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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4章 兵不血刃(下)(1 / 2)

1948年11月19日,上午九时四十分,沈阳皇姑区机床厂办公楼

李振邦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林锋没有催促,只是收回桌上的《入城布告》,安静地等着。窗外传来零星的喧哗——厂区停电后,工人们自发聚集在办公楼前的广场上,警卫排的士兵握着枪,双方对峙着。没有枪声,但空气里绷着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李处长。”林锋把布告揣回怀里,“你刚才说,厂里三百多号工人,还有警卫排三十三个弟兄。这话说了一半,另一半你没说。”

李振邦抬起头,眼神里还残留着惊惶。

“你没说的是,”林锋看着他的眼睛,“这三百多号人里,有多少是从‘九一八’就在厂里的老人,有多少是当年被日本人从关内骗来的劳工,有多少是眼睁睁看着儿子被拉去当兵、女儿被弄进纱厂就再没回来的。他们凭什么替你们这些当官的陪葬?”

这话像锥子,刺破了李振邦最后那层薄薄的自我保护。他嘴唇翕动,半晌才挤出一句:“我……我对不住他们。”

“这话你留着,等会儿亲自对他们说。”林锋侧身,让出窗前的空位,“现在,该你出去了。”

李振邦艰难地站起来,双腿像灌了铅。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那张坐了五年的椅子,桌上那盏黄铜台灯,窗台上那盆早就枯死的文竹。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锋跟在后面。王栓柱从走廊拐角闪出来,低声道:“队长,张排长带着几个人堵在楼梯口。”

“让他过来。”

楼梯口的脚步声杂沓而迟疑。张排长走到李振邦面前,手里的冲锋枪枪口垂向地面。他身后跟着四个士兵,都绷着脸。

“处长……”张排长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

李振邦没说话,只是伸手。张排长愣了一瞬,把腰间的枪套解下来,连同里面那支李振邦惯用的勃朗宁一起递过去。

李振邦接过枪套,又把它塞回张排长手里。

“从现在起,这支枪归你管。”他说,嗓音干涩但稳住了,“老张,你跟了我五年,我没亏待过你。今天这事,我不逼你。你愿意跟着走,咱们就一起把厂子保下来;你不愿意,现在就把我铐了,送去城防司令部,还能领赏钱。”

张排长没动。他身后那个年轻士兵——就是早上哭着说老娘病了的那个——突然闷声开口:“处长,我不去。我娘还在城里,我不想让她当寡妇。”

张排长回头瞪他,年轻士兵梗着脖子不躲。过了几秒,张排长肩膀塌下来,长叹一声。

“处长,你这话就伤人心了。”他把枪套别回腰间,转身对那四个士兵挥挥手,“下去告诉弟兄们,枪口朝下,别对着工人。谁要是这时候犯浑,别怪我姓张的不讲情面。”

士兵们小跑着下楼。张排长又转向林锋,上下打量了一番。

“长官,我有个事儿想问明白。”他直愣愣地说,“我们这些当兵的,就算今天不炸厂,以前跟着国民党干的那些事,解放了,算不算账?”

林锋看着他。这是个三十出头的壮年汉子,脸上有道旧疤,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擦枪油的黑印。

“你是哪年当的兵?”

“三十二年。”张排长答,“伪满时候给日本人当过两年铁路巡警,光复后跟着李处长干警卫。”

“杀过人没有?”

张排长沉默片刻:“杀过。去年城防司令部押来三个学生,说是在街上发传单的,李处长让我去当行刑队,我……我开了枪。”

王栓柱的手按上枪柄,林锋用眼神止住他。

“那时候你是兵,你得听命令。”林锋说,“现在是1948年,沈阳快解放了。你面前有两条路——继续听旧命令,还是听你自己心里那道命令。”

张排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许久,他把冲锋枪的保险关上,枪口彻底指向地面。

“处长,咱们去厂门口吧。”他说,“工人那边还闹着,得有人说话。”

上午十时十五分,机床厂厂门口

广场上聚集的人比林锋预想的更多。除了本厂的工人,附近两座小厂的人也闻讯赶来,黑压压站了一片。有人举着临时写的标语,有人推着独轮车、板车——不是要抢东西,是把自家的破车推来,准备随时往外运机器。

