下眼线乃至‘影傀’的窥探,近日确有减少,不知是暂时收敛,还是将注意力转向了别处。”

“江西……”朱棣放下玉佩,手指轻轻敲击着简报上那两个字,“‘能量之源’,‘坐标烙印’……原来本王身上这点不妥,竟是与千里之外的山中古坛、地脉能量牵连着。”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这‘降临者’,布局倒是深远。南北呼应,天地为棋。”

“殿下,南京方面推断,姚广孝强化您身上‘坐标’,是为将来‘门’启时定位之用。如今江西能量节点暴露,他们是否会加快进程?或对殿下有新的动作?”平安忧心道。

朱棣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庭院中沉沉的夜色。凉亭所在的方向,一片黑暗寂静。

“动作?或许有,或许没有。”朱棣的声音平静中带着洞察,“若江西真是关键,他们此刻首要便是确保那处据点安全,完成能量汇聚。本王这边的‘坐标’,既然已初步烙下,静待其变或许更符合他们利益。姚广孝不再轻易露面,正是此理。”

他转过身,眼中锐光一闪:“但本王岂是坐以待毙之人?他们想借‘坐标’锁定本王,焉知本王不能借此‘坐标’,反窥其踪?”

平安一怔:“殿下的意思是……”

“天工阁既能造出感应‘异常’之石,又能造干扰‘节点’之器。”朱棣走回案前,“他们推测‘坐标’与能量节点可能产生共鸣。那么,当江西那所谓的‘主星仪’或能量装置全力运行、试图‘开门’之时,本王身上这‘坐标’,会不会也有所反应?”

平安倒吸一口凉气:“殿下欲以身为饵,主动感应?”

“不是现在。”朱棣摇头,“现在时机未到,能量未足,感应必弱。但我们可以准备。平安,你立刻密信南京天工阁,询问他们:若以‘鉴邪石’或其原理,制造一种更精微、能贴近佩戴、持续监测佩戴者周身微弱‘异常场’变化——尤其是与已知‘坐标’可能关联之变化——的小型器物,是否可行?不必复杂,只需能在特定情况下,给出警示即可。”

“另外,”朱棣继续道,“将本王近日身体感知任何细微异常的时间、情境,详细记录,尤其注意是否与南京通报的、江西可能的活动时段(如子时)有潜在关联。还有,凉亭节点被破坏后,其原址附近,‘阴仪’或‘鉴邪石’是否仍有残留反应?这些信息,一并传回南京,供他们参详。”

“臣明白!”平安领命,心中对燕王的胆略与缜密更为叹服。这已不仅是防守,而是在极危险的前提下,尝试化被动为主动,从“猎物”的位置,去理解乃至反制“猎人”的手段。

“还有一事,”朱棣的目光重新变得幽深,“姚广孝……他虽然藏了起来,但他一定还在看着。找个机会,放出一点风声,就说本王近日对佛道玄理忽然颇有兴趣,尤其对‘星象地脉与人之气运关联’之说,偶有涉猎……不必太直白,似有似无即可。”

平安先是一愣,随即恍然:“殿下是想……引他出来?”

“不一定是亲自出来。”朱棣淡淡道,“或许,他会送点‘东西’过来,比如某些‘有趣’的典籍、偈语,或者……通过别的途径,加深这‘坐标’的烙印?只要他动,就会有痕迹。我们需要的,就是痕迹。”

平安肃然:“臣会安排妥当,确保一切都在掌控之内。”

朱棣挥了挥手,平安躬身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朱棣独自站在灯影里,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凝视着手腕内侧——那里皮肤光洁,并无任何印记。但他却能隐隐感到,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深海潜流般的微弱联系,似乎正从极遥远的地方,若有若无地牵系于此。

“江西龙潭……南京天工……北平为轴……”他低声自语,眼中毫无惧色,唯有深沉如海的计算与近乎狂傲的挑战之意,“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就看看是你们的‘星图’先成,还是本王的‘网’,先罩住你们的影子。”

窗外,北地深秋的风掠过屋脊,发出萧瑟的呜咽,仿佛回应着这寂静夜幕下,无声蔓延的汹涌暗流。南北两线,探查与反探查,布局与破局,都在这一片肃杀中,悄然向着未知的碰撞点加速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