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完整接收(2 / 2)

“锅炉三天内能满负荷。”

“嗯。”

她走过来,走到他面前。

“你肩膀怎么样了?”

“好了。”

“骗人。”

沈寒梅伸出手,按在他的左肩胛骨上。那里是黑山阻击战留下的旧伤,纱布还缠着,从军装领口露出一角白色。

“昨天又崩开了。”她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林锋没辩解。

沈寒梅没再说话。她的手还按在他肩上,隔着军装、纱布和绷带,隔着二十天的分离和二十个小时的担惊受怕。

“王栓柱说你这边一切顺利。”她说。

“是顺利。”

“发电厂也顺利。”

“我知道。”

“兵工厂也顺利。”

“李文斌刚才打电话来了。”

沈寒梅收回手,却没有完全收回去。她的指尖搭在他的袖口上,只沾了一点点灰。

“那你来接我,是公事还是私事?”

林锋低头看了看那截袖口。

“都有。”他说,“公事是清点缴获药品,登记入册。”

“私事呢?”

他没回答。

沈寒梅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她也没有追问。

“药品清单在桌上,我去拿。”

她转身时,林锋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只握了三秒钟。

然后他松开,从她指间接过那叠药品登记表。

“字迹很工整。”他说。

“练过。”她说。

两个人并肩走出医务室。

下午三时,东北野战军沈阳前线指挥部

作战地图还摊在桌上,但围在桌边的人少了三分之二。参谋长在角落里对着电话下达补给指令,政治部主任在隔壁房间接见投诚的国民党文职人员,只有司令员还站在地图前,用铅笔轻轻点着昨日激战的几个点位。

林锋走进指挥部时,司令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厂子接收完了?”

“完了。”林锋把一叠材料放在桌上,“机床厂设备完整,发电厂已恢复供电,兵工厂三日内可恢复军工生产。这是详细清单。”

司令员没有立刻翻看。他把铅笔放下,靠回椅背。

“周大海左臂的事,我知道。”他说,“你们旅伤亡数字还没报上来,但我有个大概。”

林锋沉默。

“黑山那一仗,你们旅打了十天,从一千二百人打到五百三十人。”司令员继续说,“新兵补充了六百,现在全旅一千一百二十三人。阵亡名录整理完了?”

“整理完了。共二百六十七人,含‘夜莺’顾小莺、爆破营营长胡老疙瘩、侦察连连长吴国栋等。”

司令员点点头。

“名录交政治部,统一存档。”他说,“现在说下一阶段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更大的东北全图前。

“沈阳是东北最后一个大城市。沈阳解放,东北全境就算彻底到手了。”他点了点地图上的几个位置,“接下来是休整、补充、整训。明年春天之前,东北野战军大概率不会有大动作。但春天之后——”

他的手指向南,越过长城,越过黄河,一直划到长江边上。

“——是要过江的。”

林锋没有说话。

司令员转过身,看着他。

“林锋,你那个旅,从宁安支队侦察连开始,打了三年。辽沈战役,你们是全军公认的尖刀。总部考虑过把你调到新组建的装甲部队当参谋长,或者去总部军训处当处长。你自己怎么想?”

林锋沉默了几秒钟。

“司令员,我当兵不是为了当官。”

“我知道。”

“‘雪狼’这个番号,是牺牲的战友们用命换来的。我不能把它交到别人手里。”

司令员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你那个特种作战教材,”司令员说,“总部批了,准备下发全军各纵队。”

“谢谢司令员。”

“先别谢。”司令员摆了摆手,“东北没仗打了,但关内还有。你把队伍带好,等命令。”

林锋立正敬礼。

转身时,司令员又叫住他。

“林锋。”

林锋停步。

“那个女医生,沈寒梅。”司令员背对着他,声音平铺直叙,“野战医院跟我提过好几次,想调她回去当手术队队长。你的意见呢?”

林锋沉默片刻。

“她的专业是战地外科。”他说,“野战医院更需要她。”

司令员没回头。

“这话我帮你转达。”他说,“去忙吧。”

林锋走出指挥部。

傍晚五时,机床厂食堂

晚饭是白菜炖粉条,加了一勺猪油渣。

周大海坐在角落里,用右手笨拙地使筷子。刘永昌端着一碗菜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周营长,我帮你把菜拌饭里?”

“不用不用,刘师傅,我自己来。”

周大海把筷子换到左手,还是不利索,干脆把碗端起来扒拉。刘永昌看了他空荡荡的左袖一眼,没说什么,把自己碗里的猪油渣拨了两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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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营长,您这胳膊……”

“黑山打的。”周大海嚼着猪油渣,语气很平淡,“不亏,换了一辆坦克加一个加强连。”

刘永昌没接话。他把碗里的菜扒拉干净,抬头看了看食堂里的人。

三百多工人,三十几个警卫排士兵,还有两百多个进城后在这里借锅造饭的战士。食堂从来没有坐过这么多人,蒸笼和铁锅都派上了用场,连腌咸菜的大缸都临时当了汤桶。

“刘师傅,”周大海咽下最后一口饭,“您是这厂里资历最老的?”

“算不上最老,老王头比我早进厂三年。”

“那您也是老人了。”周大海放下碗,“三十二年,日本人、国民党、现在解放军,您都经过。您觉得这回,能稳下来吗?”

刘永昌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食堂里那些埋头吃饭的工人、战士、投诚士兵。他看见老王头把自己那份猪油渣偷偷拨给邻桌的年轻战士,看见李振邦独自坐在角落里,对着面前没动几口的饭菜发呆,看见张排长正在和工兵连的人讨论明天拆街垒的事。

“稳不稳,不是老天爷说了算。”刘永昌说,“是咱们自己说了算。”

他把空碗摞在周大海的碗上,站起身。

“周营长,您明天还来厂里吗?”

