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擎看向秦良玉,目光坚定,
“西南这边,你的白杆兵,无需再为粮秣发愁,更不必变卖家产充作军资。
你们要做的,是替大明,替这华夏苗裔,守好南疆门户。
整军,修械,练兵,凭险而守。
贵州的土司,川南的不臣,我会处理。
但滇、黔通往外藩的通道,西南群山中的安稳,要靠你,和你麾下的白杆儿郎。”
秦良玉愣住了,守好南疆?
这并非不臣之言,甚至可以说是忠臣本分。
可……粮草从北方来?百万亩良田?这可能吗?
钟擎又转向王三善,这位巡抚似乎还没从自责中完全清醒。
“王抚台,你的战场,不在平叛的刀兵,而在平叛之后的疮痍。
黔地历经战火,民生凋敝,流民遍地。
待乱事稍定,你需要留下来,恢复生产,安置流民,清丈田亩,整顿吏治。
用你在河南赈灾、在湖广清田的经验,
让这块地方,能重新养活它上面的人,不再成为动乱的源头。”
王三善眼神波动了一下,恢复生产,安抚流民……
这是他作为地方官的职责,也是他内心深处真正的抱负,
只是过去被党争、被匮乏、被层层掣肘消磨殆尽。
如今,竟有人给他这样的承诺和任务?
“但是,”
钟擎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安稳的时间,不会太多。
最多三五年,西北必有大变,流贼之势将成燎原,席卷中原。
大势倾颓之下,无人能独善其身。
届时,朝廷自顾不暇,九边震动,天下板荡。”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注视着堂内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窗外西南阴沉的天空:
“决定性的战场,或许不在潼关,不在山海关,而就在这里,在西南。
这里会成为最后抵抗的堡垒,也会成为未来新生的起点,
更可能成为异族铁蹄难以逾越的屏障。
是玉石俱焚,随这腐朽的王朝一起沉入深渊,
还是守住这方水土,为华夏保留一丝元气,等待新的可能……”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无比清晰。
“风暴将至。”
钟擎最后说道,
“我能做的,是为你们解决后顾之忧,提供粮秣军资,甚至必要的援助。
但西南能否成为那个支点,能否在未来的滔天巨浪中屹立不倒,
取决于你们现在开始,如何准备,如何经营,如何……抉择。”
堂内一片寂静。
先前的绝望悲愤尚未完全散去,新的、沉重的责任又压了下来。
这位大能根本就没想过造反,而是选择了一条更为艰难的道路,
不推翻朝廷,却要行非常之事,仍尊大明,却要自谋生路。
在即将到来的天下大乱中,为一方生灵,也为某种未知的未来,搏一个可能。
秦良玉缓缓坐直了身体,她看向钟擎,看向他眉间那已淡去的印记,
又看向堂内神色各异的子侄和部下,最后,目光与同样陷入深思的王三善短暂交汇。
西南的天,要变了。
而他们,已被推到了这场剧变的风口浪尖。