刘永昌站在人群最前面,身后是陈师傅、老王头等十几个老工人。看见林锋和李振邦走出来,刘永昌抬手示意,喧嚣声逐渐平息。

“李处长。”刘永昌开口,声音不大,但广场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楚,“我在这厂里干了三十二年,日本人来的时候我在,日本人走的时候我还在。光复那年,工友们都说,可算熬出头了。结果呢?”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举过头顶——是一张揉皱的、盖着红印的文件。

“这是昨天下午,警卫排的人在厂门口贴的。”刘永昌的声音开始发抖,“拆运重要机件,紧急疏散在厂人员。拆运?拆运就是拆机器、运废铁!紧急疏散?疏散完了厂子呢?炸了!三十多年,我从二十岁熬到五十二岁,就换来一张炸厂的告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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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爆发出怒吼。有人往前涌,警卫排的士兵下意识举起枪,但枪口都朝天。

“别动!”张排长厉声喝止。

李振邦往前走了一步。人群的声浪稍微平息,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刘师傅说得对。”李振邦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是个混蛋。”

广场上安静了。这突如其来的自白让所有人愣住。

“我是混蛋。去年行刑那三个学生,是我签的字。这五年克扣工人工饷贴补处长办公费,是我干的。上个月往北平转移家产,也是我干的。”李振邦顿了顿,“今天早上,城防司令部送来手令,要我下午四点前炸掉全厂。炸药都装好了,就等着引爆。”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攥紧了拳头。

“可我还不想死。”李振邦继续说,“更不想带着三百多号人一起死。刘师傅,你们想活,我想活,老张和他手下那三十多个弟兄也想活。既然都想活,为什么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他从张排长腰间拔出那支勃朗宁,枪口朝下,双手托着,走到刘永昌面前。

“这支枪,今天早上老张从我这儿借走,防着我一时想不开。现在,我把枪交给工人。厂子保不保得住,我这条命保不保得住,你们说了算。”

刘永昌没接枪。他看着李振邦,目光复杂。

“处长,你在厂里五年,不是一点好事没干过。”他缓缓说,“四五年光复那阵,日本人要炸厂,是你偷偷把炸药库的钥匙扔进锅炉,跟日本人说是丢了。四七年厂里发不出饷,你从处长办公费里挤出钱,给每个工人发了两斗包谷。这些事,工人们心里有数。”

他把枪推回去。

“枪你收着。厂子保不保得住,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是咱们所有人一起说了算。”刘永昌转向广场,提高声音,“工友们!李处长愿意护厂,警卫排的弟兄们愿意配合,咱们自己更应该出力气!各车间派人回去,把重要图纸收好;年轻力壮的,跟我去仓库搬炸药;女工们回宿舍,把能打包的工具都打包!城外的解放军已经在路上了,咱们不能让解放军进城的时候,看见一座空壳子厂!”

人群轰然响应。陈师傅带着一队人往仓库跑,老王头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那是厂里所有机床总电闸的备用钥匙,他藏了三年。

王栓柱凑近林锋,压低声音:“队长,这就……成了?”

“成了一半。”林锋望着忙碌的人群,“还有另一半在外面。”

他看向东北方向。那里,沈阳城防司令部的大楼上,青天白日旗还在飘。

下午一时二十分,铁西区发电厂后门

沈寒梅在巷口等了二十分钟。

厂区围墙是三年前加固的,加了半人高的铁丝网,但后门是垃圾清运通道,铁栅栏锈蚀严重,底下几根已经断裂,勉强用铅丝捆着。小赵用钳子剪断铅丝,拉开一道只容侧身挤过的缝隙。

沈寒梅侧着身子钻进去,小赵跟在后面。

厂区里出奇安静。应该轰鸣的发电机组停了,应该冒烟的烟囱不冒烟了,连往日穿梭不停的运煤车都不见踪影。只有主控室楼顶那根天线还在转动,像一只孤独的眼睛。

“沈医生。”小赵指着主控室侧门,“陈工说在那儿碰头。”

他们贴着墙根走。路过锅炉房时,沈寒梅闻到一股焦糊味,从门缝往里看——炉膛是冷的,地上散落着没烧尽的煤渣,还有几截烟头。刚才有人在这里长时间守候。

主控室侧门虚掩。沈寒梅轻轻推开,里面光线昏暗。

“沈医生。”陈树人从仪表台后面站起来。他换下了那件穿了多年的灰色工装,穿一件半旧的藏青色中山装,胸口口袋里插着两支钢笔。

“陈工。”沈寒梅走过去,“孙处长去城防司令部了?”