“来。旅长说,部队休整期间,帮厂里把吊车修好。”

“那行。”刘永昌说,“明天早上我让陈师傅给您留一份热乎的。”

他端着摞起的碗,走向后厨。

周大海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帘后面。

夜里九时,机床厂办公楼

林锋站在窗前。

沈阳城的灯火比昨晚更密了。发电厂恢复供电后,铁西区、大东区、皇姑区的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有人用火柴沿着街道一路划过去。

楼下的广场已经清空。白天码放炸药的地方现在立起一根临时旗杆,红旗在夜风里轻轻拂动。

有人敲门。

“进来。”

沈寒梅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缸。

“刘师傅说你晚饭没吃。”她把搪瓷缸放在桌上,“白菜炖粉条,热过了。”

林锋看了一眼搪瓷缸。汤面上浮着一层白腻的油花,是后加的猪油渣。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沈寒梅没有坐。她走到窗前,站在他旁边,望着外面的夜景。

“司令员说,野战医院想调你回去。”林锋说。

“我知道。”

“你怎么想?”

沈寒梅没有立刻回答。

夜风吹进来,有点凉。她把领口拢了拢。

“我申请了留在特种作战旅。”她说,“总医院说等批复。”

林锋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为什么?”

沈寒梅侧过脸,看着他。

“1945年湘西,你第一次教我用战场急救包的时候,我问你,为什么你什么都会。”

林锋没说话。

“你说,因为你以前打过仗。”沈寒梅说,“那时候我不信。现在信了。”

她把目光转回窗外。

“你打过很多仗,以后还会打。野战医院不缺手术队长,但你的队伍里缺一个知道你的旧伤什么时候会崩开的人。”

林锋把勺子放回搪瓷缸里。

“我不是怕你担心。”沈寒梅继续说,“我是想和你站在同一个地方。你在前面,我在后面。你打你的仗,我救你的人。”

沉默。

搪瓷缸里的热气袅袅上升,在灯下聚成一小片雾。

“总部还没批。”林锋说。

“我知道。”

“可能不会批。”

“那我就再申请一次。”

林锋没有再说话。

他把搪瓷缸端起来,把那碗凉透的白菜炖粉条一口一口吃完。

1948年11月20日,晚间十一时三十分

最后一个军工验收小组离开机床厂时,刘永昌还站在三号车间里。

龙门铣已经重新装配完成,床身上盖着帆布,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他伸手,在冰凉的铸铁上摸了摸。

三十二年了。

当年他从德国技师手里接过这台机器的验收单时,签字的手也是抖的。那时候他年轻,以为好日子就在眼前。后来日本人来了,好日子没了。光复了,好日子还是没来。

但现在——

他把帆布掀开一角。

月光从窗户斜照进来,照在那些精密的刻度盘、光滑的工作台上。机器是冷的,但铁的触感像脉搏,一下一下,笃定地跳着。

刘永昌站了很久。

然后他把帆布盖好,转身,慢慢走出车间。

走廊尽头,陈师傅还在灯下检查明天的维修计划。老王头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鼾声均匀,手边还攥着那串备用钥匙。

刘永昌走过去,轻轻把那串钥匙抽出来,放进自己兜里。

“刘师傅,”陈师傅抬起头,“您还不歇?”

“歇。”刘永昌说,“马上歇。”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雪将化未化的凉意,也带着远处工厂锅炉隐约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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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年,从民国二十六年到民国三十七年。

他终于可以安心地歇一歇了。

1948年11月21日,凌晨零时

林锋站在机床厂楼顶,最后一次眺望沈阳城。

整座城市都睡着了。

没有探照灯,没有枪声,没有夜航飞机的嗡鸣。只有锅炉房里偶尔传出的加煤声,只有街道上巡逻兵士整齐的脚步声,只有远处铁路上货运列车经过时悠长的汽笛。

王栓柱不知什么时候爬上楼顶,站在他身后。

“队长,周营长问明天几点出发。”

“八点。”

“那沈医生那边……”

“她跟旅部卫生队一起行动。”

王栓柱哦了一声,没再问。

林锋转过身。

“栓柱,你跟了我多久了?”

王栓柱愣了一下。他挠挠头,想了想。

“四五年了吧。湘西那会儿我还是个新兵蛋子,班长是石头哥,排长是您。”

“四年了。”林锋说。

“四年零八个月。”王栓柱纠正。

林锋没说话。

王栓柱也没再开口。他只是站在队长身后,望着那座终于完整接收的城市,望着那些终于安静下来的街道、厂房、学校和医院。

1945年4月,雪峰山那条泥泞的战壕里,他第一次见到林锋。

那时候他叫林二狗,手里拿的是别人用过的中正式步枪。王大锤班长叫他“新兵蛋子”,石头哥闷不吭声地教他怎么压子弹。

四年零八个月过去了。

王大锤牺牲在湘西,石头哥牺牲在四平。赵小栓、猴子、孙大炮、王猛、李根壮、陈三水、“夜莺”顾小莺、胡老疙瘩……

两百六十七个名字,沉甸甸地压在林锋那本阵亡名录里。

但他们站过的每一寸阵地,都还在。

他们用命换来的这座城市,今夜完整、安宁。

风停了。

林锋最后看了一眼沈阳城的万家灯火。

“走吧。”他说。

王栓柱跟着他,走下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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