“十一点半走的。”陈树人指向墙上的钟,“他走之前又检查了一遍引爆装置,说四点之前必须起爆。他……他已经疯了。”

“炸药在哪里?”

“主控台爆线路从这儿接出去,连到孙处长办公室保险柜里的引爆器。保险柜密码我不知道,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锉刀:“但保险柜背面的钢板只有三毫米,用锉刀开个孔,从里面切断线路,理论上可行。”

沈寒梅接过锉刀,掂了掂。三毫米,二十分钟,够用。

“张大夫呢?”

“在后院小仓库,给咱们准备撤退通道。”陈树人顿了顿,“沈医生,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你说。”

“我是民国二十六年从德国回来的。”陈树人望着仪表台上那排刻度盘,声音平静,“回来那年,我二十九岁,一心想用学到的技术给国家建电厂。十二年过去了,我建了三座电厂,炸掉两座——一座是民国二十七年为了不让日本人用,我亲手点的炸药;另一座,就是这座。”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仪表盘,像抚摸一个孩子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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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三座。我不想再炸了。”

沈寒梅没有说话。她把锉刀攥紧,点点头。

下午一时五十分,大东区兵工厂仓库

李文斌已经拆完了第三十七管炸药。

老周带着工人们把拆下来的雷管集中放在一个空油桶里,用沙子掩埋。仓库里弥漫着硝铵特有的刺鼻味,每个人都灰头土脸,但动作越来越熟练。

“李同志,仓库这边差不多了。”老周走过来,抹了把脸上的汗,“厂门口的工人代表说,王麻子还在办公楼里,带着两个亲信锁着门,不知道在干什么。”

李文斌放下钳子:“多久了?”

“从停电那会儿就缩进去了,快四个钟头了。”

“他跑不了。”李文斌站起身,腿蹲麻了,踉跄了一下,“厂门关着,围墙有人守着,他那个身板翻不出去。老周,你带人去办公楼,在楼道里喊话,让他知道外面都是咱们的人,别让他狗急跳墙烧文件。”

“你呢?”

李文斌看向仓库深处那台被帆布盖着的庞然大物。那是日本人在伪满时期从德国进口的大型龙门铣床,机身足有三米高,床身十二米长,全东北只有三台。

“我得给它找个安全的地方。”李文斌说,“这么大个家伙,拆是拆不走的,炸又不能炸。得有人守着它,直到解放军进城。”

老周沉默片刻:“你守着它,王麻子那边……”

“王麻子手里没枪,他那两个亲信也早就不想打了。”李文斌语气笃定,“刚才拆炸药的时候,我看见那个戴眼镜的会计躲在仓库门口往里瞅了好几回。他是在给自己找后路。”

老周点点头,转身带人往办公楼去了。

李文斌走到龙门铣床前,掀起帆布的一角。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那些精密的刻度盘、光滑的工作台上。机器是冷的,铁的气味却像活物。

他伸手,在冰凉的床身上轻轻拍了两下。

“等着。”他说,“马上就是咱们的天下了。”

下午三时整,铁西区发电厂

保险柜背板被锉开了一个鸡蛋大的洞。

沈寒梅的手指已经磨破了皮,血混着铁锈糊在锉刀柄上。她把左手伸进洞里摸索,触到两根并排的导线——红的和黑的。

“是这两根吗?”

陈树人凑近看了看:“对,主线。剪断就失效了。”

沈寒梅掏出随身携带的医用剪刀。这是她在野战医院用了三年的老伙计,剪过纱布、剪过绷带、剪过坏死组织的缝合线,今天是第一次剪电线。

咔哒。

两声极轻微的金属断裂声。

陈树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仪表台上。他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像刚经历一场生死搏杀。

“陈工。”沈寒梅收起剪刀,“还没完。孙处长回来发现引爆器失灵,肯定会派人来查。你的人能控制主控室多久?”

陈树人睁开眼,目光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